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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水,那青春 第101章到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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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5-11 17:04: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零一章  脱身计划

李倩着急地问:“平子倒底是怎么回事?”

我喘过气,低垂着头说:

“我刚才从湖边回来,突然发现从渡口上来了人。我穿得这身衣服怎敢见陌生人,吓得藏在草丛里半天也不敢出来,因为我出别墅时到渡口看过了,今天没人进来。这别墅除了我,没外人,突然撞见你们,人没看清心里已慌了,心想这下彻底完了,以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老苏和李倩相互望了望,都大笑起来。笑得都直不起腰,我不满地说:

“你们都快把我吓死了,还笑?不信你们若穿了这衣服,突然与陌生人顶头一撞,看你们还乐起来。你俩这样坏,向你们借套衣服穿都不同意,害得我不敢出门。”

李倩从大老苏带的包中掏出一只照相机,兴致勃勃地说:

“平子。你有那样多漂亮衣服还问我借,当然不同意。喂!你苏叔化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卷彩色胶卷。平子你放心,我明天也要穿你这样衣服,还要请你给我打扮得同雾山媳妇一样,我俩好好照几张照片。快起来,我们做饭吃,早点休息,从明天开始,要尽兴地玩几天。”

“你要玩,我可不干。若突然有人进来,逃都逃不掉。”

李倩安慰我说:

“你可尽管放心。上次我俩在湖边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这次再不会了。我与大老苏早就策化,再搞一次化妆野化照相活动。不过当时设想是拍一点古装的。这次看了你这模样,就改了。拍摄地点我们早计划好了,避开水库的巡山路线,找那些巡山人员不去的,风景优美的地方。这次你苏叔再也不离开我们,给我们照相带放哨,有这双保险你还怕什么?”

晚饭后,李倩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做饭洗碗,她累了,早早唾了。我心里挂念那从赵大山控制下脱离计划,晚上睡不着,约大老苏在客厅火盆旁,再细细推敲推敲,我先把到茶叶所与赵大山谈的,及上报农科院材料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大老苏。他听了,靠在椅子上思索了很长时间后,对我说:

“平子。这计划应当是很周全的,也有实施实现的可能。但事情要多想一些困难,多给自己提问题。我刚才从头脑中过了一边,我有一点看法。首先是时间;这计划实施时间不能太长,一定要在赵解放没掌握雾山红茶生产收购关键点之前,脱离他们对你的控制。现在过河折桥的人太多了,你要知道,你在赵解放眼里是一个美丽仙女,他想占有你的念头不会放弃的,有可能他在得到梦寐以求的身份和职位后,把你弄进雾山做他第二个老婆,将你用镣铐锁在他雾山老家,那你彻底完了。山高皇帝远,这种事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大老苏这种分折,从我在雾山经历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确使我担心。我还真有点六神无主了,焦急地问:

“苏叔有没有办法来预防这事发生,我认为完全有可能发生这种后果。”

“这里就有一个掌握火候的问题。,赵解放在没解决身份和职务之前绝对不会对你下手,这是他最基本最核心的利益;而赵大山在赵解放完全取代你,确保雾山红茶收购计划完成前,仍会牢牢控制你,也会很好保护你。这样,你在刘家坪茶就有一个安全期。”

“那这个安全期有多长?”

“照一般规律看,凡时要掌握一项生产技术,他最少也要完成一个生产周期,因为在第一个生产周期内,任何问题对他都是新问题,他要学习,要求教,他绝不会对他的老师有任何非份之想。茶叶生产收购是农业生产,它的周期应当是一年。你在刘家坪坪的安全期是一年,不过农业生产周期有季节性问题,这要抓紧。我们安排赵解放去开发,从时间上看己非常紧迫。雾山十二月下旬雪要封山,是不可能开发。所以要催促农科院尽快批准,叫赵解放抓在封山前将茶园建好,到明年形成产量,明年计划完成的好,赵大山对你的控制放松得越早。”

大老苏说得我也急了。原来我对批文何时下来无所谓,看来要催一催了。大老苏又说:

“就是一切进行顺利,脱离赵大山要分两步走。第一步是人先离开刘家坪那危险环境,说白了脱离赵解放和他亲友对你控制。这个时间是赵解放还未全面掌控雾山红收购,但他又急于坐上国家干部位子时候;要他侄子具有干部身份是赵大山最重要目的。他很矛盾;想他侄子成为干部,你必须让出场长位子,你不离开,赵大山拿不出让他侄子以工代干的理由,但你不在又怕《雾山红》茶收购有闪失。这时你要做到两点,让出茶场职务给赵解放以工代干创造条件,又要赵大山放心,离开后,若《雾山红》收购需要时,你立刻能回来,不会影响他地位的基础。”

大老苏说得我有点糊里糊涂,我不理解他的话,就说:

“那我要怎样做,才能做到这一点呢,人离开刘家坪,我肯定要恢复我男儿本来面日,在《雾山红》收购需要立刻能回来,很困难,因为我不再是雾山人心目中那个雾山女人模样,他们会将我当陌生人看待,我也收不到《雾山红》茶呀。”

“借调。你懂不懂?借调,就是挡案还保存在农科院,你仍是农科院的干部,但农科院同意你到其他单位工作,工资由其他单位支付。其实很简单,这事不要农科院砒,赵大山能同意就行。只要《雾山红》茶收购计划可以完成,赵大山应当乐意将你借调走,这样即解决了侄子前途大事,又能将《雾山红》牢牢抓在手中。但赵大山是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露,仍要你随时能回来,给《雾山红》茶收购加道保险,万一赵解放弄砸了,你能补救。所以他不可能在确保《雾山红》茶收购万无一失时,让你彻底离开,调离农科院,你还要做好万一回刘家坪茶场准备。你刚才说得很对,回刘家坪你仍要作雾山媳妇打扮,否则《雾山红》茶产区老百姓不买你帐,《雾山红》茶你一两都收不到。故在借调期间,你头发不能剪,仍要以女性面孔到新单位工作,随时恢复雾山媳妇模样。不过到其他单位做女人,不必穿你现在这身怕见人的衣服。”

大老苏说完开心的哈哈大笑,我也笑了。

夜里我长时间睡不着,头脑中反复盘算大老苏说的话。要借调还仍要用女性身份找借调单位,我人生地不熟,到那里去找呀?真不行找倪丽萍,请她爸爸在医院找一份护工差事,临时干干,反正我也能受罪吃苦。或者找宋红苗,她也许有办法,但我现在这样子那敢见她。

第二天天很好,李倩早早把我喊起来了。晚上没睡好,头昏昏沉沉的,早锻炼后,刚吃完早饭,李倩就催我化妆,她收拾饭碗。我想这次出去照相妆要浓一点,做了雾山媳妇后也就在婚礼后照了几张黑白的,这彩照可从未照过,妆还要化仔细些。我用了一个多小时,妆扮好,对着镜子看了看,只见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接着是梳头,考虑在山林里钻,就将乌黑的头发,挽了个紧凑的飞云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头上插着二支金光闪闪的金凤钗,还带了一个金边红宝石簪子.,双耳佩戴着流苏耳环。看看满意了,用白绫缠紧了两只脚,穿上一双厚绒丝袜,再穿上那套玫瑰红缎地合裆裤和同色梅兰竹菊暗纹大襟收身缎袄,这雾山媳妇模样算扮完了。我到主卧室,李倩正在梳头,我走到穿衣镜前前后左右看了看,这身衣服虽是薄袄,但裁剪得很合体,高高的胸,细细蛮腰,修长的腿,显得婀娜多姿,心里十分满意。

李倩看我进来,站起来拉着我说:

“平子。你帮我梳头,我不知你们雾山媳妇的头发式样是什么样子的,那天看你梳得式样也很复杂的,我梳不好。”

我知道她是化妆老手,果真不错,脸上妆化得很亮丽;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红唇微张,细长的眉毛下闪动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流露出聪颖的光芒。低垂的长长的睫毛,显得有几分忧郁,高挺小巧的鼻子有频率的呼吸b桃腮杏脸 明目皓齿,显现出了成熟女人丝丝妩媚,勾魂慑魄。我打趣地说:

“苏婶。你这妆化得真好,不过我总感到象是一种妖媚的女人,无时无刻都在引诱着男人味道,难怪苏叔一刻也离不开你。”

李倩一听,杏眼怒睁。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好个小平子,看你这雾山媳妇做得长进不少,敢对你婶子说三道四,变着法子骂我。今天没时间了,这笔帐暂记下,今后肯定有你好受的。”

我见她认真起来,还真有点害怕,这女人说到做到。忙赔笑脸说:

“苏婶请不要生气嘛,我没骂你,而是用词不当。我本意是你这样子,那个男子不喜欢…。”

“你不要狡辩,油腔滑调的。今天不同你算帐,快帮我梳头,时间不早了。”

李倩头发在二年前调到京剧团剪过一次,梳雾山媳妇发式不够长,她带了些假发。我将她的头发分四股,将假发做成的义髻,置于顶上,用簪钗固定,再与真发组合一起,梳成福髻,上饰珠翠、绢花,髻的两侧插凤衔玉珠步摇,髻中饰正凤,与珠翠和羽毛组成孔雀开屏花冠。正两边插上凤头钗,显得高贵、文雅、持重,弥补脸妆的妩媚感,显得更漂亮。她身上穿的是我带来的衣服,上装是宝蓝花缎羔羊毛内里大襟棉袄,下装是紫红彩色贴绣凤尾裙。她比我胖,衣服腰身有点紧,大老苏看见对她赞不绝口,她兴奋的象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出了卧房。准备要走了,李倩穿的是双宝蓝色绣花布鞋,看我穿后根那样高的坡跟鞋,这那能走山路,就找了一双后跟有五公分的紫红高跟羊皮靴要我换。自在雾山将我脚改造后,我没穿过后跟这样矮的鞋子,我担心穿上后人站不起来。大老苏说:

“平子。倪丽萍父亲给你作了纠正手术,目的是为了回归社会,穿正常人的鞋子。这靴子后很对你是太矮,但目前街上穿这样高后跟的鞋还没有,以后还要穿后根更矮的。你一定要克服困难穿上去,虽脚掌可能捌得好痛也要忍着,只有这种鞋才能恢复你走路正常功能。”

果然换上这双鞋后,刚站起来,人往后仰,想站直身子,脚后根到脚踝,上到小脚肚拉得好痛。但我咬咬牙坚持住了,但走路时还是踮着脚,后跟不敢着地,用前脚掌触地走路。这次我们未走大门,而且从后门菜地上了山,山上有条勉强看得出的小路,我和李倩走得十分小心,在这树林中穿行,即要护头,也要防止树枝勾挂了我们的衣服。跟着他俩翻山越岭,我都不敢相信,虽脚后根到脚踝痛得同刀砍一样,走一段要扶着树歇一会,但我不用人背,不要马驼,是我自己走了这段山路。在我们到达一个废弃的小村时,大老苏拿出衣物和水要大家吃,并休息一会。我兴高采烈地坐在大老苏旁边,对他说:

“苏叔。这倪大夫真了不起,我能走路了,还能爬山,这在雾山想也不敢想。”

第一零二章  游玩的乐趣

大老苏对我笑了笑说:

“我知道。我一直在观察你,若真不行,我还作了背你的准备。但你走得也很痛苦,走一步停一下,邹着眉。我想这样坚持,脚的功能会恢复得更好。不过我要提醒你,在赵大山面前,在刘家坪,你绝不能显露你的脚有了很大恢复,否则他们会想方设法仍叫你不能走路。那样的话,倪大夫的手术就白做了。”

我对大老苏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想得真周道。若月娥发现我能正常走路,真有可能一根绳将我绑到雾山再动一次刀,或用我房间镣把脚锁起来。我回到刘家坪,一定要注意,小心使得万年船。

大老苏把这次活动地点选在深山里几个废弃村庄,都是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根本不用担心有外人来。虽在深山老林,目前己是冬季,没有蚊虫毒蛇,玩得安心。大老苏向我介绍,我们要去的每个树庄风景各异。今天去的是在山腰一个小村子,原来有三户山农,叫翠竹岭,碧绿的毛竹层层迭迭围着,幽深宁静,山脚下的水库水气形成们雾,大团大团随气流冉冉上升,擦着竹梢涌上来,人在其境象腾云驾雾股,同人间仙境一样,我们象仙子一样,在这林海雾洋中,摆弄各种姿态,留下十来张倩影。

第一天就跑了这一处地方,晚上回来后按李倩要求脸上妆未洗,头上发型也未打散,仅拔下首饰用纱巾包着,为明天节省时间。第二天上午七点就出发了,大老苏背了个沉甸甸大包,李倩告诉我,中饭我们在外面吃。今天路比较远。听他这样说,我还真有点担心,是否能坚持走到目的地。我们出了大门,沿别墅外那条小河往上走。河边没路,沿河埂走,没什么大坡,比昨天好走多了。在河边密密山杨林中穿行。今天吸取昨天教训,头上包块纱巾,手上戴着手套,这样走路要方便些。大老苏告诉我今天去的地方叫山门冲,风景比昨天还要好。果然,快到目的地时,一座大山横在眼前,有一个巨大门洞,同城门一样,洞内是群山碧绿,苍松翠柏,洞外是流水叮咚,鸟语花香,真是一个好去处。到了洞口,这洞高十几公尺,宽五十多公尺,深有七十多公尺,就是下雨躲在里面也不怕,气势雄伟,阵阵清风穿洞而过,令人心旷神怡。我与李倩在这山门照了几张后,大老苏又带我们顺溪而上。不到一百米就看到一个黑黝黝的山洞,这溪水就是从洞中流出。进了洞,里面很深看不到头。我们在洞口一块大石板上坐下休息,大老苏将背在身上一米多高的大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拿出一扇演戏用的导具鱼型枷。我将它拿过来看了看,枷面上雕了鱼磷型花纹,很精美。李倩笑眯眯地说:

“本来我们计划照几张苏三起懈的照片,看了你的模样,今天改成雾山美妇起懈了。怎么样?有意思吧!平子,你先试试,我想一定不错。”

我摸抚着打磨得光滑的鱼型枷,也觉得好玩。就附和她说:

“是不错。这样,你先拍照,我看看效果怎么样?”

李倩在我面前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

“平子。你还敢与我对着干是吧,昨天你敲打我的事忘了,帐我还未同你算呢。我的话你不听,是不是?”

我看她说翻脸就翻脸,再不敢多嘴了,忙迎和她说:

“你是长辈,当然听你的。你怎样安排,我们就怎样拍照,这样行了吧!我的好苏婶。”

她脸又笑开花,高兴地说:

“这还差不多。老苏,把锁链拿出来!做事总是这样拖泥带水的。”

“这不拿出来了。我在找那木铆钉。好了,找到了。”

我往他身边一看,脚下放着一堆浅黄的铁环,亮晶晶的铁链,好眼熟。我拿起来一看说:

“苏叔。这不是我从雾山带来的锁链,你们带来干什么?”

大老苏望了望着李倩,无可奈何地说:

“本来是带与枷配套的铁链的,你李倩非要带你拿来的,说这套锁链真实,照出来更来劲,我那犟的过她。”

“这锁链要用铆钉才锁得起来,但上了铆钉就打不开了,不能乱用。”

我吃尽了这套锁链的苦头,好心提醒他俩。大老苏拿出一布包,打开一看,全是不足二公分长,一英寸铁钉一样粗的竹铆钉,铆钉一头是扁的,包里有一根摄子。我会心的笑了,大老苏的鬼点子真多。我试着往铁环铆孔里塞了一根,用摄子拔。拔了几下,有些难拔,但还是拔出来了。我有点不放心,这万一拔不出,就相当麻烦了。就问:

“苏叔。这竹钉插进铆孔都能拔出来?”

大老苏不以为然地说:

“我试了几根,有点难拔,但太细了不行,会自动掉下来。这几十根竹钉粗细差不多,我看应当能拔出。时间太苍促了,来不及一根根试了。”

我抓起竹钉仔细一看,这竹钉还是有粗有细。不过要细心才能分辨出来。我刚才试的一根是较细的,都不太好拔,那粗的就不一定能拔出来。看李倩那样争强好胜,何不作弄她一下。这套锁链共要三十根竹钉才能将所有铆孔插上,我从中挑出细的拿在手上,坐在地上,依次插进铆孔,在大老苏帮助下,将项圈和脚镣手铐套在身上。当我从地上站起来时,带动身上锁链碰撞,发出一连串“叮当”,“哗啦”清脆的响声。那种熟悉的感觉马上产生了,由于这是戏耍,心情不一样,没有焦虑、耻辱心里,没抵触感。用手提着胸前吊着的铁链,信步走下石块。李倩高兴得又是跳又是叫,前后左右围着我看。大老苏抓紧这时机拍了二张。李倩对大老苏兴高采烈地说:

“我说老苏呀!我设想得不错吧,这多真实,多刺激呀!再套上枷,就更美了。快快帮我将枷给他套上。平子,你跪下来!”

他俩用枷套在我颈子上,将胸前吊着的铁链缠在鱼型枷头上,架起来我,押着往山门洞方向走。李倩笑着对我说:

“平子。你这雾山美妇起解的样子可不比我当初苏三起解的样子差,实在够味。”

我无可奈何地让她作弄着,但心里也很舒坦。长时间担忧,焦急,屈辱,现在能无拘无束地玩乐,也是对生活的放松,故与他们又是斗乐,又是喊叫。大老苏又抓拍了二张。李倩问:

“老苏。还有几张呀”

大老苏对她做了个鬼脸说:

“唉呀!我没注意,只剩三张了。”

“看你,看你!怎么一点脑子也没有,乱拍一通,要节省用,拍最精彩的。我肚子也饿了,平子你自己将身上锁打开,我和你苏叔准备午饭,午饭后我再戴上,你就看我的了吧!”

大老苏将枷给我下了,和李倩去溪边一块草坪上取出包中带的食品和水。我坐在旁边,用摄子拔出铆孔的竹钉,拔一根我扔掉或弄断,迫使李倩用粗点的。

取下锁链在小溪河边洗手用完攴,我们休息一会后,李倩将锁链拖过来,要老苏给她上。果然,大老苏看我取出竹钉都断了,就以包里将剩余的拿出来用。开始上手铐,大老苏往铆孔插时,发现很难插进,就不断换竹钉,弄了半天手铐也没上好。李倩有些不耐烦了,斥责大老苏说:

“你怎么这样苯。平子怎么干得那样快,你这样磨到什么时候?”

大老苏委曲地说:

“这竹钉难插的我都不敢用。万一取不出来,就麻烦了。”

“就你担心。平子刚才不都取出来了,快点插,没关系,我都急死了。”

大老苏无法,就用摄子扁平的一头搭在竹钌端头上,用力往下按,可真快多了。脚镣和项圈上好了,李倩迫不及待地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抬步就走。可能她从未戴过脚镣,刚起步,上身己往前倾,脚给镣绊住了,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倒。她吓得大叫一声,我与大老苏赶快上前架住。她舒了一口气说:

“我的妈呀!这东西好利害呀,都不能抬步走路。”

李倩重新站稳身子,这次小心了,拖着步子走了几步说:

“真刺激。老苏发什么呆呀,快照呀!对,来一个特写,一个全身特写。”

李倩摆开姿势,她侧着身,一腿伸直一腿弯曲,一手托着脸下巴,一手抓着另一只手腕铐环下的链子,脸转过来露出妩媚的嫣然一笑,这李倩不亏是花旦演员,这样子媚意荡漾,勾魂慑魄;着实能牵动着男人的神经。照完后,她往下一跪,俏皮地用京剧对白的腔调对大老苏说:

“我的好老公呀!奴家已认罪跪在你前,快来给奴家上枷吧!”

一句话弄得大老苏啼笑皆非,似醉似痴。我感到这对夫妻特有乐趣,从地上将枷拾起来替李倩戴好,再将她扶起来。她又用京剧对白说;

“我是民女李倩。父母作主,许给雾山苏俊才为妻,按照当地风俗,现在起解到婆家行成婚大礼,哟…,我说老公呀!快押我上路吧。”

说完她一摇一摆地向山门洞里走去,边走边用京剧西皮二黄调门唱道;

“李倩起解…,将自来到…,雾山前。我中高兴又喜欢,我与老公成双行…,老公枷锁锁我身呀…。”

她走动带动锁链的“叮当”声,象是伴奏。她边走还边做着苏三起解的舞台动作。这李倩疯起来实在叫人无可奈何,但也风趣。我笑得直不起腰,而大老苏没有忘了自已重要任务,忙前忙后寻找最佳角度为她拍照。我看他拍了一张又一张,远不止三张。就走到他身边问:

“苏叔。你刚才不是说只有三张了,怎么又拍了这么多?”

“我这样说催她快些,把她今天要玩的项目快点玩好,玩尽兴,早点回去。这里到别墅有不少路,晚很了天黑,山路不好走,尤其还带着你。”

李倩看大老苏与我嘀嘀咕咕。就停下来问:

“你们在说什么呀,可能在笑话我吧?”

“那会呢。我和平子正在夸你,这样子那象有孩子的母亲,同大姑娘一样迷人”
李倩笑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那优美婀娜身影,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女人天生爱受人夸。不过大老苏的话提醒了我,我在铆钉上做了手脚,万一李倩身上镣铐真打不开,那走这山路就难了,天黑就更麻烦了,还是早点走为妙。想了想我对大老苏说:
“苏叔。我的脚好痛,回去还有这样多的路。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我走得慢,要拖累你们的。”

第一零三章  雾山美妇起解

大老苏望着兴头正浓的李倩,她听了我的话,思考了一会问:“那胶卷照完了吗?”

“已经是四十二张了,我担心最后二张是否能用。”

“那就回去吧!老苏你收拾东西,平子你帮我将枷卸下来。”

果不出我所料,大老苏给李倩拔铆孔的竹钉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拔出五根,急得满头大汗。李倩见拔不出,对大老苏又是打,又是骂,她也急了。我暗自偷偷乐,心想,这下也让李倩尝尝这死镣的滋味。但表面上我不能袖手旁观,也去帮着拔。这才发现,有几个竹钉扁端头都夹烂了,也取不出来。我就说:“苏叔不能再用摄子夹了,若竹钉头都夹烂了,那真取不出来了。我们抓紧时间回去。我想用尖嘴钳肯定能拔出来。”

李倩听了当时就叫起来。她赌气地说:“不行。就在这里拔,我拖着脚镣怎么走路,你们一定要给我拔。”

我知道女人怕黑,怕野兽,就吓唬她说:“苏婶。我们得赶快走,天不早了。若天黑前不到家,这黑夜里,在这荒山野岭遇到野兽,那谁也救不了你。”

李倩听了脸上的娇横不讲理的神态马上转成恐惧,对大老苏吼了一声说:“都是你干得好事。回去!慢慢同你算帐。平子你扶我起来,马上走。”

我同大老苏架着她,大老苏还背着包往回走。走不了二里路,李倩痛苦地不走了,她摸着自已的脚踝呻呤地说:“唉哟!这脚脖子给这脚镣磨得痛死了,我一步也不能走了。”

大老苏急了,放下包要去背她。我清楚,大老苏一介书生,是不可能将她背回去的。我蹲下来看看李倩的脚,她穿的是浅帮绣花鞋和布袜,铁镣环将袜子磨破了,露出磨红的皮肤,确不能再走。我就脱下短靴与她换了,穿短靴护住脚踝,她试试可以走了,大老苏松了口气,背起包架着李倩又开始往回走。不过这下可苦了我。我穿这种平底鞋走路更难,我只能踮着脚走,就这样脚后跟痛得钻心,只能走一段歇一会。我心里懊悔得很,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害了李倩也苦了自己。我在山里时间长,一人走路不害怕,就催促大老苏不要等我,扶着李倩先走了。若天黑,看不清路,在这几乎没路的杂木木中,她寸步难行。

大老苏走了后,我心里反而安定了。看着自已摇曳着满头首饰,一身锦衣华服,在太阳余辉下闪闪发光,脚穿平底绣花鞋,坐在在寂静山林里小河边,无人看守,无人监管,不提心掉胆;这情况自被改造成雾山媳妇后,想都不敢想。看到水中我的美丽倒影,真幻想时光永这停留在这一刻,漂亮的女孩形象,自由的身子,这是多美好呀。现在长时间女性生活,对我的思想都潜移默化了,我真有些变态了。

等我最后看到在星光中别墅山庄熟悉廊廓时,己是夜里八点多了。快到别墅时,我看到大老苏身影,发现他焦急地在别墅河边走来走么,就高叫一声,大老苏听见后,立刻应声跑过来,一下背起我,到大门口才放下。李倩靠在大门框上,无意识地摆弄吊在胸前的铁链,偶而发出一下清脆的“叮当”声,在过寂静的初冬夜晚传到好远。李倩见到我,激动地想拥抱我,但双手被铐着分不开,抱着我的肩就歪倒在我身上,我紧紧地抱着她,也掉泪了。我俩相互掺扶着,回到别墅。大老苏急忙烧稀稀饭给我吃,我感到我两只脚又木又胀,脚踝到小脚肚火烧般的痛,我真一步也走不了啦。吃饭时,大老苏对我说:“天黑了。你还没回来,我都急坏了。你苏婶也急,但她身上还锁着镣铐,一人在别墅害怕。我就没接你,不生我的气吧?”

“没关系。我们在天目坑时,我一人常在野外,那山比这还大,还荒无人烟,我都不怕。”

晚饭后,大老苏烧了热水,我自已卸了妆,用热水泡了脚,就睡了。身上累得都散了架,一会儿就进入梦乡。由于习惯,天刚亮我就醒了。腿虽痛,我咬咬呀还是穿上坡跟鞋去锻炼。怕影响大老苏他们休息,我就到后面菜园地山坡上晨练。当我穿着单衣,练得一头汗水回到别墅时,在院子里时不时传来铁链敲击的声音,我伸头一看,李倩已起来,仍穿着昨天那套花花团锦簇雾山媳妇缎袄裙,带着镣铐做气功。我心里忍不住发笑,这个漂亮的要强女人,可尝到了带刑具的滋味了。

我洗漱好,习惯地将自已头梳好,将头发绾了风流别致飞云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凤头木兰簪,身上穿着蓝缎云气纹倒大袖女夹袄,紫红彩色贴绣凤尾裙,将昨天穿的那套衣服反过来晒在院子里,晒哂里面水汗气。李倩见我出来,目不转睛,认真地做气功,嘴里说:“饭在伙房里,你自已去吃。”

“苏叔呢?”

“他进城了。”

我清楚,他肯定去讨拔铆钉的工具去了。吃完饭我到李倩房间里看,她做完气功回到房间里,在那里发楞。我上前问:“苏婶。怎么啦,想什么心思?”

卸了妆的李倩,披着一头乌发。作为三十多岁的女人,她仍不缺乏吸引人的魅力。她双手抬起来,晃了晃吊在手腕上们铁链说:“不知大老苏能不能卸下它们,如果卸不下,可麻烦了。后天晚上京剧团政治学习,可不能缺席。”

“你才锁一天就急了,我被它锁了三个月日子不也过来了。走!到门外晒太阳去,今天天气真不错”。

她可能怕巡山人看见,不想去。我不客气地拽着她吊在项圈上的铁链,将她硬拖出来。她嘴里气得骂我,但犟不过,只得出来。出来后我俩坐在院子里,她嘲弄地说:“哟!难怪要我出来,今天梳了新发式,换了新衣,要我当观众。”

我叹了口气说:“习惯。这是死亡威协下养成的习惯。苏婶。你可没经历过那种时时担心受怕的日子;在茶场作为雾山媳妇,每天的第一件必做的事就是要按照雾山媳妇样子打扮好,若不安照这种要求做,很可能被押送回雾山不知那个山沟里关起来,一辈子不给出来。我本就是假货,送进去不死定了。”

李倩给我说得笑了,她接着我的话头讥讽地说:“所以你早上梳洗打扮成了习惯,往往无意识地做,在这里也是这样,一大早其他事不问,先将自己雾山媳妇的样子扮好。唉呀!看你有张俊美的脸,身上功夫又好,唱腔也不错,又这样会化妆打扮,怎不到我们京剧团去,实在可惜你这难得人才。”

李倩刚才无意中讲的一席话,使我豁然开朗,解决了困绕我几天的难题。大老苏说我要从刘家坪茶场全身而退,须分两步走;首先通过借调,而且要以女性面目去找借调单位,保证能随时恢复雾山媳妇模样,不影响从雾山人那儿收《雾山红》茶叶。这借调到京剧团是最恰当的,这样赵大山也随时能找到我,我暂离开刘家坪他就更放心了。我看了看李倩,开始不想讲,我感到现在讲太早了。不过又想,进京剧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先与她通通气,给我寻找进去机会。所以我就顺着她的话说:“苏婶。如果我去京剧团,有没有可能?”

李倩将手腕上们铐环移了一下位置,我有体会老不动,手铐环勒得那地方不舒服。听我一问,她显然是吃了一惊,有点疑惑地问:“你现在还想去京剧团?”

我点了点头。她沉思了一下站起来,手抓着吊在胸口铁链,拖着镣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望着我,又摇了摇头说:“平子。当初你刚毕业时,若想进去,肯定没问题。现在难了,目前京剧团人满为患,这几年通过各种关系塞了好多人进来,所以文化局对进人把得特严。但回过头看,京剧团很缺人。目前进来的人没几个能唱戏的,若要按文革前标准正规排一场稍大型剧目,那缺得人才太多了。这样吧,等机会,你若想进来,还要刻苦练功,要有点本事。另外,你怎样克服脚变型带来困难,要多想办法。”

我看她说得很认真,也就实话实说:“苏婶。我不是马上进剧团,只是打算。目前就是剧团要我,茶叶所赵大山也不会放。但我有信心,在一年内离开茶叶所,你帮我多留点心…。”

我正说着,李倩对我摇摇手,她聚精会神听了会,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提着吊在胸前链子往屋内跑,拖得脚链在地上哗啦响。到了客厅,反身关上门,紧张的对我低声说:“我听到院子外有人走路,踏枯草烂叶,擦动树枝的声音,有人从渡口过来了。”

我从门缝中往院子里看,果然有人在院外叫:“平子。有人来看你来了!”

是大老苏声音,他还带外人来了。李倩听了恶狠狠地骂:“这千刀剐苏俊才,我都这样了,他还带外人来,气死我了。”

说完急急忙忙小步快走往卧室里去了,进去后将门关上锁死了。我不知他带什么样人来,我这样子也不能见人呀。我也赶快跑进我住的小卧室,将门关上,忐忑不安地坐在床上,静观事态发展。

有人推开客厅门进来了。大老苏进门说:“平子,平子。快出来,有人看你了。”

我吓得更不敢吱声了,只觉得人抖得利害。有人走到我房门口,推了推门,门外大老苏大声说:“平子。你出来,不是外人,是天目坑的宋校长。宋红苗。你不要怕难为情,我已把你的事对她说了,她很关心你,把门打开吧!”

第一零四章  开发白马冲新产地

是宋红苗,我更不敢见了。想到我的这一连串的变故,忍不住心酸地哭泣起来。

“平子。不要哭了。”宋红苗敲着门说“我知道你心里苦,开门吧!有难大家来帮,没有过不去的坎。”

今天不见她,是躲不掉的。我开了门,返身低着头坐在床上,不敢看她。

“平子呢?”宋红苗问:“平子在那儿?大老苏,你在与我开玩笑吧。”

大老苏走到我身边说:“他不就是平子。下放在天目坑的张利平。”

“张利平,浓眉大眼。这姑娘眉毛又黑又细,弯曲得同画的一样,眼的上下眼睫毛又密又黑,上睫毛很长弯曲上翘,双眼又大又有神,怎么可能?看她打扮同解放前的新娘子一样,大老苏,你们是不是在这里排什么节目。”

我见大老苏张口结舌,怎么也说不清。就站起来低着头说:“红苗姐。我是王利平,现在变成这模样,我真不敢见你。”

宋红苗上前抓紧我因紧张变得冰凉的手,仔细地看了看我说:“真是匪夷所思。大老苏,你在路上说小平子变化很大,我听了将信将疑。现在看来是不假。最近几年,政治运动搞得很厉害,免不了有人受到冲击。如果小平子能用这种方式逃过这一劫,也是不幸中万幸。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存,毛主席教导过我们,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所以小平子不要太难过了,我们大家想办法,只要你离开茶叶所,一切都会好的。我回去后会留心给你找一个合适的接受单位:”

从宋红苗的话中看,她文化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不过她这种政治味很浓的腔调,和我们共同语言太少,大老苏本来谨慎,这样话就更少了,只有我与她谈了些分别后的各自情况,谈了一个多小时,明天她要上课,依依不舍走了。我同大老苏送她我送到渡口,大老苏用船把她送到对岸。回来之后,李倩大发脾气,大老苏解释说:“小平子来的时候,我给她打个电话,想请她帮一帮平子,她比我们活动能量大。今天是周日,她上午专程来看小平子的。当时我借到了工具在家收拾,戏校门卫将她带到我们家,如是我同她一块来了。”

李倩知道她父亲有恩如苏俊才,我再劝解,这事算过去了。大老苏点子多,他不仅找来尖嘴钳,还找来木工用的手动钻,一直忙到夜里,才将竹钉全部起出来。我想她再不会玩那副镣铐了。

周一我们都回到大老苏家,上午赵大山给大老苏打来电话。要我火速到茶叶所去。中午我赶到农科院招待所赵大山家,才知道农科院批文下来了。不过农科院李组长在批文中打了个折扣,同意茶叶所派赵解放去刘家坪茶场,加强《雾山红》茶叶收购工作,但必须有了成绩,即明天收购计划能超额完成,才能将赵解放转为正式工人;他媳妇暂作为小工护理赵大山,也要等赵解放有成绩后,才能正式接替赵解放现在的工作。李组长言外之意,赵解放干不好仍要回茶叶所,继续干临时工。赵大山恨得牙痒的,但这是自己亲侄子的事,不好去争。他还有更深一层疑虑,若明年计划完不成,李组长对他都要下手,那连我都出不了头,更谈不上体面的调离茶叶所了。

当天下午赵大山就要我们赶回去,我知道要开发白马冲十二队时间己非常紧,刻不容缓。我就穿着那件军大衣,裹着里面艳丽衣服走的,临走给大老苏打电话告别,请他将我留下东西收藏好。离开赵大山之前,他将赵解放喊到我面前,申斥他,虽回去名义上我俩是夫妻,但要求赵解放要绝对服从我的领导。除了工作,禁止和我接触,更不能有一丝一毫非份之想;若我再告状,他就不认这个侄儿了,要他一家人打起背包离开茶叶所。赵解放也知道明年《雾山红》茶叶收购关系重大,涉及到他是穿皮鞋还是草鞋问题,信誓旦旦保证一定按叔叔要求去做,努力工作。赵大山给了我这颗定心丸,我走得也放心。

当天我们只赶到旌山县,住在赵大山家。申主任很热情的接待我们,同时也就我与赵解放问题,反复敲打了他。不过她考虑问题比较细,也要我在赵解放面前,象雾山媳妇对丈夫一样,在他面前装得服服贴贴,,不能让雾山人看出破绽,对《雾山红》茶叶收购产生负面影响;更要我时时刻刻不要忘记自己雾山媳妇身份,注意自己形象,若被雾山人看破假雾山媳妇身份,她也饶不了我。听了她的话后,我也体会到她讲得份量。但严格这样做,还有一个担心问题,就直接了当地对她说::“申主任。离开刘家坪茶场前,我收到旌山县任命通知,我不知怎样办。”

“这我知道。是当初下达《505 项目》,省里为了地方配合,规定项目实际负责人要兼任新岭和雾山两公社副主任。大山调省里农科院,己行文给我们县里,按过去规定,你这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接任这两个公社副主任。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点题外消息,当时讨论你的任命时,我们县里看你是女孩,又是学茶叶大学生,旌山县茶是主业,缺少女领导干部,很想把你留下来,作管农业的县革命委员会的副主任;上报到省里都同意了,但农科院坚决不同意放,认为这样会影响《505项目》,省里才没坚持。否则,这公社副主任的任命早在半年前都下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真惊出一身冷汗。若是那样,可要我命了。我反问:“申主任。我挡案上是男性,旌山县是怎么往省里报的。”

“你的挡案在农科院,县里搞不清,但县里听新岭公社反应,农科院新近任命茶场副场长是雾山媳妇,一个漂亮女大学生,是女扮男装来工作的,这事在那一带人人都知道,县里也听说了,所以无论上面来文怎样定你的性别,这里只认你是女性,所以我们县里起了这念头。难道这不是事实。”

“申主任。我这样子怎么去公社参加会议,我这妖艳的样子还象个主任。”

申主任一听笑弯了腰,她指着我说:“傻丫头。你在新岭和雾山可是个名人,你不打扮成雾山媳妇的样子,大家反而奇怪。谁叫你是雾山媳妇?大山说了等《505 项目》完成,他设法将你转到地方,地方缺女干部,一方面职务升得快,另一方面也方便纠正你挡案上的性别。你放心,我们县里云梯公社就安排有畲族女主任,无论在当地公社还是到县里开会,都和你一样穿着民族盛装,打扮得同你一样,大家认为很正常。”

听了申主任刚才讲的话,从中我看到赵大山隐在心中另一种打算,在《505项目》完成后,他也不想我在农科院与他分享成果,要千方百计把我调出去,这对我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

在旌山住了一夜,我们赶早班车到新岭。申主任已打电活给我安排好,月娥己带着雾山媳妇的全套行头和我的任命书,在她家等我。下车后,她将我按雾山媳妇外出作客的样子,盛装打扮好,由赵解放带着我去雾山。路上上坡下坎,我装作不能走,由他背着,到雾山己是下午。

在雾山公社报到后,果真如申主任所言,公社主任见我的样子一点也不奇怪,为我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欢迎就职仪式,领我到已准备好的办公室就任。从主任的欢迎词中我也听到,他们以为我在雾山时间不会长,不久要到县里任县革委会副主任,故公社干部对我格外客气。

到了办公室,白马大队大队长,公社分管多种经营的副主任,白马一队王队长和十二队的许队长都在。原来昨天申主任已电话通知雾山公社,将今天相关人员都请到,看来这赵大山办事确实雷厉风行,效率高。

经过大家讨论,十二队开发之事定下来,由茶场先拔一定经费供开发前期费用;一队王队长代表大队参入开发并充当关系协调人;十二队先拿出三亩长有较多红草的林地供首期开发用。会上对开发的具体措施也进行研究;许队长认为这件事不困难,这些林地是炭薪林,仅供十二队社员作燃料用地,对社员切身利益无影响,阻力不应该大;他还认为首选的地块肯定挑选红草密度高的,不要再从其它地方移裁;另外,这阶段正是社员上山砍柴时节,备一年烧柴之用,社员们砍去除红草外其它杂树,不仅砍了柴,还能拿到额外补助,大家热情肯定很高,这样能集中全队劳力,一周内有把握得这三亩地整理出来。王队长认为在野外林地里的红草,是一根枝往上长,树枝多叶少,考虑杂木砍掉后,红草也要修剪,砍去上半截枝条,这枝条上的嫩叶太高,人工无法采摘。我听了之后,认真分析考虑了一下说:“王队长,许队长。红草清理出来后,不要修整。原来红草是在杂木夹缝里生长,为了获得阳光,它拼命往上长,这是植物新的生长点中新生细胞的趋光性造成的。树下半部的侧芽,得不到阳光,它的生长点细胞无阳光照,故萎缩了。当杂木清除后,红草下半部可以获得充足阳光,它的侧芽会大量萌生,侧芽比顶芽多多了,不修枝暂不去影响产量;还有个原因是时间紧。听许队长讲,山里己下了两场雪,高山头上已有积雪了。目前我们还是集中力量清理杂木,若劳力充足,大雪封山前有条伴,可多清理一点红草出来。”

赵解放要到现场去,要和王队长去具体操作,他马上面临的问题是补贴怎样发放。他们一致认为,简单按清理出山场面积算就行了。我想了想,认为不妥。老百姓主要是砍柴,而我们要红草,必须保证老百姓不慎重,将红草也砍了。最后我订下来规定,只有我们指定地块才补助,补助方案是面积只享受补助费用百分之三十,而清理出来的红草数量占百分之七十;如果砍出的面积里红草不足最基本数,不能给补助。大家认真讨论后,认为合理也接受了我的意见。

会议上又研究了大王洞下的红草开发,大家都同意参照十二队方法办。,由于王队长要协助赵解放工作,由大队另指派人负责。最后入会的公社副主任提出红草收益分成问题,这事涉及到方方面面利益,这次会暂不讨论,以后再订。

把开发的事定下来,我总算松口气。散会后在公社食堂吃了便饭,赵解放同许队长到王队长家去了,明天一早他们要去十二队,他们明天下午十二队要召开全队社员大会,安排布置,后天就开工。

送走他们,天就黑了。这副主任办公室原来就赵大山用的,旁边还带一间小卧室。雾山公社没电,我洗漱好,晚上正想将下午会议纪录整理好,草拟成刘家坪茶场文件上报,小红夫妻来了,我很高笑热情地接待他们。
       
第一零五章  走马上任

小红也是标准的雾山媳妇打扮,脸上的妆比在医院上班浓艳得多,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比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服装首饰的搭配协调得多。看来最近一段时期在这上面化得功夫不小,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这雾山媳妇每天要化大量时间用在打扮自己上,我感到小红已彻底将自己熔入雾山媳妇队伍中,成了其中真正一员。

她大大方方坐下,她的丈夫在我面前倒拘束得很,低着头不敢看我。我笑着说:

“小红。看你那位多老实,见了我都不敢抬头,怕我吃了他。”

小红嘴一翘说:

“别看他装模作样的,假正经。在家里他把我催死了,要上你这儿来看你,你说他色不色。”

她爱人就说得顶不住了,脸红到脖子,低声辩解说:

“你不要瞎说人家。王主任没来,你就到处吹牛说,王主任是你最好朋友,吵吵嚷嚷要来,现在反怪我了。”

“我没说假。这雾山街的男人都是色鬼,今天一天整条街都交头接耳议论你呢。还有更好色的,一趟趟往公社跑,想看你,结果都没看到,好扫兴。”

听她这一讲,我才明白。我在开会时,从窗子里看到人进进出出,我还以为公社在搞什么活动呢,原来是我引来的,看来过公社是是非地,不可久留。有什么工作,还是到茶场去做,那里清静。小红夫妻也许报这目的来的,想到这儿,我还有点撑不住了,就把话头引开,随便问。

“你们白马大队今年收成好吧?”

那知小红更来劲了,她神祕地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

“莉萍姐。我们队里的人都说你是活神仙,将大王洞神水引出洞,所以白马冲口八个队都大丰收了。今年天旱,秋庄稼产量比风调雨年份都高。大伙都说,大王洞是神洞,用木栅拦把洞封了,现在任何人都不许进。这一个多月,全大队劳力都集中在八队那条山沟里修水库,大家说这洞里神水不能让它白白流了,要把它蓄起来慢慢用。”

我听了好笑,真是胡说八道。如果小红不讲,我还真把求雨引水的事给忘了。不知洞口下有红草的那条沟,老百姓是否允许我们开发。就对小红说:

“你们这里人太迷信,白马冲气温比山外低多了,农作物产量低,特别是秋季温度影响更大。今天天大旱,气温比那年都高,有利庄稼生长,再有水源保证,那肯定丰收。明年不旱,仍用洞水浇地,产量还同过去一样的。你们将洞里水引出后,我请你们队里开发那里红草,大家还反对不。”

“不反对了。村里那些老头说神仙都发话了,那敢反对。”

我听了永不住哈哈大笑,这白马冲的人太有意思了。那天小红与我东南西北扯到半夜,她夫妻才走。

听了小红的话,这雾山我一天都不住了。第二天天不亮,我摸到张石头那儿,请他把我送回茶场。

回到茶场,我整天理头整理明年工作方案;除了同往年一样正常收购,我还要安排六号地茶叶加工,白马大队十二队的茶叶加工和运输,预算换购物资的数量,十二队茶叶收购或换购预案。到了十二月上旬,天一天比一天冷,从十二月十日开始下大雪。赵解放在十二队没有任何消息,听唐婶讲雾山很快大雪要封山了,我有点坐不住了,天天站在茶场大门口,盼赵解放从山里出来。茶场人都以为我在盼望丈夫回来,月娥更是感动得不得了,认为我确实是一个关心丈夫好媳妇。在十二月十五日清早,我出去早锻炼回来,看见白雪复盖的大路上,有个几个黑影往茶场走来。我站在大门口迎着,果真是赵解放和王队长二人,风尘仆仆赶回来了。我高兴地大声叫喊,将唐婶她们都闹出来了。

在办公室,他俩向我汇报了十二队情况。他们到了后,下午在全体社员大会上公布了我们的开发和补助方案,社员们开始不相信,砍柴自家用还发钱。经解释大家确信后,还没散会人都跑上山圈地去了。第二天费了好大劲,队委会人员全上阵,才将林地确认下来。由于社员圈得林地太多,社员们把生产队公屋顶都吵翻了。赵解放和王队长听不懂他们的话,干着急。用了整整一天,到各户圈的地反复查看,最后在靠迈左边那条支流河两岸,订下红草密度大的几块林地,但面积超出原定的一倍。看社员激动的情绪,赵解放和王队长感到实在压不了,两人商量后就作主同意了开发这六亩多地。结果仅四天,这六亩林地就清理出来了。王队长和解放逐块实地查看,红草密度每亩在200株左右,比较满意。后来算帐化的时间比清理时间还多。王队长中途回到雾山街一次,将茶场在信用社存的钱取走,与社员对现。但到十二月十日变天了,由于担心大雪封路,,将对现的事委托给许队长,他们回到白马冲口一队王队长家。当天夜里就下大雪,到十二队路就封了。十三日又下雪,王队长怕过不了渡,十四日晴了一天,十五日天不亮就赶回来了。

我看又要天又要下雪,许多事我还要对赵大山汇报。王队长要到新岭办年货,我决定与他一块走。月娥见我要走,喊解放到我房间帮我准备衣服和用品,我在办公室收拾文件和材料。王以长走进来,在我耳边悄悄说:

“王主任。有个事我得向你汇报。”                                       

看他神祕莫测的样子,我放下手中的材料问:                                 

“什么事呀?那样大惊小怪的。”

“是你上次去十二队时,你带走的那套镣铐的事。”

他这样说,我有些紧张了。就坐下来,定定神问:

“这事怎么啦?他们还在找麻烦!”

“找是找了,是有点小麻烦。他们讲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能让白拿了。”

我气愤地说:

“这镣铐锁了我几个月,受罪都不说了,我不找他们,他们还找我。”

王队长听了我的话,有些为难。他无可奈何地说:

“金家在十二队是大姓,我们去开发,得罪他们,什么也干不成。你看呢?”

我沉默不语了。王队长讲得有道理,就诚恳地说。

“你说得有道理,你看如何处理?”

“他们不就是想要点钱。我与许队长商量就同意了。”

真是不讲道理,伤害了人,还向受害人要工钱和工具钱。我有点不放心地问:

“这事赵解放知道吗?”

“不知通。那些人找我闹时,讲得是土话,我与赵解放一句也不懂。许队长与赵解放不熟,背地他只与我商量。补的钱我偷偷加在给金家补助费里,这事那能让你丈夫知道。”

我松了口气说:“就这样吧,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吃了中饭,王队长在场里扎了个担架,将我抬着;月娥和唐婶帮我拿行李,留黄妈看家。我们一行四人先到月娥家,王队长上街办年货去了。我拔掉头上首饰,包了头巾,仍用那件大衣罩在外面。赵解放拿着行李,我与他一块儿乘车到旌山县城,回到申主任那里,第二天下午回到省城。

赵大山见开发工作如此顺利,非常高兴。他知道山里清苦,特准许我就在省城过年。要求在春节期间,将明年工作计划尽可能详细地用文字写出来,争取明年有一个好局面。赵大山,赵解放和我心里都很清楚,明年是决定我们三人命运关键的一年。

在省城我也没别的去处,只有到大老苏家。见我又回省城,他很高兴,询问了近日工作进展及在山里和赵解放相处的情况,他认为开头很好。接着又谈了借调事,李倩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他也认为目前很难。在他家过了一天,我仍提出到石壁山去,他家房子小,生活不方便。就在第二天下午,我收拾好准备走时,大老苏急冲冲从办公室回来对我说:

“你想借调到京剧团,从你目前实际情况,看是最合适的选择。上午我到戏剧组找了一个教京剧的马老师,同他交换了一下意见。马老师与我很投机,平时谈得来。他有一个想法,值得我们考虑一下。”

我一听兴趣来了,急不可待地问:“那马老师有一个什么样的好想法?”

大老苏示意叫我坐下来,他慢条斯理地说:

“马老师认为机会只给有思想准备的人。目前京剧团虽人满为患,但能上台挑大梁的没有,特别是古装传统戏,几乎是没有。他认为传统戏是灭不了的,恢复是时间问题。若你是块材料,现在抓紧练,进剧团的机会肯定有。”

“苏叔。这功夫我可一天没荒废,天天在练呀!”

“你那功夫只是基础。上台那些念,唱,做,打的功夫,你还差得远。马老师讲明天他见见你,若是块材他愿意教你。”

第二天李倩借给我一套练功服,我披着大衣随大老苏去了戏校练功房。在那里我将我平时练得难度很大的柔软体操做了一遍,在马老师的京胡判奏下唱了一段我熟悉的《红灯记》李铁梅的折子戏,最后马老师满意的点点头。对大老苏说:

“孺子可教也!”

戏校有一项任务,就是为基层单位培训革命文艺宣传队员。我身上有赵大山给我盖有茶叶所公章的空白介绍信,我填了交给大老苏,顺利的办了进戏校培训的学员手续,吃住在戏校招待所。我到省城算出差,可以报销。从十二月底到三月底我,正而八经一板一眼地跟马老师学戏,春节都在那儿过的。为了减少干扰,这次回省城大老苏谁也没讲,平时也很少找我。我没合适的衣服穿,就整天穿着戏校练功服。赵大山那儿每月也只去次把,主要是给他送写得材料和报销费用。赵解放也还不错,每次报帐都是他代我在茶叶所办。我学戏的事也告诉了赵大山,反正他布置的工作我也干了,他茶叶所的事够烦的,也懒得管我。

我学戏十分投入,马老师也教得认真。除春节十几天没教,寒假他都未休息,叫我十分过意不去。时间过得很快,我几乎将刘家坪茶场那些事都忘了,直到周总理逝世,戏校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我有点坐不住了,好象又要来政治运动了。我想还是回刘家坪安全,就去找赵大山。他见了我说:

“唉呀!我正要找你。你和解放赶快回茶场,这省里说不准又有什么事。今年的收购又要开始了,我安排了一辆小卡车送换购物资去,你俩顺便跟车去吧。今天的《雾山红》茶叶收购计划一定要完成,少一两拿你俩是问。”

第一零六章  天灾

今年这天气真怪,刚进入四月份,天气热得要命,走得那天我身上仅穿粉红暗花绸梅兰竹菊纹大襟女单褂,紫红彩色贴绣凤尾裙,夹衣都没敢穿,裹着大衣在汽车上热得马头大汗,将包在头上头巾都汗湿了,但我不敢将大衣脱下来,心想熬到新岭就好了,那儿气温低。到了新岭,我迫不及待跳下车,发现新岭温度也高,这大衣穿着还是热。我叫解放去街上找车子,我赶快逃到公路下雾水河边,敞开紧裹的大衣。河边凉风吹来,好舒服。往年这里柳树才冒芽,今年叶片都长出来了,最少提前二十多天。解放安排了车子叫我坐在车上押送,他直接去雾山了解一下农民的需求、安排和张石头作包装上的准备。我要他一定到铁马坞里面山崖上那沟里看看,去年分棵的新树生长得怎样,今年能否开摘。作了这么多的安排,我对完成今年计划胸有成竹,若无意外超出一倍以上都有可能,也许今年是我做这雾山媳妇的最后一年,明年底郑玲玲就回国了,我的生活应当步入正轨,想得心里美滋滋的。

茶叶所派来汽车回省城去了,反正新岭人都知道我,我干脆拿掉头巾,露出一头紧紧盘在头上乌发;脱下大衣,露出里面鲜亮的女人衣衫,坐在独轮车的一则,与推车汉子谈着心。推车大汉告诉我,今年春茶若天还这样暖,三天后早的茶园就开摘了,新岭街上都有少量新茶卖了。他指着路边茶园对我说:

“王场长。正常年头这茶园只能看到老叶,是深绿色。今年上面已蒙上一层浅绿,那是新叶。这天暖,一天一个样。”

“看来今年春茶要丰收了。”我漫不经心地说:“你们今年工分值要涨了。”

“那不一定。若早三五天,问题不大。这早二十多天,品质要大受影响,茶的等级要降。吃了端午粽棉衣柜上送,说不定来个晚冻霜,那哭还没眼泪呢。反正我对今年茶叶不看好。”

这当地茶农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这马口茶是爱生长在有阳光地方,对高温耐受力强,而《雾山红》茶喜阴,高温,过强阳光,影响更大。本来六号地《雾山红》茶,由于土壤影响品质有变化,那在今年更不适合的气象条件下,品质会受到更大影响,要尽快采取措施。货运到茶场后,我对月娥交代一声先回房间,洗澡,洗头,然后化妆。越到最后,我越要慎重,不能让月娥抓住把柄。天气热,我仅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效果;将头发简单梳了个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这样显得秀美而又干净清爽;穿上那件玫瑰色银鹊穿花旗袍和一双浅红绣花坡跟鞋,走出房间,来到茶场大门口。我这鲜亮的打扮与外面春光熔为一体,更显得姹紫嫣红,春色满园。月娥与唐婶刚清理好物资,看我花枝招展地走过来,投来赞许的眼光。

我在房间里已想好对付高温和烈日的好办法,叫刘家坪大队安排三十个劳力上山割草,尽快将505高地雾山红苗和六号地嫁接的茶树厚厚盖上一层草,遮挡强烈地太阳光。这时才下午四点,唐婶见我说得急,二话没说,戴顶草帽就走了。我打了把纸伞直接去了六号地。到六号地太阳已快下山了,我仔细看马口茶,新叶已张开;而嫁接的雾山红也冒出红芽,早的有半寸长,感到没往年鲜亮饱满,就同开水浇过一样,质软色暗。看到这我不由有些担心了。天快黑了,《505高地》来不及去了,就这样回到场里,己八点了。月娥她们在场门口等着我,我到家后大家一块才吃饭。

山里人干活起得早,我早锻炼刚上大路,他们已在河边割茅草,河边是去年的草,长得深,己枯黄。他们一边割一边运,当我从温泉旁出来时,六号地的雾山红上已盖了一半;《505高地》树苗也发出新芽,普遍长得很好。到中午,社员陆续到场里唐婶那里结帐。下午我又去了六号地,发现全盖好了,心里稍安,但不知效果如何。第二天白天气温虽高,天己变,开始起风,到傍晚开始下雨。雨开始很大,并伴有雷声,很快起了北风,刮了一夜,气温直线下降,变天后的第二早上雨小了,北风一个劲地吹,气温陡降,到下午还下了一阵冻雨,漂了几朵雪花,温度降得更厉害。变天后第三天雨彻底停了,风也小了,但人有从夏天到冬天感觉。下午开始转睛。我从收音机中天气预报得知,本省山区有晚霜冻灾害天气发生。这下我不是担心热伤,而是担心冻坏雾山红的新芽。我记得在开垦《505高地》茶园时买了批农用薄膜,当时用于盖幼苗,我赶快同月娥到仓库去找,还有几件还未开封用,心中暗喜,,再请唐婶到刘家坪找了十来个社员将薄膜抬到六号地,将六号地和《505高地》上雾山红茶全盖上。回到场里天都黑了,我又急又慌又累,坐在食堂椅子上都瘫了。

天气预报很准,盖好薄膜的第二早上,我起身去锻炼,打开外面大门,一股凉气袭来。我穿的夹衣都抗不住,又将那棉衣加一件。走出屋子,外面全白芒芒的一层厚霜,我知道今年的茶叶完了,还真给那推车大汉讲对了。这《雾山红》我虽采取措施,不知有没有用。霜冻那天,天睛得好,气温不高,三天后气温上来了。我提心掉胆地往六号地走去,沿路看那片茶园,原来深绿茶树上蒙上一层浅碌新芽,现在看这浅绿上布满黑点,走近一看,发出的新芽梢全变黑了,三三二二茶农在地里边看边叹息。我心急如焚地走到六号地,掀开薄膜,拿掉茅草,看到那红色嫩芽色润包满,象对我微笑,我无意识摸摸我那沉甸甸的大胸脯,总算松口气。

回到茶场,我与唐婶商量该将茶场那些制茶茶机械维修一下;刹青机,揉茶机,拌茶锅,烘干机;还要从张石头那儿调些包装回来。从刘家坪聘几个临时工加强对六号地和505高地茶园管理。唐婶叹了口气说:

“今年人好找,茶叶都冻成这样了,还有什么活干,肯定要吃国家救济了。”

安排好这一切,我也放松多了。雾山里的情况不知怎样,那边季节更晚,估计要好一点,否则赵解放应当把情况告诉我了。

我们在办公室里正在商讨工作,电话铃声大作。茶场这部电话时通时不通,通了有时也听不清。我拿起电话,里面沙沙响,好容易才听清,要我马上到旌山县去有急事。电话是公社总机打来的,我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大家七手八脚拔掉我头上首饰,我抓紧时间洗了脸,月娥给我换上过去出门准备的锦纶裤和对襟上衣,她用自行车带我就走了。

紧赶慢赶,到旌山县城己是下午。我急匆匆到申主任家,敲开门,开门的是赵解放,我大吃一惊,他什么时候到旌山了,怎么连招呼也不打。我看他没精打彩的样子,同霜打柿子一样,全萎了,没有同我离开省城那股神气劲;我进屋一看,赵大山也在,看他精神也不好,萎靡不振,没了往昔的精明样。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里七上八下敲着鼓。他见了我也没说话,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叫我坐,半响才说:

“唉!叫你来也没有用,这事谁能抗的住。但总得碰个头呀。”

看这架势,肯定是出大事了,极可能是有关我的事,我胆颤心惊地问:

“赵主任。到底是什么事?他们又要送我进学习班?”

赵大山闭着眼摇了摇手,看来不是我的事,心稍安。赵解放对着他说:

“叔叔。这是天灾,全省都知道,你打个报告不就行了,我不信他们不讲理。”

我奇怪,这天灾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那是地方政府的事。就插了一句说:

“这霜冻造或茶叶减产,我们应当写个报告,我们是茶叶研究所,可以提点善后处理意见供政府相关部门参考,减少灾害对茶叶造成损失。”

赵解放听了我的话,气得对我吼道:

“王莉萍场长。你是不是幸灾乐祸?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真会装。”

赵大山对赵解放瞪了一眼说:

“不许对王场长这态度。小王,是这样的,省里前几天发了灾情通报,在我省山区特别是西南山区,发生了历史罕见的晚霜冻灾害,对农作物危害很大,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而雾山正在范围内。我当时想对今年《雾山红》茶叶肯定有影响,但不知有多大,正想联系你了解一下,前天,赵解放赶到省里对我说,今年《雾山红》全冻坏了,可能近似绝收。我心想,这后果大了,这样的打击对我们是致命的。我们可以打报告,将原因归于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农科院表面上不会怎么样,但李组长从骨子里认为我该负责。去年计划未完成,他己记了一笔帐在那里,今年再收不上来,他肯定要整治我们。我们没有《雾山红》茶,就失去与他们斗的武器。政治斗争是残酷的,我们要作最坏的准备。”

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叔侄这样子给我压力太大,尤其是赵解放恶劣态度,我真受不了。我要先缓和一下自已情绪,就说:

“赵主任。我从刘家坪一口气赶来,我要喝水洗漱一下。”

赵大山点点头,我退出客厅。休息了一会,将自己整整妆,越在这时,我越要保持自已雾山媳妇美丽形象。将自己头发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没有首饰用一支短漆筷子作簪.子,固定。打扮好,容光焕发地再回到客厅。我看了他们叔侄俩人一眼问:

“解放。雾山的几个大队都去了吗?那山里季节晚得多,也许树还未发芽,能避过这次霜灾。”

“都去了。张家冲,白马冲,连大王洞我都去了,都一样。今年怪,这山里前期山头白雪还未化完,这山下温度也高,那野樱花开得漫山遍野,同往年五月初的天气一样。天说就变,雾山还下了大雪,都上了冻。红草都发了芽,这下新芽都冻死了。”

“难道今年一点也收不到了?”

“张天成说,这怪天气他也多年未遇到。这芽是去年秋天生成的,要发新芽要到夏天。就是少量未发芽的树,也不过十分之一,今年是没戏了。”

“那铁马坞和白马十二队也去了吗?”

“开始没来得及去。等将山下这些队跑完,天变了,雪封了路去不了。那还有什么看的,这雾山的红草不都是一样。”

“那不一样。铁马坞和白马十二队地势高,可能不一样。”

“那张天成家所在的几个队地势也高,红草不也一样冻坏了。”

“那可不一样,张天成家在千马坑边缘,与深山里是二码事。”

赵解放蛮横固执地说:

“你知道个屁。我在雾山长大,还没你这丫头片子对那里了解。”

可能是赵解放看今年没戏了,所有的希望都泡汤,所以原形毕露。但赵大山不同,他从我的话中还看到一丝希望。就喝斥赵解放说:

“解放。你对王场长怎这个态度?我的话你都不买帐了。事情不到最后,怎能放弃呢。小王,你有什么办法,我们总不能等死呀。”

我很理解赵大山此讨此刻状况,中风后的他思维肯定不如以前,现在他己乱方寸,主意还是要我来拿。

第一零七章   转危为安

我心中己盘算好,不慌不忙地说:

“赵主任。这样办;现在天转暖了,路应当通了。我看这铁马坞和白马十二队还要去看一下。不行我同解放再进一次雾山,到雾山后,我在公社等消息。解放可直接去铁马坞,我安排白马一队王队长到十二队。有消息在公社汇合。赵所长。我知你心里急,你就在旌山多住几天,等最后消息。现在我有点消息可以使你稍安点心,《雾山红》茶树并不象解放说得那样坏,都绝收了,刘家坪那些《雾山红》茶树并没受到影响。”

我有意识的敲敲赵解放。赵大山一听马上来了精神。他坐起来问:

“小王。你不是在安慰我吧!据我了解,新岭灾情很重,春茶几乎绝收,我们那点红草还能幸免?”

我骄傲地把头昂了昂,不屑一顾地说:

“你可不要忘记,我可是正牌学茶叶栽培的大学生。虽然不能救大面积茶叶,但保护我们那点茶叶还是行的。”

赵大山站起来指着解放说:

“你还瞧不起小王场长,我看你比她差得太远了。你立刻动身回铁马坞,马上去崖头看一看,有消息立刻去公社对小王场长汇报。她是你们领导,本事比你大,要学会尊敬别人。”

看赵大山如此急,我也告辞赶回新岭,准备马上去雾山。到了新岭,我直接到月娥家,请她家里派人去通知月娥,给我送衣服和用品来,我回茶场太不方便了。

月娥收到通知第二天清晨就赶回家,帮我装扮好,并送我上了船。到雾山才中午,请公社通讯员带我一封信立即去通知王队长,要他务必今天就去十二队,调查一下红草有没有冻害。当晚我就住在公社我的房间里。其实我心里过很急,不过我受的波拆太多了,也麻木了;我还有一种不拼到底不干心的作风。晚上想得太多,早晨头昏沉沉的,晨练后我正在梳妆,有人急冲冲敲着我的门高叫:

“莉萍。莉萍。快开门!快开门!”

在公社这种公共场所,我还要顾及我们是名义上的夫妻,马上放下梳子披头散发地去开了门。他进来兴奋地说:

“没发芽,没发芽!上面雪还多厚呢。你真神了。”

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中特别高兴。铁马坞崖头上红草没发芽,那十二队更没问题。我不动声色地说:

“那你马上再去十二队,张队长昨天下午去的,也可能能迎上他。快点把消息落实,赵主任还在家等消息呢。”

他一阵风跑了。我这下也安心了。若铁马坞和十二队有产量,今年完成计划是有把握的。铁马坞不需要我过问,有解放老父,今后的工作重心要放到白马十二队。原来工作计划要变动。我一边化妆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下午四点多,王队长和解放都回来了。十二队人对他们来都不可思议,那里还是冰天雪地呢,树都未发芽,但也能看到雪在熔化,那里的春天也开始了。

情况摸清后,我要解放回旌山报信,再去十二队,要在十二队筹建加工设备,时间也是很紧的。

解放走后,我去了张石头家。由于雪灾,再加上赵解放在他面前灰心丧气的样子,他也不准备包装了。我当即表示,无论今天红草产情如何,他必须按质按量完成包装制作任务。当天他叫他儿子送我到新岭,月娥在那里等我,与我一同回到茶场。

回来后我去刘家坪大队茶场参观,了解了马口茶的加工工艺与我在张天成那里了解雾山红加工艺,虽设备大同小异,但方法还是有差异的。张天成在扁担岭上几个队《雾山红》加工质量最好。为了保证我们自己生产的《雾山红》质量,我决心将张天成儿子招到茶场作为长朝临时工,控制《雾山红》茶加工质量,加工完刘家坪的再去协助赵解放加工十二队的茶叶。

到四月二十六日,六号地的《雾山红》终于可收开摘了,比雾山《雾山红》正常开园时间早了十来天。在唐婶一再要求下,她们要我隆重地妆扮自已,换上全新的衣服和首饰,月娥亲自动手为我梳妆,她将我的头发分六份,一股下垂后再上折成环状,五股向上盘卷成五个环,中间的环最大,两侧渐小,髻的两侧插凤衔玉珠步摇,髻中饰正凤,与珠翠和羽毛组成孔雀开屏花冠,她在我耳边悄悄说,这是飞仙髻,是传说中的茶花仙女头型。又给我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将我簇黑弯长的眉毛,描得非画似画,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十指修得纤纤,涂上鲜红的指甲油。上身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云缎高领收腰中式大襟女衫,还披着带流苏的霞披,下穿大红水仙散花绿叶裙;脚穿穿大红白色牡丹锈花坡跟鞋。为庆贺茶叶开园,我看到茶场里里外外张贴着庆祝“毛泽东思想伟大胜利”“文化大革命伟大胜利”的政治性标语,我感到我这打扮与这郁浓政治气氛太不协调,还有那穿着朴素的请来帮忙的山民,浑身不自在。我对唐婶说:

“唐婶。你将我扮成这样太不合适。我大小还是这里负责人,今天是茶场开园正式场合,若传出去,不是在害我吗。快将这身妆卸了。”

唐婶一边和月娥仍为打扮我作最后的修饰,一边快乐地说: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你怕什么,今天来参加开园典礼就是我们场里和管理六号地.刘家坪六队社员,大队干部我们都未请。这次开园可是我们茶场开天辟地头一次,我们三个老婆子都高兴死了。茶场兴旺就能站住脚,我们就有保障。大跃进时,这里成立了好几个什么农场呀,牧场呀,结果都消掉了,只剩茶场。原来那几个场的工人都回家了,现在她们都羡慕死我们了。我们还不弄得喜庆点。政治要拥护,但老百姓的心愿也要照顾。”

月娥又压低声音说:

“给你这样打扮,是六队社员强烈要求的,这是他们心目中的茶叶仙子。今年这百年难遇的霜灾,是你保佑他们免了这一劫。你要社员砍草盖茶棵,他们队长也盲目安排社员学我们去做,上午盖好我们的,下午他们盖自已的,一直忙了二天。虽然没加薄膜,效果差点,也有少量冻伤,保住了百分之八十以上茶叶,而且他们认为其他队几乎绝收,今年卖价肯定高,还会发个小财。所以他们认为你肯定是茶花仙女下凡,现在刘家坪都传疯了。”

见她们这样,众志难违呀,也只好随她们闹吧。六队还要月娥将帮我们嫁接的六队两个女孩,也扮成雾山女人一样。月娥把她们发拢于顶,再向上盘成两个环,每个环中置红绢环,此发型叫百合髻;身穿浅藕合缎圆摆倒大袖大襟中式女衫,粉红色的缎裙,上锈水纹无名花色;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梅花妆,原本殊璃清丽的脸蛋上褪怯了那稚嫩的青涩,显现出了一点妩媚,这山里女孩打扮好也很吸引人。上午九点露水干了之后,六队队长放了两挂鞭炮,我走在前面,那两女孩抬着一只披红挂彩的花篮跟在我后面,我在第一棵雾山红树上摘下九个带二片紫红色叶片的顶芽,放在花篮里,象征这茶园久盛不衰,同文化大革命中所有生产活动一样,跟在后面的社员高呼着“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人民公社万岁”等口号,投入新茶采摘中。开园仪式完了回到茶场,我们自己也搞了一个简单开工仪式,今年的《雾山红》茶叶生产正式开始。

考虑到今年霜冻对今年茶叶生产的影响,我还决定对那《505高地》茶叶开摘,由于提前三年采摘,对茶棵的生长和今后产量有不利影响,但也顾不了那样多了。采完六号地接着采完了《505高地》茶园,这样用了一周时间,在五一劳动节前将刘家坪《雾山红》采收包装好,点点数量占了全年收购计划的百分之三十一,还真有点出乎我意料。我原来估计能完成计划五分之一都不错了。

赵大山几乎是一天一个电话催问茶叶,刚生产出来,他迫不及待地要我将茶叶送出去。五月一日劳动节,,那天他调了一台小货来,我安排张天成的儿子押运将货送到省里。大灾之年能这样早送第一批《雾山红》茶叶去,赵大山不知怎样吹嘘自己。

由于是在刘家坪第一次生产了《雾山红》茶,当地茶农并不了解它的价值,他们向茶场提出必须按当地马口茶特级品价格和奖励品与他们结算,而且超出平均价格部分不按当时约定的返利百分之五十给茶场;另外他们知道茶场对《雾山红》还有一些高挡妇女用品奖励,当地姑娘和媳妇们也要我们额外奖励一点。开始我一直为如何付给当地人报酬而操心,这里《雾山红》是茶场科研的结晶,在过去两年给生产队造成损失我们已补偿,用工全付了工资,是不可能用高昂的换购方式来收购这批茶叶。六队队长在与我洽谈时,从正常茶叶收购来看,他们的条件太过分了,这队长自己也报试一试的态度向我提出了,没想到我一口答应,但奖励的高挡妇女用品比例,仅占换购雾山社员的十分之一。六队刘队长见我如此爽快,这憨厚的五十多岁汉子不知如何表达,呆在那里,只会说,今后要用到他和六队的事,即使我不在茶场工作了,也要帮忙。他重谢的是我个人,不是茶场。

与六队定的价格,实际上就成了《雾山红》收购价。后来白马大队就以此参考收购十二队的收来的茶叶,再与茶场换购。张天成儿子见六队队长提出的价格,一方面认为茶场可占了大便宜,另一方面也认为,若赵大山当家,六队的条件他不会答应,还会讨价还价。

到五月份,我们的工作重点转向白马十二队。除张天成儿子和王队长去配合外,我又从刘家坪大队茶叶加工厂借调了木工和维修工,去建十二队茶叶加工厂。张天成儿子中旬回来,给我汇报说,赵解放将茶叶加工厂建在那六亩整理出来的河边,说这样加工方便。我知道,山区的洪水说来就来,厂在河边不保俭,叫张回去要赵解放另选址。另外考虑到今年十二队产量能否弥补雾山其他地方损失,我心中无数,要赵解放发动当地社员去采摘那六亩之外的野生红草,以确保今年任务完成。

我留守在茶场,抓六号地《雾山红》采摘后的管理。除按正常茶园中耕,剪枝,施肥外;还有一项重要工作,是定期抹去雾山红母株上自己萌发的马口茶新生枝芽。白乌十二队比张家冲《雾山红》还有晚,到五月中旬才开摘,直忙到六月底生产才完成。幸亏搞了部分六亩开发地之外的红草,才勉强完成收购任务。这新开发的红草枝多叶少,产量低,但经过管理以后,产量会提高。

七月份我常住雾山公社,调运铁马坞和十二队的《雾山红》茶,我怕有闪失,不是晴天路面干透不滑,决不运输。为了安全,我不走水路,全部翻张家冲垭口将茶运到刘家坪茶场,我们实在经不起任何意外损失,完不成对赵大山,对赵解放不过是身份和职务问题,而对我则是决定我一生命运大事,一点马虎不得。

第一零八章  借调

就这样,到八月份雾山红才调运完,我在雾山公社住得多了,而且我不再变花样,就穿那固定两件旗袍和固定发型,化着淡妆,雾山街的人看惯了,也不再稀罕了。我还发现,身在雾山,不在月娥监视之下,妆着反而可以随便点。在雾山,赵大山大哥来过几次,看公社里的人谁都很尊重我,也不敢再摆出一幅公公架子。几次邀我回铁马坞小住,我都以工作忙拒绝了,我反正再不想踏进赵解放家一步。

八月十五日,赵大山拿着农科院给我们刘家坪茶场的嘉奖信和茶叶所正式录用赵解放的通知,来到旌山。本来他腿方便的话,要亲自到茶场颁送和宣布赵解放录用通知的,但申主任坚决不要他进山,怕出意外,故改在旌山他家中,并将张天成儿子张地宝,唐婶和月娥一块儿喊到旌山,在他家开了一个小会,宣布此事。在会上,得意洋洋的赵解放吹嘘自己,在十二队如何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如何依靠广大贫下中农战天斗地,夺得今年的收成,完成党交待的任务。看他吹得吐沫纷飞,得意忘形的样子,就象今年任务完成全系他一人所为,使我不由得想起,可能赵大山年青时也是这样子,贪天功为己,这也是《505项目》难以完成的原因之一。

宣布完以后,赵大山单独约我谈。他告诉我,农科院知道今年完成《雾山红》的艰难,充分肯定了我和他的工作,己报他正式任所长之职,批准我为茶场场长,由副科升为正科级。其实这种升职,我一点都不感到高兴,这不是我想要的。看到这个兴高采烈的赵大山,再低头看看自己仍高高挺着的胸部和一身花色艳丽的女装,这是他一手造成我现在尴尬的局面,心想,该是自己全身以退的时候了。乘他高兴我硬着头皮说:

“赵所长。恭喜你正式任所长,我想赵解放现在己是国家正式职工了,他同你一样精明能干,应当担挡起更重要的工作,走上领导干部的岗位。你作为他叔叔,乘他这次收购《雾山红》茶作出重大贡献时,应当让他更上一层楼。”

赵大山头直摇说;

“他是块什么抖,我还不清楚。别听他吹,今年收购任务完成你起了关键作用。别人不知道,我还是清楚的。”

“今年的灾情实属罕见,若在正常年份由赵解放来主持《雾山红》,茶叶收购一点问题也没有。但你不给他机会,他永远就没有转正干部的可能。若当初不把他放下来,那有这么快就转成正式工。”

赵大山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立刻听到我话中的弦外之音。他叹口气说:

“你想成全解放,我很感谢,我又何尝不想。小王,你的意思我也知道,难为你一个女孩,在基层干这么久。但回机关我反复想过,首先在农科院在茶叶所我们的对立面太多,势力太大,稍不留意随时都会成为别人靶子,那环境太险恶,回去绝没你好果子吃。要离开这里,我也会帮你去一个有发展前途的地方,请你放心。另一方面,《雾山红》茶的局面还未稳定,还要你掌舵,你还不能离开。”

我一听就明白。赵大山心里很矛盾,他想他侄子有一官半职,但又不敢担《雾山红》收购风险。两比其利取其重,《雾山红》茶是他的根基,他不能舍本求末。我就按我们原设想的方案继续说:

“赵所长。这茶叶所我压根儿不想回去了,正如你说的,那里环境太险恶。但我家里认为,一个女孩子也不能老呆在这荒山野岭。目前《505项目》最关键的问题己解决,我们已扩大了它的种群资源。今年这样大灾,在赵解放努力下,都能完成,若在正常年份,是超计划多少问题。这些现成的东西,不需另外创新,按正常程序去操作就可收了,没什么困难。若你还不放心,先让我暂时离开,让赵解放试试,担当起茶场重任,待你完全放心,我再调离。”

赵大山沉思了一会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看他的话有松动,就乘热打铁和盘托出我的计划说:

“我先用借调的方式离开,挡案等一切关系还在农科院,我还是茶叶所的人。当赵解放这边有什么困难时,我随召随来,协助他处理这件事。你己是茶叶所一把手,无需农科院点头,你只要到农科院备个案,将我借调,让赵解放以工代干在茶场临时负责。等他完全胜任工作,《雾山红》茶收购走上正规,你无后顾之忧后,批准我正式调走。这基层茶场是没有那个干部愿下来,就是下来没赵解放的支持和配合,他的下场同那个去年带队下来收购《雾山红》茶原所长一样。这时正式批赵解放转成干部,任他为场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赵大山听了直点头。他真是个老狐狸,当时并不表态,只轻描淡写地说:

“这事以后再说吧,我还要考虑一下。”

看来火侯还是没到,接着我又找赵解放,把这事谈了一下,说得他两眼放光,磨拳擦掌,跃跃欲试,让他再去进攻他叔叔。

时间很快,转眼是九月。茶场工作转向收尾工作。赵解放待茶叶调运完毕,随车去了省城,再也没回来。我估计他天天在缠他叔叔。同他叔叔一样,成为体面的国家干部,太吸引他了。

九月那一个难忘的早晨,一阵阵哀乐从刘家坪大队广播中传来,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不幸逝世,这沉痛的消息将所有工作都打断了。接着从中央到地方各级都举行追悼会。我们虽在深山,还是参加了大队和公社追悼会。这段全国沉情在悲痛的日子里,也省了我不少事。我不要化妆,仅将头发在脑后绾个园型发髻,不插任何首饰,身上穿那件我自绣花,解放母亲做的白绫绸上衣,另做一条黑绸裤和黑色坡跟鞋,天天这身打扮,到天转凉不能再穿为止。还这样戴着黑袖章参加雾山和新岭两公社的追悼记念活动。

到了十月份,政治形势突变,在文化大革命中红得发紫的“四人帮”,被打倒了。接着各级组织展开表决心声讨“四人帮”活动。在月娥的要求下,我又无奈恢复了昔日亮丽的雾山媳妇打扮,周转在两个公社,开讨伐“四人帮”会议,这种日子过到十月底,茶叶所那边无任何消息,赵解放也没回来,我有点急了,不知目前省里政治生态怎样,下决心去省城看看。月娥以为我在茶场无事,想念解放,急着要回省城,好心安慰我,茶场有她们,要我安心和解放在省里过段日子。给我又准备了一大包雾山媳妇的服装首饰化妆品,叫张天成儿子送我到旌山上了到省里长途汽车才回茶场。张天成儿子我己报茶叶所,吸收为长期农民合同工。这在当地可是件人人羡慕的工作,张天成夫妻对我感谢得不知如何表达。张天成跑到茶场,带着儿子都要下跪行大礼,被我硬拉住了。

这月娥真害死我了,她不让我脱下雾山媳妇那妖艳服装,仅在外面套件军大衣。在山里还行,到省里气温高,下车后热得要命,不敢脱衣。还带着大包,我只好在一个背阴的地方歇息下来,等天黑了气温低了,才上公共汽车,赶到戏校大老苏那里。

到了他家,李倩在陪儿子做作业,老苏在客厅看什么材料。见我进来,他站起来说:

“唉呀!李倩都急死了,给赵大山打了几个电话,找你他不在。茶叶所接电话总是说他在开会。”

李倩听到动静,赶快跑出来拉着我的手说:

“马老师把你介绍到京剧团,我们团长急于见你,又无法找到你。都把我急死了,现在脚恢复得怎样。”

“好多了。与那次在石壁山照相时候比,有很大进步。现在穿平跟鞋可以走路,但坚持不长。就同你们踮着用脚指走路一样,我后跟不能用力,穿平底鞋脚后跟到小腿肚拉得钻心痛,但蹦跳反而行。”

“还得锻炼。”大老苏插话说:“你平时若不坚持,肯定没这效果。马老师说由他出面进京剧团,绝没问题。”

原来打倒“四人帮”后,这京剧团成了整顿的重点单位。原来靠边站的一个原京剧一个姓董的导演出来主持工作,造反出身上台的团长免职了。新负责人上台第一件事重新组织演出班子,急需有功底的传统戏演员。第二天面试后,董导演与其他领导商量后,立即决定要。

到省城第一件是这样的好事,我兴奋得一夜没睡好。但好几天打电活找赵大山没找到。接着下了一场透雨,这深秋天,一场秋雨一场寒,气温下来了。终于打通赵大山电话。为了避免赵大山怀疑我急如离开茶场,我里面仍穿那雾山媳妇衣服,外套军大衣去见他。见到赵大山后,看他表情是又高兴又在忧虑什么。通过交谈,原来这半个月他们领导一直在开会。他首先兴奋地告诉我,农科院领导层发生重大变化,原李组长己免职。从学习班回家一直闲赋在家的原宋副组长,任院党委书记;原茶叶所丁所长从学习班回来,任常务副院长。他们很关心《雾山红》茶项目,还特别问到我。赵大山讲《505项目》待农科院人员调整结束后,工作走上正规,农科院要抓该项目作为文革后,农科院上报第一项科研成果,向建国三十周年献礼。我听了心里乐开了花,三年努力,终能开花结果,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我很快控制住自己情绪说:

“赵所长。首先要祝贺你,为之奋斗几乎一辈子的项目,终于有了成果。”

赵大山很明显有心思,皮笑内不笑地应付说:

“这是毛泽东思想伟大胜利,是茶叶所,是刘家坪茶场全体员工的胜利。”

这回省城是一个接一个好消息,我思想又斗争起来。若现在离开刘家坪茶场,那奋斗三年,吃苦千辛万苦的《505项目》与我无关了,这劳动成果要无偿地奉送给别人了,想想确实不甘心。但看看军大衣下的花梢女人衣服和那奇特的坡跟鞋,不就是这该死的《505项目》将我害成这样,难道我还要过这种见不得人的生话。看来我与赵大山对这《505项目》好消息,各自有不能言明的想法。不能再忧虑了,我就直接了当地问:

“赵所长。上次我提出离开的事,不知你考虑没有。”

他又忧虑起来,想了想说:

“小王。我已告诉你了,新的院领导很重视《505项目》,我担心你不在会影响它最后的完成。”

“赵所长你担心什么?《505项目》的关键问题己突破,作为农业项目,就缺它实收产量。今年按道理要绝收,我们己完成正常年份计划,这已考验了该项目增产的可靠性,在实施两年,证明其连续性,这项目园满完成了,没有必要担心。而且这是借调,还是你手下的兵,随叫随到。”

“好。即你下了决心,我不再拦你。但在借调期间,须完成《505项目》课题实验报告,我同解放写不了。”

听他点头了,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掉下来了。我们计划的第一步实现了,但要彻底脱离他们,更大的困难还在后面。

第一零九章  赵大山的最后要求

赵大山给我办好借调调令,我同赵解放一块到茶场办理了交接手续,办完后他就翻垭口回雾山向父母报喜信去了。那月娥高兴得眼笑成一条缝,一再夸我是好媳妇,让出场长位子给丈夫。我乘机问他要回一直扣在她那儿,我从学梭随身带的衣服,她不仅全部还给我,还讨好的将我房间所有我用的物品打包运到新岭,准备随车托运给我。考虑到今后可能还要以雾山媳妇面目出现在其面前,我仍规规矩矩听她的话,按她要求依然穿一身雾山媳妇绸缎袄裤,外套大衣上了公共汽车,当夜我住进农科院招待所。赵大山派人帮我从车站托这物品运回来,他兴致勃勃与我聊了一夜。看来,赵解放做他的工作有效果,这只老狐狸终于让我走出大山。我想,我走后这成果他与赵解放共享,即稳固了他在茶叶所的地位,又为赵解放打下基础,他应当心满意足,当初他用尽恼计留我不就是这目的。第二天,他亲自把我在茶叶所的工资和补助全部结算清交给我,并在招待所包一个房间给我暂放东西。午饭后,我脱掉这身穿了三年的雾山媳妇绸缎绣花衣,拿起那件花的确跟衬衣穿上,再穿上倪丽萍母亲送给我那套红丝棉衣,扯扯整齐。外面再套上那套军服。终于穿上这大众化的衣服,与读书时相比,只要不太出格,穿这普通女装我己习惯,也敢走上衔。这衣除胸部有些紧,腰有点肥外,还合身。这胸部虽缩小了许多,但仍较大。穿好后我兴高采烈地直接到京剧团在排练房先找到李倩,由她陪同我见了那位董导演。他对借调有些不满意,非常希望能正式调进京剧团。李倩帮我辩解,现在人才那个单位都在抓,正式调初不容易。那董导演认为一个农业科研单位扣一个演员干什么,他不理解,但他仍将我当正式调入对待。京剧团清除大量非专业人员,空出不少宿舍,破例分给我一个三十多平方小套,我在省城总算有了落脚点。我将分散在石壁山别墅,大老苏家和农科院招待所的东西全搬过来,大老苏也将我的照片及那天拍的彩色照片也全部给了我。现在我虽还不能最后脱下女装,但我已是一个行动完全自由的人。

到京剧团排的第一个节目是“三打白骨精”,当时古装戏的演出还是有相当大的阻力,我们以恢复性排练和内部小范围演出为主。当时李倩主演,我仅作为后备角色在李倩不能上场时顶替,平时跑跑龙套。我在京剧团也是过渡,所以我从不争脚色。但就是这顶替角色也叫我吃尽苦头,白骨精有不少武打动作,时间短还可以,时间长了脚后跟就痛死了。我又找倪丽萍父亲作了一次纠正才好些。锻炼之后应付演出,完全可以正常行走了。平时走路穿高跟鞋虽舒服,但我坚持穿平根鞋,这也是为了恢复男装后,好穿鞋。虽我行动自由,但这一身女装见人心里还是不自在,我除了在野外锻炼就是在家看书,不同人交住。大学同学更避而不见,后来大老苏戏校宿舍我也不去了,只是偶而到石壁山作些化妆旅游,再重温一下雾山媳妇的打扮,若以平和心态,对雾山媳妇模样还有点情有所钟,多少年后都如此,她在我脑海中印痕太深了。

在省城与郑玲玲的联系开始正常了,书信往来很平凡,按计划她明年底就要回国了,我对我是否能完全调离茶叶所更操心了,她也非常着急。

在七六年底,古装戏在有些单位内部剧场正式登台演出。这李倩扮相就是好,经专业化妆师化妆后,与平时判若两人。而且由于她在文化革命后期始终坚持练功,所以她的演出总是获得观众阵阵喝彩。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比她差多了,但她总爱与我合作演出。我春节时与她合作演出《白蛇传》她演白蛇,我演青蛇,对我的演技有了很大长进。上台正式演出和平时在练功房排练,完全是两回事。

赵大山那我也得常去套近乎,我最后调离还要他点头,那《505项目》课题实验报告我写好一部分先交给他看,他提出意见我就修改。这样他对我借调还是满意的。郑玲玲作为出国人员,供销社很照顾分给她一套六十多平方宿舍。我不好出面,她委托大老苏拿的钥匙,我又将京剧团的房子里东西搬到她分的宿舍里。但为了排戏方便,我仍在京剧团住。

四月份,郑玲玲向供销社领导提出,为了照顾她回国后生话,要求将她茶叶专业的未婚夫也能调进供销社。当时各单位对专业技术人员都很欢迎,而供销社正在组建茶叶进出口公司,很爽快答应了。单位落实了,我更急了,多次找赵大山,但他咬死一定要看七七年《雾山红》茶收购情况,以及赵解放能否胜任本职工作。他态度很明确,如果赵解放工作开展顺利,确能胜任《雾山红》茶收购工作,他一定会放我走。这边供销社给茶叶所发了多份商调函,但都泥牛入海没一点消息。我虽心急如焚,但对赵大山顽固的态度,我无计可施。所以我对今年《雾山红》收购,比那一年都关心。

可不出我所料,五月下旬开始,我到赵大山那儿催问调动之事,虽他未松开,但他情绪一次比一次好,态度也一次比一次软。终于,在六月中旬他松口了,他告诉我茶叶所己给供销社回函,同意商调,就等对方调挡函。若函到,茶叶所人事科就通知农科院政治处,将我的挡案发过去。若挡案能到供销社,那调动就成功了,后面办手续仅是程序问题。看到我的脱身计划一步步实现,我心花怒放。那天同赵大山在他招待所宿舍里聊了一上午,从他口中得知,截止到6月10日,雾山红调到省里数量已超计划的百分之五十三,这是历史上没有的。他保守估计,今天超计划一倍是囊中取物,己无悬念。

到六月20日,大老苏兴冲冲找到我说,供销社政治处通知他,农科院寄来挡案已收到,他们已正式对茶叶所发出接受函,要我赶快去茶叶所催调令。我得到消息后,立刻找到董导演,谎称茶叶所急调我回去,所以借调也只有到此终止。董导对我未能正式调进非常挽惜,他表示若我愿意,京剧团对我的大门不会关闭的。我非常感谢在这段非常时期,京剧团对我的帮助,一再表示感谢后,当天我搬出了京剧团宿舍,将生话用品放进供销社郑玲玲宿舍里,再去农科院招待所去找赵大山,但他不在。解放的媳妇告诉我,赵大山在处理一件很紧急的事,他知道我要来拿调令,要我等他一下。我原本下午拿到调令,马上去剪掉长发,恢复男装,我己急不可待。本打算明天去供销社报到,这样看来要拖一拖了。

在赵大山家吃了晚饭,赵大山晚上七点才回家。看他样子很疲倦,他坐下后直言不讳地说:

“我知道你这两天要来拿调令。这调令一拿,你今后就是我们的客人了,希望今后常来玩玩。”

他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封信举了举说:

“这是你的调令。但我现在还不能给你,这调令是我违规办的。我知道你急,先给你一颗定心丸吃。按程序,你工作单位在刘家坪茶场,由茶叶所行文到茶场,茶场再开你调出介绍信,你的工作,口粮关系和茶场对你的民主评议小结,这些文件到茶叶所人事科,人事科凭这些材料上报到农科院政给处,才能开出我手上正式调令。这调令必须附上这粮油关系,工作小结,到调入方才能办理户口,粮油关系,所以这刘家坪一趟非去不可。”

我听他这样说,才知调动之复杂。这去刘家坪,肯定还要作雾山媳妇打扮,否则会引出许多不必要麻烦。果然赵大山说:

“你在茶场身份是雾山媳妇,如果突然变了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麻烦。你是聪明人,这点我不想多说了。目前正值收购大忙季节,为了节省时间,我已通知解放将你的材料都准备好了。需要随调令走的文件,放在茶场;送给茶叶所的文件,送到申主任那儿。明天我同你一块去旌山县办交割,我拿到你的材抖,将调令给你,你再去茶场拿随调令文件。”

看来赵大山是真心让我快点调离。但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调令附件不一块儿送到申主任那儿,非要我去一趟刘家坪。就问:

“赵所长。谢谢你为我做了这样多,我问句你不生气的话,那调令附件若一块儿送到旌山,我这趟刘家坪不就省了。”

赵大山笑了。拍了一下手说:

“小王。问得好!为什么要你去刘家坪,是我有事也要你帮忙。我们是互相帮忙。本来我可以让你把这个忙帮了,再将调动手续给你,那样对不起这三年我们同甘苦共命运的革命同志感情。若你真不帮忙,也请便,到刘家坪拿到附件你就走,我不会怪,解放也不会叨难。”

这赵大山做事老道,我知道他的脾气,他故作这种姿态,欲擒故纵。看来是逼我答应,否则他会有进一步逼你手段。我见他这样,就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

“好事不从忙中起。赵所长有要我帮忙的,我当义不容辞。是什么事?”

“小王可然够朋友,我没白帮你一场。你没见我忙得焦头烂额。今年《雾山红》产量获得历史性突破,引起了省里,农科院高度重视。农科院宋书记和丁院长指示;《雾山红》茶攻关二十年,现在该是收获的时候了。这次由省里组织专家团到现场鉴定。这次《505项目》成果鉴定会比上次规格高,农科院上上下下都围绕这事忙得团团转。这事对茶叶所非同小可,若你不调走,我可高枕无忧。你想想,凭赵解放肚里那点墨水,他能应付那些专家?所以请你务必在离开茶叶所之际,帮最后一次忙。鉴定会成功,也有你一份,目前你还是项目组成员。”

我明白了这事关系确实重大,我都不一定应付下来,那赵解放就不用提了。难怪赵大山如此紧迫。我严肃地说:

“赵所长。这事确非同小可,我也不一定行。你可以在茶叶所另找专家来主持,这样更有把握。”

赵大山头直摇说:

“我考虑过了。所里专家未经手这事,光有理论上的有什么用?你是项目实际完成人,这事非你莫属,不要推辞了。”

我将这事从头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心想,他们这次要我扮演的角色,无非同上次一样,装扮成一个搞会议服务山里姑娘,跟在赵解放后面提醒他,教他怎样回答。我想,在这种重大场合,众目睽睽之下,他自己也在重重压力之下,即使有什么不可告人想害我之心,也无心思顾及。看这事赵大山也绝不会放过我,不如爽快答应算了。就问:

“鉴定会农科院决定什么时候开?”

“这鉴定会计划是6月29日到7月1日,共三天,正好是白马十二队采收最后一次鲜叶时。”

“那时间还早,有近十天。”

赵大山焦急地说:

“不早了。我们要作好充分准备。你要将雾山的气象,地质,植被好多材料逐项整理好,交赵解放要他熟记,能回答专家一般提问。他答不出,你在他身边提醒。我要了一辆小车,明天你随我到旌山,然后到刘家坪去。赵解放在白马十二队抓生产收购,你住在茶场整理材料。整理好就马上送给解放。反正经常有《雾山红》从白马十二队运出,带信很方便。”

第一一零章  又陷虎穴

那天从赵大山那里回到供销社郑玲玲宿舍,已是夜里十点。我想这是夏天,到刘家坪带一件旗袍就行了。但这脚要伪装好,不能让人看出己恢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试了各种办法,终于找到可靠的措施,我找到几块长条塑料板,将脚掌伸直后,用板从小腿夹到脚前掌,再用白绫绸条紧紧裹起来。在雾山手术后,用这方法是保护脚踝,减少行走痛苦。目前用这方法,是强迫脚掌不能往前曲,保持雾山媳妇特有模样。果然绑好后,脚就无法上坡,穿平跟鞋无法行走,只有穿坡跟鞋才能移步,这走路状态一下又恢复到在茶场时的模样。

到旌山那天早上,我将头发盘在头上,穿了件男式短袖衬衫,穿一条瓦灰色的确良长裤,提一只人造革旅行包,包里放着内裤和一件旗袍,另放一双女式皮鞋,步履艰难地赶到西门,与赵大山的吉普车汇合后,往旌山出发。在旌山,赵大山将调令马上交给我,用吉普车送我去新岭。并一再拜托我帮忙,顺利完成这次成果鉴定会。当时给我一百元人民币,作为报酬。

在新岭下了车。原本到月娥家换装,赵大山拍着胸保证,即使月娥不在家,我放心去,他家里人会热心接待。但我对再打扮成雾山媳妇穿街过巷己很别扭,过了半年多普通女人生活,再回头,人的感觉不一样了。在吉普车走了后,我忧虑了半天,最后下决心沿公路走。这公路水毁后,几段水毁之处路很难走,就是独轮车也很过不了。除刘家坪少数社员抄近路,偶而走之外,几乎没人走了。我计划直奔刘家坪到六队刘队长家。换装后再到茶场。果然六月是茶农最忙的日子,这废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到了刘队长家也没人。我推开虚掩的大门,进去后轻车熟路的到了刘队长媳妇卧室,换好装,将钱藏了五十元在月经带里,将换下的衣服放进包里,又将头发打散在脑后盘了个园髻。认真地化好妆,坐在客厅,等刘队长回来。

快中午时,刘队长老婆回来了。她告诉我,刘队长在茶场中午回不来,我不要她去叫,请她将我换下衣服洗好放进包里,将包在家藏好。请她把我调令和另外五十元钱收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就空手去了茶场。这些至关重要东西,不能放在茶场,以防不测。

茶场里的人己知道我要回来,己将我房间收拾干净除了。在梳妆台上放了一大堆未开封们化妆品,洗漱用品,首饰盒里也放满首饰外;床边上长长短短挂了六七件旗袍和三双颜色各异的坡跟鞋。我现在对这些妇女用品己索然无味。调令在我身上,我实际己是这里客人,一个赵大山请来帮忙的客人。吃了中饭我洗了头,洗了澡,仅涂点口红化妆一下,将头发挽成碧落髻,将一支清雅的梅花簪子戴上,随手拿了件浅粉色的百子刻丝旗袍穿上,摇摇摆摆去了项目办公室,关上门开始整理资料。见我这样,月娥装着没看见样子,若在过去,对我这样随心所欲打扮,早就发作了。但现在见我,反而毕恭毕敬,客客气气,判若两人。

我除了早晨锻炼,人几乎是扑在办公室里。早锻炼也不出去,关上门在房间练,我不想招来麻烦。尤其是脚上秘密,只有将脚缠好了,我才出房门。茶场的人都知道我忙,没人打扰。这整理材料很烦,我要先看一遍,再摘出要点,恭恭敬敬再抄一遍送给赵解放过目。字稍草一点,赵解放不识,他文化太有限了。

这样没日没夜的忙到6月27日,赵解放从十二队回来了。他大呼小叫,气高志昂的样子,己非往日那个赵鲜放可比了。到场后不一会“碰”的一声,踢开了我办公室门,把我吓了一跳,他兴高采烈地说:

“莉萍。你来了!辛苦你了。这是你调令附件,我叔要我交给你。”

我收下文件,对他淡淡一笑,就不睬他了,不卑不亢地继续整理我的材料。他碰了我一个软钉子,有点尴尬,但他不敢发作。他知道我是《505项成果》实际完成者,鉴定会实际主持人。他坐下来放缓语气说:

“今天都27日了。29日上午专家都要进山了,下午参观;30日上午开专家评议会,下午到白马十二队;7月1日上午参观,下午开评议会,晚上开总结会,2日出山回省城。我俩研究一下细节,早作准备。否则专家一到,我要接待安排,就没时间了。”

我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说:

“赵场长。我不是来开会的,也不是会议组织者,也不是专家询问对象。我仅是赵所长请来搞文字材料的。你研究找错对象了吧!”

他脸刷的红到脖子,我估计他可能要发火。我想,只要你发火,我立马悄悄走人。反正调令在我身上,你奈何不了我。我将备用衣鞋放在刘家坪六队队长家,就是准备这一手的。那知赵解放冷静一会,强吞下这口气,仍和颜悦色地说:

“小王同志。赵所长请你来,就是要你拿主导意见的。他说若不是你三番五次吵着要调走,这会议的担子责无旁贷在你肩上。赵所长他很尊重别人,你要走他全力支持,他现在有难处你也应当帮一把。”

这小王八旦,把那赵大山那一套全学来了,这一军将得我不知如何回答。为人不能过河拆桥,反正就这几天,这赵解放,草包一个,他不会有什么主见。我缓了缓口气说:

“解放同志,我己答应了赵所长,肯定会帮忙。即然问到我,我就谈一下我的观点。刘家坪这边的重点应当是异地扩大种群的问题,这是《505项目》一个方向,但不是主要方向,这方面材料上次鉴定会己有好多现成材料,我估计专家所提问题不会超过前次会议范围。你只要同学生考试对答案一样,将上次解释背熟,应当能应付。到白马十二队的问题,涉及到当地自然环境,植被。要从创造有利于雾山红生长条件入手。这是《505项目》的主攻方向,要花大气力做好十二队的文章。我将专家可能提出问题编一个问答,你再熟记;若专家所提问题上面没有,我再提示;若我也不能回答,你就说不清楚也没问题,不会影响鉴定结果的。”

赵解放听我这一说,他用手在头上一拍大叫:

“唉呀!我这脑子整天同浆糊一样,不知如何办。你一席活真是拨开乌云见太阳,穷苦人盼来了救星共产党。好!我有谱了,不敢影响你,我忙别的去了。”

赵解放出去了,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我千辛万苦三年换来成果,让这个呆瓜来享用,这雾山媳妇的样子真是害了我。

那天吃过饭晚,我去洗澡,同平时一样,准备随便拿件挂在那里旗袍去换。我每天换下衣服,黄妈拿去洗,晒干后又拿去房间挂着。夏天比冬天省事得多。但今天旗袍拿到手上好沉,我留心一看,不由眼前一亮,好漂亮的旗袍!它是一种薄丝绢缝制成,式样是高领箭袖,衣袖比长袖旗袍稍短,收腰巨胸,衣摆下摆在脚踝上寸许。这件旗袍漂亮在它的装饰上;上面用五彩丝线绣得凤穿牡丹图。凤绣得同要真得飞起来一样,活灵活现;那牡丹绣得娇红如滴,稍一触动,风情万种;那凤尾凤头用黄红绿三色亮片嵌合,空白处云形图案也用亮片勾画,整个旗袍都用亮片镶边,所以整件衣服闪闪发光,沉甸甸的,即富丽堂皇,又娇艳迷人;这件衣服价值不菲,我在这里从未见过,肯定是新近购进的。若往日,我肯定要试一下,但今天丝毫提不起我的兴趣。我再翻翻,里面还有相似一件,不过花形是孔雀戏梅,更加妖娆。我最终还是拿了件火红的牡丹嵌花掐腰织锦旗袍,今天天阴有点凉。

晚上,我埋头苦干,想尽快将那回答题编好,时间太紧了。到十点了,我实在有点头昏脑胀,就出来走走。茶场各处灯火还亮着,大部分人还在忙,我不想影响别人,信步往大门外走,顺株树河走了一段路,一棵大株树下有块表面平滑石头,这离二号地近,白天茶农常在上面休息。我也坐下来,一阵阵山风吹来,驱走蚊虫,令人心旷神怡。我己是在这里最后的日子了,回想这儿三年多离奇的生活,比在天目坑更令人难以忘怀,不管怎样,己是苦尽甘来。

“我说侄儿。”这是月娥的声音,她在场大门口不远的地方对解放说:“你那媳妇这次来变了个人,见人爱搭不理的,为什么呀?”

“我的姑妈。”赵解放说“你可千万不要得罪她。我叔一再叮嘱,肚量要大些,再大些。决定这次省里在场里会议正功与否,她是关键呀。”

“我那敢啦!我对她一直陪笑脸,其实还不是为了会议。否则,在这刘家坪,我一根绳将她绑回铁马坞,看她还傲不傲。在雾山还没这样傲的媳妇呢。”

“这几天就不要太认真了,让她自由点,其实她压力也大,我叔对她交待任务了。如果她不尽力,我们可再用其他手段强迫她就范,但不到那一天,不能这样做,我叔讲对人要善始善终。”

“这次会就让她出头露面,不是把你全压下去了?说真的,她肚里学问确实比你大多了。”

“这次会议绝对不能让她露面。上次开会叫她扮一个山里妹子,我叔认为万无一失。那知她出口不凡,给专家们留下深刻印象。只到这次在省里开筹备会,还有专家在问那出口不凡的山里妹子呢。我还没问你,那二件旗袍她穿了吗?”

“没穿!我放在她房间里的其他几件都穿了,就这二件没穿。”

“要她穿!到开会时,乘她洗澡时,将其他几件都收起来。我叔说,这些有文化年青女人有个通病,穿了稍妖艳一点衣服都怕见生人。这两件是专供香港高级妓女穿的衣服,我们花大价格搞来的,就是准备今天会上让她穿的,在这样隆重场合,打死她都不敢出来见人的。”

“这点你放心,我会让她穿上的。”

“这几天要好好服侍她,不可大意。”

“…。”

他俩边谈边回场去了,隔着棵株树他们看不见我。我听了惊出一身冷汗。大老苏估计的一种最危险局面有出现的可能,赵解放目前所有目的都将要达到,已没什么阻力。若能将《505项目》桂冠套在自已头上,凭这巨大科研成果,成为茶叶所项目办主任和茶场场长己垂手可得。而我已处在他绝对控制之下,虽没马上有将我弄进铁马坞作小老婆的打算,但等乌纱帽拿到后,谁敢保证他没这邪念。我现在对自己冒冒失失进山十分后悔,给赵大山三言两句弄昏了头。当初应当与大老苏商量。唉!事到临头己没后悔药吃,想跑是不可能了,他们己看住我。目前最好的办法继续给他们灌迷魂汤,装作顺从软弱无助的样子,千万不能刺激他们,对我采取强制手段。到那时,自己一点还手余地也没有了。

听了他们一席话,我整理材料的思路一点也没有了。回到办公室收拾一下回房休息去了。这一夜恶梦不断,夜里给惊醒几次,每次都出了一身冷汗。

6月28日早上起来很迟,主要是一夜没睡好,破天荒的未早锻炼。洗漱好,用过早饭,回到房间梳妆。头发只盘了简单的髻,后面一半仍是垂顺的披散在腰后,施以粉色的胭脂,唇上单单的抹上浅红色的唇红,马马虎虎化了个浅淡的晨妆,对着梳妆镜发呆,办公室都未去。

第一一一章  成果鉴定会

“莉萍!莉萍!”赵解放一边亲热得喊,一边在敲房门说:“你在家吗?我在办公室没见你,我有急事要同你商量。”

听到他第一声喊,我恶心地想吐。但自己反复告诫,要镇定!不能形露于色。我稍稳定一下回应说:“好。我马上来开门。昨夜睡晚了!”

我慢慢走到房门口,打开门。赵解放说:

“你能否出去一下,我们到会场实地商量一下,这会如何开。”

我点点头出了门。他先走了,我看在场门口场长办公室旁边会议室里,人来人往。茶场到处是红旗和标语。我走进会议室,这里我曾进来过,那个小主席台作为样品展台,放着《雾山红》样品。主席台对面隔了个小房间,中间摆着一张乒乓球桌,上面放了些水果,茶水。乒乓球桌一端放有二把椅子,椅子靠顶在隔板上。乒乓球桌其他三方也放着十几把椅子,赵解放介绍说:

“靠隔板两张椅子是我和张天成儿子张地宝的座位,其他三方是专家的。这是评议会会场。我在你面前也不怕出羞,这现场解答我根本不行。这次会议我叔他建议专家的问题集中在评议会上提,我在会上作说明。鉴定会领导组己采纳这条意见。”

他又将我引到隔开的小房间里。与他座位一板之隔的地方,也放一张椅子,是我的座位,面对隔板。这板非常薄,上面有钉子粗一些孔,从孔中可以看到部分参加会议人员。我坐在这里可以清楚听到会议室说话。并能小声隔着板对赵解放提示。我们当场试了一下,效果非常好。这样我能随时帮赵解放回答一些问题,而专家根本见不到我的面。这赵解放真是一肚子歪点子。为了提高效率,我将资料上的答解编上号,我对编号内容又熟,专家提得问题只要材料上有的,我说出编号,他马上找到照本宣科就行了。这样赵解放更清松了,那些生涩的专用词他根本记不住,背不下来。

28日忙了一天,基本准备就绪。赵解放赶到新岭去接鉴定组的人去了。月娥在吃过晚饭后和颜悦色地对我说:

“小王场长。你今天从头到脚好好洗一洗,明天有那么多客人,你要好好打扮一下。”

我明知,他们根本不会让我见到开会的客人,要我打扮们目的也是迫使我不敢见任何人的,但迫于他们的威胁,也只有装作很听话的样子,唯唯喏喏点点头。她放心地长出一口气,高高兴兴地忙去了。我回到房间发现,挂的旗袍就是那两件,其他的全収走了。用赵解放的话讲,这两件是高级妓女穿的,而且还发现这衣服还配有鞋,也是有亮片的绣花鞋。我拿起来一看,是平根软底,这样的鞋雾山媳妇根本不能穿,这赵解放还将它弄来做什么。我现在己毫无选择,我总不能赤身露体吧。明天还要将这鉴定会应付好,我若弄砸了,这赵解放说翻脸就翻脸,我在去年霜灾中己领教过了。只有努力帮他开好会,才能使我赢得缓冲时间,寻找脱身的机会。晚上洗好澡,我没穿这衣服。我心里非常害怕,若真穿上,我可能就失去行动自由,怎有脸去见人。所以我早早睡了,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今天是29日,是正式开会的日子。我早早起来练完功后,光着身子,仅穿内衣对着梳妆镜发呆。看到镜子里双乳在胸衣束缚下,高高挺起,中间一条深沟。在雾山媳妇中,我的胸脯算小的了,但比普通妇女大多了。这雾山的药比天目坑厉害多了,三年了只缩小了四分之一。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转念又想,若脱不了身,那不是缩小的问题,这赵解放还要将它刺激大,想到这又心烦意乱起来。

又有人敲门了。这样早谁来找我呀?我无衣可穿,就干脆双手抱着胸去开了门。原来是月娥端了碗面条来,她笑容可掬地说:

“小王场长。看你没去吃早饭,我给你送来了。快吃!我还要帮你梳装呢。”

我心里骂道,老巫婆明知我出不了门,还假充好人。但表面上我还要做出非常感谢的样子,吃了面让她给我梳头化妆。她要我坐到房子中间,这样她动手方面点。她今天显得特别有耐心,一边给我慢慢化妆,一边与我东扯西拉的谈天说地。我看她给我脸上涂一层,再给我梳头,隔好长时间,再涂一层,又去梳头。我很清楚,今天的扮相肯定风流妖艳,是见不得人的妓女形象。我闭着眼,反正我是只待宰的羔羊,由她摆布。脸上化好了,头上不知插了多少首饰,头上沉甸甸的。两条长长耳环拖下来。她又细心修整我的指甲,涂上红色指甲油。她修我另一只手时,我看我纤纤白葱五指上,尖尖指甲涂得通红。最后叫我站起来,穿上那件好沉的凤穿牡丹的旗袍,随她出了门。

茶场的人几乎都在大门那忙着,后面的人不多。我用纸伞遮拦往脸,我不想看任何人。但我身后仍不断传来啊的惊叹声!我羞得胀红了脸,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好半天才静下心来,继续整理资料。心定了后,脸上同蒙上一层皮似的难受,我忍不住用手摸摸脸上,很光滑。再看看手指,干干净净。我知道这是不会脱落化妆材料,没有专用洗脱剂是无法洗掉的。

6月29日,这一天我连办公室门都不敢出,吃拉都在里面,只有月娥进进出出忙着。晚上九点,赵解放风尘仆仆进来。我抬头望了他一眼,他在那一瞬间,同傻子一样,我见他那样忍不住笑了笑。他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地说:

“我的乖乖!这样漂亮,美若天仙,美若天仙!”

我见他这样,故意顶他一句:

“你这个坏种,害得我一天都不敢出办公室门一步,把我弄得同妓女一样,害死人。你来有什么事,有屁快放。”

他赶忙走到我身边说:

“莉萍。上面几个问题是下午参观时专家议论,我听到记下的。你解答一下。”

我认真看了一遍指指点点说:

“这些问题,我给你答案上大部分有。这在第21题,那个问题在第34题里,这部分包含在第67题,第76题,第98题中。这上面第三个问题,是我今天新编的答案中的第123题,你回去好好看看吧!”

“那我先走了。你晚上早点休息吧,你辛苦啦!”

他走后,我看夜己深,也出了办公室。虽然大家都休息了,我走得还是提心掉胆,这衣服太醒目了,在夜里星光下,我还能看到我摆动的衣柚和衣摆上闪跃着五光十色的亮点。回到房间,我点了灯,在梳妆镜里看了我自己一眼。确实美,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看得我自己都呆了,我都怀疑镜子里是不是自己。我脱下旗袍,试图除掉首饰,但发现头发同硬壳一样,首饰一只也拔不下来,只好脱鞋睡了。

6月30日清早,我做完操,刚缠好脚,月娥就来催我了。她急急忙忙帮我穿上旗袍,又在脖子上加戴了几圈珍珠项链,拉我出了门,把我送进那会议室隔的小房子里。里面有洗漱工具,但我也只能刷刷牙,吃了点心,就开始翻一翻我编得资料。上午八点半会议开始,我从隔板小孔里看,有我好几个大学老师在。若不是我这妖精样子,真想出去见见他们。上午的会很顺利,基本在我划定范围里,我只悄悄报几号,赵解放照答案读就行了。有时专家问题还未提完,我就知道是几号答案,报给他。他也沉不住气,不等专家话讲完,他就回答了,弄得我不得不叫他停下来。最后是专家评议,赵解放他们退出。我发现赵大山跛着腿和赵解放谈笑风生出了会议室。我不由自主往后一缩。发现我现在连他也不敢见了,心里不是滋味。专家们最后评价与前次大同小异,但对《505高地》方法很欣尝,主要是这片茶园,是在雾山外成活的首批真正《雾山红》茶树。

下午专家们从新岭过湖去白马十二队,月娥给我卸了装,让我自由地活动,我装作去六号地,那儿有一条路到六队,是六队人到六号地劳动走的,我将调令附件送到队长家。7月1日天没亮,月娥就将我叫起来化妆。这次换了那件孔雀戏梅旗袍,比凤穿牡丹更艳更妖。化好妆也没让我吃东西,拿来一只盛茶叶大布袋,叫我钻进去,装上独轮车运走了。早上起得太早,一路上昏昏沉沉,似睡似醒,下车上船,我知道他们在把我往白马十二队运。我心又揪起来了,他们把我弄进来不给我出来怎么办?想都不敢往下想。后来又想,就是在刘家坪,他们要抓我进雾山,又能抗拒得了?那刻骨铭心别烧鸡的五花大绑,叫我死去活来。起码他们现在没捆我,我手脚还是自由的。其实,我这也是胡思乱想。但到了雾山,离大老苏所说的危险更近了,也是事实。我要保持高度警惕,随着开会的进程发展,逃跑的最佳时机应当在专家离开雾山前,他们主要精力要去应付专家组和入会领导。等开会人都走了,我若不能脱身,就死定了。在这困难情况下,我对自己处境要有一个明确的认识和思想准备,以便我好抓住可能出现的逃跑机会脱身。

颠颠波波走了很长时间,我才明白月娥为什么不给我进食,这大小便无法处理。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们将我放在地上拖,还不断有人叫小心。这肯定在过《鹰嘴垭》,白马二队不远了。终于停下来,有人解开布袋。我睁眼一看,是赵解放,而且在一个小房间里。我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身子和四肢抱怨地说:

“你们要把我闷死是不是,也不让出来我透口气。”

“好。你出来透口气吧!”

赵解放打开一扇小木门,我走出去一看,确实是十二队。这木屋就在三条支流最左边一条岸边一块较平的地上,离村子还有近一里路。是十二队翻《鹰嘴垭》到大队必经之路。在木屋和十二队社员木楼之间,河两岸山坡上是一大片我熟悉的《雾山红》茶树。赵解放对介紹我说:

“这一片红草有九亩多,去年开了六亩,今年又开了三亩。下一步准备开发中间那条河的。这房子是新做的茶叶加工厂,刚才我们出来那小间是去年临时搭的。往西隔着窗,在外今年新盖了二大间。我们腾空一半作会议室,那窗我们用一块薄板钉死了,等下午开会时你在那给我传消息。会议开始时我用头碰下隔板,是给你信号,你就要准备好。我俩再接再厉,打好这最后一仗。”

他又领我进了小木屋,在一板子旁放了一只椅子,他拍着椅子说:

“一会儿你就在这给我提示,下午一点半正式开会。马上要吃中饭了,这几张纸记下上午专家在地里考察谈的问题,你抓紧时间看。这房子有床,原是张天成儿子张地宝的,你可以在上休息。我马上给你送饭来。”

我又渴又饿,但忍着将几张纸看完。大部分内容是茶树栽培和育种问题,都是我熟悉的部分。我给赵解放的解答上大部分有,没什么困难。一个山里人打扮的年青人送来一大竹简水和一碗乔麦面,我接下水和面对赵解放他说:

“这些问题我熟悉,有的答案上有,不困难。”

“这下我放心了。”赵解放很高兴,然后又很关心地说:“下午开会后,我还要陪代表参观一下。晚上开总结大会很重要,可能要很晚。晚饭有人送来,他们的饭菜很好吃,不象中午这样简单。要吃饱吃好,没事你可早点休息。”

第一一二章  赵解放的歹心

说完他走了。当我拿起竹筒喝水时,总感到有点味,心中犯疑,喝了几口不敢喝了。上次喝了他们送来的安神汤,昏睡了十几个小时。但又想,这水应当不会有问题,可能是竹筒的味道,下午赵解放答专家提问,还靠我呢!而且下午会比刘家坪那场会更重要,赵解放不会利令至昏到自毁长城。如果白马十二队评议会失败,他的当官梦全泡汤了,更重要的是赵大山饶不了他。赵大山亲自到刘家坪,可见他重视程度。如是我放心大胆将面吃了,把水也喝完了,果然无事。但面条少得可怜,吃了更饿得慌,想再要点也找不到人,只好忍忍算了。

下午的会不长,但很紧张。赵解放照本宣科还行,但资料上没有的,我说一句他重复一句就洋相百出了。往往他一急,将我的话忘了半句,弄得上下接不上。我不得不重复叫他回答,弄得我干急不出汗。而且今天的问题有一小半是现问现答的,比刘家坪会上艰难得多。可能专家们都归结于文化大革命对年青人不良影响,都能原谅他的过失。从扳孔中我看到专家表情,他们明白,赵解放是一个替身。不过将我也折腾得够意思了,我焦急,有力使不上,几个小时也让我口干舌燥,精疲力尽。虽没有刘家坪那样顺利,但专家们最后评议还是通过了,将在晚上的会议上拿出最后结论。这成果肯定通过了。当会议结束了,我也累瘫了。

会议结束,我走到南面窗子下,将窗门开了一个小缝,偷偷往外看。山里没玻璃,窗子是用山里一种皮纸糊上,再用桐油浸透来采光的。但这种纸玻璃窗不透明,我又不敢开窗,只有从窗缝往外看。专家们三三二二鱼贯而出,边走边谈笶着从我站的窗外过去,往村里走。赵解放和小张跟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而且我发现了张天成,他穿一衣洗得发白,但很整洁的旧军装也在招待客人,这赵大山将他能调动的人都拉出来帮忙。最后出来的是雾山公社书记和主任,还有白马大队干部和许队长。我看机会难得,若能和他们在一起,这赵解放肯定不敢把我怎么样。低头看看自已身上稍一动闪着五光十色光亮妖艳旗袍,又有些忧虑,但又想,反正我在他们面前本就是雾山媳妇的样子,就是太出格一点,他们不过是善意的取笑一翻,而且专家们都走到前面去了。狠了狠心,脫身要紧,这会已开完,我对赵解放已毫无价值可言,他随吋都会对我下手。我稳了稳自己情绪,告诫自己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沉得住气。我走到房门边,将房门拉开一点缝,看许队长刚过去,正想拉开门出去时,我听到一个陌生山外口音中年男子在说话,公社书记很客气地在附和,我一惊,敢快将刚拉开一点的门又关上,回到窗边看。原来又出来几个人,其中就有我在上次鉴定会上遇到的茶叶所丁所长,现在农科院副院长。我一下泄气了,给我再大胆,我也沒脸皮冲出去,我真是恨死了,恨这妖丽怪状的旗袍,恨这满头首饰,恨这颤颤巍巍大胸脯。赵解放太坏了,逼我装成这妖艳婊子模样。开会的人都走了,渐渐消失在进村的山道上。我的心也随着人的离去往下沉,失望,恐惧,悲伤一起袭来,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了一会心里好受一点。打开了房门,外面寂静无声,一个人影也看不到,远处农舍冒出炊烟,现在是做晚饭时间,应当是下午五点左右。抬头求人不如低头求土,现在无人,我何不自己逃出去。反正在京剧团练了大半年,翻筋斗跳跃都行了,这几十里山路还能难倒我?就是《鹰嘴垭》太险,到那儿再想办法。人有了希望精神马上好了,我理了理衣服,擦掉脸上泪痕,信歩出了木屋。朩屋外分两条路,一条进村,一条出山。往四周看看,没有人,正想解开脚上夹板赶快逃,但又想,这也太顺了,不对头,这里草深林密,藏个把人监视我完全有可能。若赵解放有歹心他肯定会这样做的,他是个精明人,办事还是小心点好。

我往出山的方向看,这路顺河而下一里多路后,往右拐上山,再走一段就上第一个岭。这顺河而下的路是缓缓下坡,好走,穿坡跟鞋无碍,不过就是走得非常慢。我认为,慢一点不要紧,要紧的是在确确实实保证无人监督,非常安全时,才能解开夹板,否则,决不能暴露我脚上秘密,这是我逃脱唯一希望。出门后我慢吞吞地,好象很艰难的往前走,同一个正常雾山媳妇出门一样。但我心里是特别急,眼晴东张西望,观察有没有人躱藏。走了半里路很平安,我即高兴又兴奋,转了个弯,我己看见路拐上坡的地方,草深林密,到那儿没人的话,我就可以解下夹板,直奔《鹰嘴垭》。这时,好象后面有什么的感觉。我猛囙头一下,吓蒙了,有一个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悄无声息跟着我。我停下脚步,镇静一下,再转身看了看。是那个送饭的年青人,同山里人一样,腰间系根绳,我知道那是系刀鞘的,他带把柴刀。此刻我还抱有幻想,他也可能路过这里去刅事的。我往路边靠,作出让他先走的样子。那知我停下来,他也停下来,背对着我望山上望。我斜眼一看,他背后确是插把柴刀,这是山民出来正常现象,但反常是还挂着一束麻绳。我一看心跳加快了,他肯定是派来看管我的,若有意外,他那绳用来束缚我。这下我彻底绝望了。但万幸的是我出门时没有解开夹板逃,否则他现在己抓住我绑着押回来了。见没希望了,我返回来。果然,他也跟了回来。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木屋,他没进来。我又走出去,在门囗四面八方张望,又不见他的身影,这山里人真是鬼得很。

进了屋掩上门,我无精打采地坐在床上。今天一天就吃了那点面,肚子早饿了。心想,他们不可能饭也不给我吃吧?现在也不早了,也到了该吃晚饭的时侯。正想着,一股扑鼻的饭菜香咮漂进来,馋得我直流口水。我挺起身对房门处望,果然那看守我的当地年青人推开虚掩的门,送来一只盖着布的篮子,放在门口,没进门转身走了。我赶快上前一看,是一顿丰盛晚攴。我迫不及待地拎了进来,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虽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我对着菜饭思想斗争很久,最后理智战性了食欲。这饭菜还是不吃稳当,万一里面有迷魂药那就完了。虽不吃,也要装吃过的样子。我用带来的空碗得每份菜都取一部分,端在手中作吃饭的样子,走出木屋。那青年躱在外面偷看,见我出来一溜烟的往村里跑。我端着碗看着他,他跑了百十米停下来,我仍看着他,他顶不住,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停下来。我更感到饭菜可疑。见他一时过不来,迅速回到屋里,关上门,将碗里饭菜倒入木屋内粪坑,再用小便冲一下,然后睡在床上看动静。我在床上睡不到一刻钟,那年青人轻手轻脚推开门。我瞇着眼,感到光线暗了一点,大概太阳快下山了,应当是下午六点。他走到我身边,我立刻紧闭眼睛。那年青人先看了我几分钟,见我不动,又用手推了推我,讲了几句我不懂的土话出去了。过了半小吋左右,有好几人进来了。他们来到我身边。

“莉萍!”赵解放边推边喊:“莉萍。你睡着了?起来!起来!金娃子。她怎么啦?”

有一个人用生硬的普通话说:

“赵场长别喊了。没十五个小时她是醒不了的。”

“金老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娃子在她饭菜里下了点药,她吃了自然人事不知的睡着了。”

赵解放可能有点生气了。他质问:

“我只叫你们看好她,不许你进屋打扰,阻止她同开会人见面,不要她乱跑,没要你们下药。”

还有一个人也用生硬普通话说:

“赵场长。我都看了她一天了,散会那会,公社干部出来时,我看门开了个缝,以为她要出来找干部,我急死了,但又不敢阻止,可门又关了,我松了口气,你说的不错,她打扮得同妖棈一样,怕见人,不会乱跑的。散会后见没人了,她出来散一会步,我偷偷跟着,走路那个慢得,慢得同乌龟爬一样。赵场长,你别生气,我只打个比方,我没说夫人是乌龟。后来路上稍有个坡坎,她就走不了,又回屋了。她那样子那要人看管。今天晚上是村里难得的日子,比过年还热闹,还有那么多从山外带来好酒好烟,这样好的事凭什么不要我参加。为了使你更放心,我从五叔那里要了药放进去。我送饭后,始终守在屋旁边。我故意只给你夫人午饭盛了一点点,可能她太饿了,当我面就吃了一碗饭后,就进屋了,开始里面还有动静,后来一点动静也没有了。这样晚上根本不用管她,让她一直睡到明天。”

我心里暗自庆幸,这饭菜里果真下了药。这过河拆桥,狼心狗肺的赵解放,果真起了歹心,还派人一直看守自己。看来这次即使没药倒,也在劫难逃。我心里痛苦得同猫抓一样。

“赵场长。”听口音是金老五他说:“许队长说等你到了才开饭,兄弟们还等着喝酒呢。”

那个当地看管我的年青人说:

“走吧!她这一夜同死人差不多,守这里干嘛?她跑不掉,等会开好了,专家走了,兄弟们帮你送回铁马坞。赵场长你好福气呀,夫人好漂亮。”

“她要是装得怎么办?”赵解放说:“这女人可精啦。我还是不放心,金老五,你家不是有古锁链,拿来将她锁起来。”

“那在老三家,离这儿有四五里,我不是要了一副给你了,再要他还不知肯给不肯给。时间也来不及,这样吧!金娃身上不是有麻绳,叫他把她当死囚犯一样绑起来,再将脚捆起来,不就放心了。就是醒了也走不了。”

“那也只好这样了。”赵解放又假腥腥地说:“她身上衣服很薄,怕吃不消麻绳绑,再给她加件衣服吧。离开刘家坪吋,我将她换洗的另一件也带来了,一起穿在她身上也好,省得我还要替她保管。”

赵解放翻动着我的身子,又给我加一件衣服。我假装身子软成一瘫,由他们摆布。加好衣服赵解放叮属说:

“金娃。可要把她捆好,但也不能捆伤了。麻绳不要勒得太紧,可也不能太松。要防止她可能中途醒了,自己解开了。”

“赵场长你放心。我这绑人技术是祖传的,专绑需要押送囚犯。若不挣不勒人,越挣越紧越勒人。就是有人帮,不用刀子也松不了绳。”

他们把我翻得伏卧在床上,双手反剪,开始上绑。我暗暗叫苦,这下死定了。很快绳索紧紧勒在身上,虽身上穿有二件衣服,勒得肉还是好痛,但我哼都不敢哼一下。

“赵场长。绑好了,你看紧不紧,能不能挣脱。我把脚也绑起来?”

“绑得很好。这脚不绑了,我告诉你,我们这雾山媳妇,除了你们十二队,脚都是不能走路的。你们看她脚掌上夹着塑料板,若板子拿掉,再脱掉她这双特殊的坡跟鞋,她只能在屋里移几步,而且站都站不了几分钟,出门寸步难行。再绑是画蛇添足了。换下坡跟鞋放到高处,她拿不到就行了。”

那年青人附和说:

“场长说得千真万确,我相信,你们山口那边人点子多,可我们不干那傻事,我们还指望女人干活呢。山外嫁来女人若不放心,上个脚链也比把脚弄残了好。”

第一一三章  逃出白马十二队

赵解放将那两个当地人支到门外,他解开我缠在脚上白绫布,松掉夹板,换上平底鞋。然后又亲自检查了身子上的绳扣,认为不紧的又紧紧。紧好绳子又拍了拍我的脸,在我耳边悄声说:

“我的美人。我再也不会让你出雾山了,等我送走客人,金家兄弟已送我一只金黄色项圈,很漂亮,放在铁马坞准备送给你。你爱美,肯定喜欢,上面我还给伱接一根十几米长的铁链,锁在我家里,这样你心也死了,不再千方百计要往山外跑,死心塌地佮我当好媳妇,你又聪明又漂亮,应该給我们老赵家留下一群美丽女儿和聪明儿子。我那呆瓜叔叔总是教训我,叫我不要打你的主意,说你足智多谋,非寻常女子,我是斗不过你的。我就是不信这个邪,这是雾山,山高皇帝远,你就是天大本事,你只要进了刘家坪,你就是我的了。你还算识相,帮我顺利完成了这次鉴定会。其实,别人不清楚,我最大目的是逼迫我那呆瓜叔叔把你弄进刘家坪。与你相比,这科研成果,国家干部算什么,若你真不配合我开好这次会,也算了,我立刻把你弄进铁马坞,完成我的最大心愿。现在太好了,一切都按预计进行。本来我只想把你鞋换了,派人看管和照顾你。即无人看守,只好先委曲你一下,这样我安心点,晚上回来就把你松了。等这里红草上了规模,我再送你回到这里,盖一幢漂亮木楼我们俩住。到那一天,我不会再锁你,同这里女会记一样,上一付脚镣,你就同她一样自由了,也有伴了。这江山也有你一份功劳,若不在这里享受,真是太委曲你了。你也不要指望有人来找,我们茶场已给你办好离职手续,而且你挡案上的性别是男的,还沒改过来,我们这里只有雾山媳妇王莉萍,没有男人王利平。任何人来找,我们会推得干干净净,与我们一点关系也设有。好好睡一觉吧。好了,晚上来陪你。”

门外那两个当地人等不及了,不断傕他。他们终于走了,我听见关门的声音,最后三人脚步声和说话声渐行渐远,一点听不见了。刚才赵解放的自白,开始听了是恨得咬牙切齿,后又怵目惊心,我和大老苏都错误地估计了赵解放,没想到他这样利令至昏不计后果,我们这种失误已给我造成目前相当严峻的危险局面。出现了我们最害怕的后果,我现在已惊恐极了。在这深山,绳捆索绑,完全失去自由。我控制不住悲痛大哭起来,由于哭泣,急促呼吸,脖子给绳勒得出不了气,我只好努力将反吊在背后手往上尽量抬,减少横在前面脖子上的绳子往后勒得压力。哭了一会,心想,就这样是死路一条,不行,有一点可能还是要逃。

伏卧在床上好长时间,浑身难受,我从床上挣起来,双脚放在地上。这才感到不是硬梆梆的,心中大喜。这赵解放百密一疏,他把我脚上夹板解掉了。可能他做梦也设想到,我双脚已基本恢复。我马上站起来去开房门,我慢慢往下蹲,用反吊在后面的双手去摸门拴,抓到门拴往外拉。门在外面给扣住了,根本拉不开。我这下急了,用脚狠狠踢了几下门,这是徒劳的。我又摸到窗门边,发现是虚掩的,开了一条小缝。原来是散会时,我想偷看代表,拔掉窗插梢开的。我用肩顶着一扇窗门下沿,打开了窗。外面还未黑,天还是亮的,但太阳己落山,时间在七点左右。我伸头出去看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现在已是黄昏,远处的木楼和树木己娈得模糊。现在顾不了太多,在这里多待一会多一点危险,出去后万一被发现,还能往草丛和树林里躱。

这木屋不高,窗可不矮,它窗台在我胸部,但现在难不了我,这得益于在京剧团练的功。正当我起跳之前,准备看看这旗袍下摆是否碍事时,我发现背后拖着根麻绳。我想这可能是金娃子故意留的,它可能是用来控制被解送的囚犯的。我稍往后仰用,脚踩住拖在地上绳头,身子伸直后,绳被拉直,马上双手腕被往上吊,颈部的绳圈就勒紧了,气都出不来。我不由暗暗庆幸,若不发现让它拖在后面,在赶路时让石块或树枝卡住了,人可要吃大亏。要是发生在险要路段,还有生命危险。我退到床边,让绳头落在床上,再仰卧在床上,手抓着,将绳头挽在手腕上,绳端头紧紧抓在背后手掌中。看看一切妥了,我起步往上用力一跳,屁股落在窗台上,转身翻下窗台,稳稳落在地上。定了定心,看四周无人,起步飞跑,向山外方向奔去,什么也不看,直到第一个岭的山脚下不远,由于奔跑,身上绳好似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最后不得不停下来,大口的喘着气。我往来的方向看了看,又用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定无人追来,才决定休息一会。我选择路边一块石头坐下来,我觉得这天好象总黑不下来,抬头一看,是一轮大月亮从山头升上天。啊!今天是阴历五月十五,真是天助我也,有月光照着,走这险峻的山路,要安全多了。

当我呼息平稳后,身上有点凉,可能是刚才跑得时候出了点汗。就是夏天晚上,深山里气温也不高,这石头上不能久坐,我刚直起身,听到岭上有人在讲话,坏了,有人从雾山方向过来了。我看前面是上岭的路都是石坎,无处可藏,迫于无奈,我只好顺原路退回。我急得六神无主,紧张地寻找躱的地方。我这下把身上穿的旗袍恨透了,在月光下闪着亮光,非常醒目。直到返到岭脚下,路边有一山沟,一条依稀可辨的小道通到沟里。我不顾一切的冲进去。树枝扫着我的胸,抽着我的脸。这胸给麻绳勒得鼓囊囊的,树枝扫得又麻又痒,而脸抽得又痒又痛。小道拐了几个弯我才停下,蹲在路边树丛里大气不敢出。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听到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来,直到听不到脚步和说话声,我才敢走出小路,继续赶路。

一口气上到岭头,我不得不喘口气。站在岭上,白马十二队尽收眼底,小楼里露出灯火,星星点点散布在月光下同弯弯曲曲白带一样的三条小河边。在左边和中间两河间,有一片灯光最亮,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喧嚷声。那是生产队的队厔,可能晚上会议的活动在那里举刅。这时的赵解放可能是最得意的时候,我不由冷笑一声。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胜利者。我目前的关键是过《鹰嘴垭》,只有过了那极险要之处,我才可以说初步逃离赵解放的魔爪。

晈洁的月光将大地照得同白昼一样,我沫浴在月光下,身上旗袍的图案看得清清楚楚。亮片勾出彩色牡丹枝叶,鲜丽夺目。五彩凤凰展开由亮片组成的金色翅膀,光亮夺人,但它同现在的主人一样,被麻绳粗暴地割裂得支离破碎。我低头看看上身,双股麻绳披肩而下没入腋下,极度反扭的胳膊从前面,好象看失去踪影,月光下的影子我同一个无臂人一样,只有躯干。颤颤巍巍大胸脯在上下双股麻绳的束缚下,再被从双肩下来麻绳交叉勒紧,在胸前形成两个鼓囊囊山丘,再也无法颤动。看此情此景,我越来越感到,绳索在残酷地咬着我的肌肉,浑身上下都是痛。我更仇恨毫无人性的赵解放,感到在如此坎坷不平的命运下的悲伤和无奈。

机会就是生命,我不敢再耽误时间。立刻下岭。上山易下山难,刚才上来是累,而下岭是险和难。下岭的坡比上岭长得多,幸亏有月光,看清路。双手反吊重心不稳,身体不灵活,但我小心翼翼,一个脚站稳了再动另一只脚,就这样翻了第一个岭。稍事休息又上了第二座岭,也是有关我命运的山岭。它比第一个大多了,《鹰嘴垭》就在这峻岭上。这岭到雾山街方向的路,一段上坡路很短,但下坡很长。上到坡顶后,是依着山腰一条石路,宛延同一条白带,基本是下坡。开始还很平缓好走,走了一里多,就转到雾水河边,路越来越窄,也越险。慢慢靠山一边变成几十米绝壁,而靠河一边是十几米徒削的石坡,雾水河的水沖击拍打坡底岩石的声音,同魔鬼嚎叫一样,在这夜晚是格外惊心动魄,撕心裂肺。我的双腿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鹰嘴垭》那狰狞的鹰嘴凶险垭口越来越近了。

越往前走,我抖得越利害,我吓得尽量靠石壁一边走,身体几乎靠在石壁上,移动几步,在石壁上靠一下。偶而往河里看一眼,那吐着白沫奔腾着发黑的河水,使我立刻头晕目眩。我闭上眼都不敢动了,良久才好一点。但脚很沉,再也挪不动步。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我感到逃生的机会在一点点消失。难道说我就被困在《鹰嘴垭》,让赵解放来抓这人。想到这里,一种求生的本能激励我打了个冷颤,头脑突然清醒了。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曲,经历那么多羞耻,成功就在眼前,难道就被这《鹰嘴垭》拦住了。不行,我王利平不是这种人,宁摔死在雾水河,也不愿亡在小人之手。我重新稳定了情绪,挺直腰,两眼往下看,不斜视,一步步小心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少步,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我只看见崎岖不平的窄窄石头路一步步往后退,只到一个大的嵌在石壁中铁链头出现在我右边,抬头一看,那《鹰嘴垭》张着大嘴恐怖地出现在我面前。再往上看,右边绝壁直插云霄,左边石坡到河面己有三十多米,雾水河水在下边嚗哮的惊天动地,向我示威。《鹰嘴垭》险道高不过四尺,宽仅一尺,看这样的险路,我停下脚。上次王队长用绳拴在我的腰上作安全带,一前一后保护我,我还可以用手抓着铁链,在多重保护下才越过这凶险垭口。而我现在无任何保护,自已双手还被反绑高吊在背后,身体无法保持稳定平衡。若冒冒失失,稍有不慎,就会滚下三十多米深的石坡,掉进雾水河喘急的河水中,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办呢?今天已破釜沉舟,毫无退路。我靠着石壁,闭着眼,设想了许多通过的方法。但都被我一一否定,关键还是没有保护安全措施,在万一身体失衡时,保证我不滚落下去。但眼前没有任何保障安全的东西,这条横在《鹰嘴垭》鹰嘴壁上胳膊粗的铁链,是保障行人安全的,但我双手不自由。由于胳膊给绳绑了一圈又一圈,血流不畅,双手腕还在后面反向折叠绑在一起,而且在两手腕之间还穿了绳,将绑手腕后多道绳圏又横向勒一道,将绳圈勒得同无链手铐,再吊紧,手上血流更不通畅了,双手缺血都麻木了,不可能抓住铁链。这样越想心越焦急。一和姿势站久了,想换一种姿势,无意中伸直腰,背后的双手擦到石壁上,才感到一只手中还抓着吊在背后挽在手腕上怕它碍事的绳头端头。我灵机一动,能否在这背后多余绳头上想想办法。但很快我自已都摇摇头,这绳本来就是用来制服被捆绑人的,稍拉紧都勒得我出不了气,若派它来做保险绳,人就是掉不下去,也给它把我勒死了。

左思右想都不行,难道这道坎真过不去。看来也只能从这绳上想刅法,如果在身体某处,将绳从中间固定,使绳的牵引力到达不了它收紧勒着脖子绳圈活动位罝,这就可以避免它的危险性。可是我双手不自由,怎样才能将它固定。现在只有手能接触到绳头,应当能在手的位罝固定它。我在头脑中反复啄磨,还真想出一个办法。我将身体慢慢移动,将抓住绳端头的那只手接触到铢链。用那只手将绳端头打个活扣系在铁链环上,再靠着石壁缓慢地移动,将挽在手睕上的绳头,慢慢松下来拉直。一只手抓再住绳中间位置往系绳端头方向収绳,估计収有半尺就抓紧不动,另一只手将绳在手腕上緾一圈后,另一只手放开绳把绳缠一圈,就这样交替绕,双手腕上被“8”字型又捆起来,将绳头中间在手腕上固定了,然后身体往前挺,绳头拉紧,牵引力只到手腕,再也不影响勒在脖子上的绳圈。为了保险,我又加大力量,双手腕虽勒得好痛,脖子一点不受影响。这下我放心了,用多余绳头在铁链上做一个可移动的绳圏,这本事我早在天目坑就学会了。

第一一四章 受阻

将这个保险绳做好后,我为了把稳一点,在铁链起始点处,这石头路比较宽的地方先试一下。我先跪下来,身体往前慢悠悠地倒下去。这绳还真管用,在我上身快触地时,将我拉住了。这时手腕勒得痛得钻心,同断了一样,而且身上绳索全收紧了,胳膊和胸同刀割一样。但我心中甚喜,它能承载起我的体重,保证我不会从垭口掉下去,过《鹰嘴垭》有安全保障了

稍事休息后,我开始通过《鹰嘴垭》垭口。我先将绳在铁链上移一尺,我再走一步。有这绳带着,心不慌了。我还是紧贴石壁,往前走,眼只望地上。到鹰嘴是上坡,很快走到鹰嘴部分,我弯下腰贴着石壁,头顶着上面岩石移动。下面雾水河传来声音,更加震耳欲聋。当我心里发慌时,就稳住不动,闭着眼休息。可能是最近来来往往人多,铁链变得很光滑,我身子稍往前移动,那绳圈在铁链上轻轻就滑一截,省了我不少力量。在到达鹰嘴最凸出位置时,一股強劲风吹过来,我吓得身子一缩,半天不敢动。等风小了我才又移功。过了这凸出位置就是下坡了,我小心翼翼地在前面的脚站稳了,后面脚才慢吞吞地往前移。就这样一步步移,不知走了多少步,突然,背后绳子好象一点也移不动了,我身子用力往前拉,手腕被拉得似乎断了,整个绑绳都收得更紧,手腕上“8”字绳圈収得很利害,手腕都勒得痛死了,我不敢再拉了。这下心里害怕得不得了。就这样卡在鹰嘴里就惨了。我即恐慌又痛苦,这下是山穷水尽了。闭上眼想,完了!这下真完了!说不定赵解放发现我逃走了,己带人追上来,我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停了一会,身上绳子好象也松了一点。我想这绳子不可能卡在铁链上,我睁开眼,看到了地上有我的影子。是不是眼花了,在鹰嘴里月光遮住了,那来的影子。我抬头一看,明亮的月亮在左上头。我回头一看,那狰狞的鹰嘴已在身后。我过了《鹰嘴垭》了。再看绳头,挂在铁链尽头,难怪拉不动。我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刚才我太紧張了。最危险的一段路我算是过来了。

过了《鹰嘴垭》到白马冲口,全是下坡。除《鹰嘴垭》过来一里多路较陡外,其它的路必较平缓。我一口气跑到八队路边。这时有点犹豫不决了,从这里到雾山街,都有人家,让人遇到怎么办?但又想,当初为了收《雾山红》茶,我不也是五花大绑走乡穿户。不再犹豫了,逃命要紧。我又往前赶。可能山里人起得早睡得也早,遇到离村庒近的地方,除狗的狂叫外,一个人也设遇到。穿过雾山街也是静悄悄的,偶而也有灯火和说话声,但街上没一个人影。

在通往张家冲和雾山湖渡口的分路口,我不知怎么办了。过渡要到明天,而且我这样子也不行呀。与别人怎么解释?若很快传到月娥耳朵里也麻烦,还是先到张石头家,去请他帮我松绑,喝点水。想到这里,人特别累,口特別渴。我兴冲冲往他家走去。快到他家门口,他家看门狗叫起来,我停下脚步,心里想,这張石头家还是不能去,他与赵解放一家关系特好。我这样子去,他明天一定会送信给赵解放的父亲,那赵解放很快就知道了,这不是送死。我立即转身走了。雾山街也是危险地方,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前功尽弃。现在最可行的是翻张家冲垭口到刘家坪。刘家坪六队刘队长是真心对我好,我的调令还在他家里,而且赵解放做梦都想不到我会走这条山路。事不宜迟,我立刻进了张家冲山路。这时从月亮位罝看,己快子夜,山里已开始起雾。这雾山呀,名副其实,常年大雺。

扁担岭与我从白马十二队出来翻的两个岭相比,就小多了;而且张家冲的路也好走多了,不过是上坡路。经过上半夜的奔波,体力消耗太大,人太累。这上坡路走得很吃力,身上出了很多汗,嗓子干得冒烟,要是平时我早倒下了,但逃命的念头支撑着我,咬着牙往前挣扎。雾越来越大,天越来越喑,周围的东西全消失在黑喑中,我只能勉强看清几步远的地方。拖看疲惫的步子往前走,我己没有时间概念,人也变得麻木,两只腿机械地往前移动。翻过了扁担岭后,走不多远,或远或近传来一阵阵狗叫,我知道我进入了这岭上几个生产队的范围。我不理睬,只顾往前走。当最后一阵狗叫平息后,我发现路变得难走了,路上的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草上凝结着雾水,我的下半身全湿了。更要命的是路边的树也越来越密,它们的枝叶伸到路上,我双手反绑着,无法挪开它们。扫在我身上,将上身衣服也弄湿了,身上麻绳吸水收缩勒得更紧。我有点犹豫了,在大雾中前面只见密林,看不清路。我突然回想到,那次与赵大山从刘家坪翻垭口进雾山,他带一把刀开路,都走得那样难。我这被五花大绑着,又是夜里,是不可能翻过去的,因为这条路不同到白马十二队的路,几乎是常年无人走。想到这里,我停下来,无论如何,夜里想翻垭口是不可能的,我要找地方休息一下再说。

这荒无人烟野兽出没的地方不能休息,只有退到有人居住的地方。我马上想到张天成家。他父子不在家,只有王月芳,凤儿婆媳在家。虽然张天成与赵大山是割头换颈的朋友,但与赵解放家的关系比张石头差多了。而王月芳则更与赵解放不搭界,对赵大山有怨气。我将她儿子宝儿弄进茶场,她一家人都感谢。若想翻垭口去刘家坪,就是白天凭我现在条件是不可能的,起码要松开对我束缚。我必须寻求她们帮助,这种严厉的捆绑,我自己是无法解开的。

从目前我的位置看,他家肯定走过了,我记得张天成是翻过垭口第一家。我往回走,第一条狗叫声就是他家位置。我转过身往回走,雾仍很浓,几步外就是黑沉沉的。我一步一步走,果然从右前方传来第一声狗叫。随着我往前走,狗叫声越来越近我,开始注意有无分到右边的叉路。这时不远处也有狗叫在呼应,当张天成家狗叫声移到我右后方时,我找到了去他们家的路。随着我往前走,狗叫得更欢。我终于在雾中看到幢木制三层小楼房,蒙蒙胧胧,模模糊糊的影子。这时我己走进楼房前一块平整的场地上。不错,这正是他家。狗见我靠近,在狗舍里叫得更疯狂。但我放心,山里有山豹出没,吃家狗。山里狗锁在狗舍里,出不来。我走到门边,用脚狠狠踢门。里面有年青女人,肯定是媳妇凤儿说:

“妈。有人敲门,公公回来了吧?”

“我知道了。我去开,你看好小孩。”

屋内灯亮了,一阵脚步声走到门边问:

“谁呀?这半夜三更的,吓死人了。”

“是我,张婶。刘家坪茶场王莉萍,王莉萍!”

“啊!是王场长,真是稀客。你不是在开会,怎么这天不亮到我这里来,谁送你来的。”

她打开门,我急忙闪进去。当她看清我,后先是一惊,后迅速地关上门,加了门拴,吹灭了灯。对我说:

“王场长。你每次来我家,总是先给我有耳目一新,后又大吃一惊感觉。你随我到房间里来。”

我对她的举动十分奇怪,就跟着她进了房间。她又出去了好大一会,我站在她房间里,不知所措,不知她要干什么。但听见她在屋里搬动东西的声音,大约几十分钟后,她又走进来,要我随她出去。这时天有些亮了,她将我引到屋后一个储藏室里,掀开一块地板,露出一个洞口,示意叫我下去。我不敢拒绝,顺梯子下到里面。她也下来了,下得很艰难,完全是手用力支撑着梯子下来的。这是山里人冬天存放鲜菜地窖,她己将里面打扫干净,里面点了盏小马灯,放了一张床,床上有被子。我不知她何目的,但我最迫切需要的是松绑,到现在还未有给我解开绳的意思。我就急了,主动跪下来说:

“张婶。我给这绳勒死了,求你大发慈悲,把绳松开,我实在受不了。”

她根本不理我。坐在床上沉思半天说:

“今天你如果老老实实把你到我家来的经过和原因说清楚后,我也许会考虑把你解开。若胡说八道,那我就这样关你三天直到你讲实话为止。我为什么这样做,是有我的原因,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

我深知这精明女人利害,听她这样说,我心里发毛,稀里糊涂跑到她家,也许是个错误。她儿子宝儿与赵解放朝夕在一起,也许早就预料我有可能从这里逃跑,己在她家作了安排。但已落入她手中,只有顺着她,先解开这要命的绳子,我就主动了。她婆媳俩脚不能走,一旦我没有束缚,我要走,她们想拦也拦不住。于是简单扼要地把我已调出茶场,受赵大山邀请最后帮他将这次鉴定会开好,后来上了赵解放的当,陷在白马冲十二队逃出来经过,叙述了一遍。她一面听我说,一面点着头。见我说完她站起来说:

“你讲了真话,我相信!你真了不起,将己废了的脚,刻苦锻炼恢复行走功能,在雾山媳妇中找不出第二人。正因为你这样才能逃过这一劫。你逃到我这里算你命中有救,否则无论往那里逃,你还是死路一条。我要留下你在这里住一段日子。现在你迫切要离开雾山,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服。所以从现在起,你要百分之百按我要求去做。目前你已无回去路,我也没有第二条路走。若你不听我的,我也只能这样关着你,更不会把你绑绳松开,若那样我是无法控制你,你心里应当明白。”

听她这样讲,开始有些吃惊,后感到害怕。她要留我干什么?做雾山媳妇?这样做与赵解放有什么区别。但她有一句话,‘你逃到我这里算你命中有救’,证明她要帮我。反正主动权不在我手中,先应允下来再说。

她见我同意了,笑了笑,用手抓着梯子挡,将身子往上拉出去了。上去后将梯子抽了,盖上板走了。我浑身湿漉漉的不敢坐在床上,靠着床架休息。

不一会听到不少人到她家来了,主要议论昨天后半夜天快亮时,狗咬得特别利害,尤其是张天成家,在生产队最边缘上,狗叫得最凶。大家认为肯定是豹子或山狼进了村,虽村民自家人畜都安全,大家都关心王月芳一家子,男人都不在,怕遭不测,早上纷纷上门询问。王月芳嘻嘻哈哈接待了一拔又一拨,直到九点雾散才安宁。待屋里安静了,有人掀开盖板,放下梯子,原来是凤她叫我上来。回到堂屋王月芳高兴地说:

“万幸。生产队里人没有一户发现你,主要是雾太大,看不见。否则,狗咬得那样凶,男人们肯定要起来打野物。要是发现你就麻烦了。若那样只有等我当家回来处理了,那你可要在我家长住了。王场长,我将你藏在地窖里不生气吧?以后还要加倍小心,不能让队里人看见。”

她要我到澡锅房里,坐在橙子上。她用绳将我双脚捆起来说:

“我马上替你解开绳子,你将衣服脱在外面,我拿去洗。你身上衣服外面又是草屑又是泥,里面全是汗味。这样好的衣服,太糟蹋它们了。我找条内裤给你换。”

她又对凤儿说:

“王场长身上绑得绳子很巧妙,虽紧但不是完全勒死,留下血脉话动空间。但又环环相扣,很难解开。我们一边用剪刀剪掉绳扣,一边观察把这种捆绑方法,将它学会。”

第一一五章   事件分析

婆媳俩边解边议论,我有点奇怪,这个王月芳更令人不可理解,这女人对捆绑人还有兴趣。解开绳,婆媳俩出去了,将澡屋门反锁。我双手仍僵在背后不能动,绑的时间太长了,血脉不和,好长时间才有麻木感,双手才能活动。我缓缓将手拿到前面来,那双手又红又肿,手腕上是一圈圈紫红色的勒痕,看见这样,我心里好伤痛,眼泪一串串流下来。我双手反复互相按摩,麻木的十指才有些灵活,解下绑住腿的绳子,脱掉衣服。这王月芳还算体贴人,放了一大碗茶在橙子上,而且还是《雾山红》茶,我一口气喝完,太痛快了。她还留下一瓶卸妆液,我将脸上的妆洗了。但没有洗头液,这头发仍硬得同头盔一样,首饰还插在上面,无法松开洗洗。我将月经带和王月芳拿来内裤带进澡锅,关上澡锅门。水温正好,将身体浸在水中,好舒服,一会儿感到人悃得不行,不能在澡锅里睡着了。赶快起来擦干身子,穿好月经带和内裤出来。所有的衣服都拿走了,但没见干净衣服。橙子上放了一大碗凉玉米糊,我将它吃掉,又解下从昨天中午到现在的第一次小便,这时有人在开澡锅房锁,是凤儿。她说:

“王场长。我妈说你洗好澡,直接到地窖去睡觉,等会衣服会送过来的。”

她说完就走了。我穿上一双她们留下的一双男人布鞋到地窖去了,我太累了。

这一觉醒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地窖里漆黑,我借着盖板缝的一丝光发现梯子已抽掉了,这近五米的洞口我是上不去的。摸索了一遍,找到了马桶方便一下,坐在床上。肚子饿得很,不一会洞盖板打开,灯光照进来。上面王月芳在叫喊,我马上应了一声。她用竹篮将饭吊下,然后盖上板就走了。就这样她把我在地窖里关了五天,除了反复练功和睡觉,我什么也干不了。王月芳到底要干什么?她是不是也要把我留下同她一样做雾山女人。到第六天,我实在受不了,是凤儿送饭,我告诉她,若再不放我出来,我就不吃饭了。她有点急了,叫她婆婆来了。王月芳同意我上来,叫我等一下,她去烧澡水,要我洗个澡,过了好一会,她放下梯子,告诉我换洗衣服在澡锅房里,叫我顺便将马桶带上来,拿到澡锅房里粪池倒掉,山里人家洗澡水直排粪池作肥水浇菜园用。我上来进了澡锅房,乳罩、丝袜、那件洗干净的孔雀戏梅的旗袍和平跟软底鞋放在橙子上,她没骗我。我洗澡时发现,经过五天休息,身上皮肤己光洁如初,仅手腕上还有点褪皮后的新肉色泛红。我穿上衣服心情很好,今天一定要离开这里,我实在捉摸不透这精明可怕的女人。穿戴整齐后去开门,发现门反锁,怎么也打不开。四周看看有没有出去的地方。这澡锅房连窗都没有,全是用山石砌成,除了门无任何出口。我无法只好大叫开门,不一会凤儿来了。隔着门说:

“王场长。你不要急,我妈说那出门右手墙上桂根绳,下面是个绳套。你将双手放在背后,穿过绳套,用力拉。那套收紧后,再将背对着门,我看你双手捆牢了,我就开门让你出来。”

我往右边一看果真如此。再看这套是打的收紧绳结,只紧不松,这王月芳真拿她无计可施,她做事无隙可乘,看样子我逃脱不了她的控制,她比赵解放利害多了。我无可奈何,只好将双手反剪,双手腕塞进绳套收紧,凤儿才开了门锁。出了门我看见她手中还拿着根绳,我马上知道她要干什么了。她要我跪下来,这女人跟着王月芳也学聪明了,她不慌不忙,按部就班用白马十二队金娃的方法,又结结实实的重新把我捆起来。最后还调皮的把背后收紧绳用力一扯,勒得我眼水都出来了。绑好后,她在前面走,我发现她又怀上了。穿了一双红色半高筒皮靴,走路稳稳当当。她把我带到另一个大房间,里面堆了好多各种药材。王月芳正在专心致志整理一种叫夏枯草的中草药。见我进来,站起来,解下干活的长围腰,拍拍手上灰走过来。我眼一亮,她把我带来那件凤穿牡丹旗袍穿在身上,配上她那雾山媳妇特有的眉和眼,娇媚无骨入艳三分。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气度雍容沉静,处处流露出一个成熟女人的气息。她示意我先坐下,她习惯性地用那涂得紫红的长长指甲,理理己梳得一丝不乱乌黑光亮头发,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沉思着。凤儿知趣地走了,她眼也不看我,望着天花板说:

“王场长。这几天休息好了吧!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是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我想你已从当初那种非常急迫逃出雾山的情绪中缓过来,也许现在我有些话你也许能听得进。”

她转过身,那锐利的目光逼得我不敢看她。我只好低着头,一双被反吊在背后双手一张一合,缓解自己尴尬的心情。她在我对面坐下来,诚恳地说:

“王场长。你是一个善良,关心别人的人。你将我儿子安排在茶场,跳出这封闭山窝,我一家人都很感谢你。你这样做后,我的子孙们都会到山外生活,所以我常对天成讲,你比赵大山值得交往。因此,我们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其实,赵解放打你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了。他在茶场也没人谈心,宝儿是一个随和的人,言语少,听话。赵解放把他视为心腹,对他什么话都讲。他早计划利用这次鉴定会,把你弄进山。他对宝儿说过,只要你到了新岭,那你就插翅难飞了。他曾对宝儿说你不是一个心理正常女人,你虽是女人,但怕作女人打扮,怕穿女人衣服,凡有这类有思想障碍的女人,稍穿花俏一点衣服,化了妆就不敢见人。他认为,凡是女扮男妆的女人,都有这种心理矛盾。所以当初赵大山发现你是这样女人,逼你作雾山女人艳丽打扮,果真将你困住了。赵解放早作了准备,借筹备《雾山红》茶换购物资机会,准备了我俩现在穿在身上的衣服,到开会时给你穿。”

我反问:“若我开会不来,那他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问题是你来了。他认为他叔叔有办法让你来,所以他作了非常周密的计划。他经常把计划说给宝儿听,并不断完善修改。宝儿回来对我说,若你这次进山,是没有一点希望逃走的。我天天在家祈祷,让老天保佑,你这次开会不要来。所以你到我家说的经过,我全信,因为我了解赵解放的计划。”

我不服气地反驳说:

“你看我不是逃出来了?若不是被绳捆索绑,身子不自由,我早就翻过垭口到刘家坪,从新岭乘车远走高飞了。”

王月芳冷笑一声说: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看出你不顾一切要逃离雾山的急迫心情。我认为你要谢谢那个金娃子,他把你结结实实绑起来,绑了个没有人的帮助解不开五花大绑。否则,你现在不是在我家中,而是在铁马坞赵老大家,同现在一样被五花大绑,而且脖子上早锁上赵解放在白马十二队要的准备的,在家已放半年了的铁项圈,而且上面一条链子把你锁在他家床腿上,从此不能走出他的房间。”

我有点迷惑不解,我实在不懂,我都从他手中逃走了,难道赵解放还能有什么办法抓到我?王月芳看我一眼说:

“赵解放百密一疏,他没料到你到省里治好了脚。可能你也伪装的太好了,没让任何人发现。说明你也是一个做事慎密的女人。但赵解放还有一手,他对宝儿说过,只要你进山,他安排他的姑姑月娥守在新岭汽车站。那是新岭和雾山两个公社出山必经之路。只要发现你出现在新岭,那怕是上了汽车,她也会把你拖下来。你想想,你能否走得掉?”

我明白了,王月芳为什么不要我走,她料我在新岭必被抓。但她也没必要把我在她家关这么长时间,我有点不满地说:

“你要帮我,也应当帮我设法逃走,不能老关着我,放我出来还绑着。”

王月芳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扯了扯我身上的绳子,发现松了的地方又重紧了紧。我虽气,但又无可奈何。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说:

“你的本事实在太大了,如果这几天我不采取严密的措施,把你看死,不给你一点机会,凭我婆媳二人,能控制住你这个亡命之徒。让你走了,还有可能被队里人发现从我家逃走的,赵解放知道后会怎样想,这叫做害人又害己,古人云:君子固本。赵大山有时也坑人,但他本质是好的,他不会处心积虑地去为了自己私利,不顾一切害人。就是触犯了他,他也能冷静的从大局出发,不会为私人恩怨利用手中权力,在工作中整人;而赵解放与他叔子完全是两个人,一切以他自己为中心,谁得罪他,他会采取他可能使用手段整治人。我儿子还在他手下干,我不敢触犯他。你逃到我家,我最担心的是怕人看见。若发现了,赵解放知道是早晚的事。那我就难了。当然我不会把你送到赵解放那里,这点你放心。,但我一人不敢乱作主张,要天成和宝儿回来商量定夺。你在地窖那几天,我整天在队里打探消息。还好那天雾大,又是后半夜,不仅没人知道你来我家,连你进了张家冲的消息都没有。所以我就没有什么担忧了,就是你脱身后,连天成和宝儿我和凤也不告诉,男人酒后容易失言。”

我虽然能理解她的苦衷,但我最终目的是回省城,不能总在她家。她也看出我的想法,弯下腰摸了摸我的脸说:

“多俊的姑娘,又聪明又有学问。你不要急,好事不从忙中起,会让你走的。你刚逃到我家那天是7月2日,听宝儿说过,按计划那天早晨省里专家领导从山里出来,渡过雾山湖,下午在新岭上车回省里。我当时让你走,也要下午才到新岭。这样重大活动,多少民兵在巡查,你怎么走?茶场人都在车站,赵大山,赵解放都在,你敢露面,这些你想过没有?我想,等你一头兴撞进新岭,你想逃都无处可跑,这几天,张天成父子整天在赵解放身边,赵解放谁都可以怀疑,唯独不会怀疑到我家。”

“那我什么时候能走呢?”

“这个问题我比你还急。你在我家也是个定时炸弹,威胁我一家人安全。但我不忍心随随便便把你推出去。我推测,你失踪后,他们会连夜派人赶到雾山街渡口,赶早晨第一班船到新岭,将新岭车站看死。只要你不离开新岭,无论你是在雾山公社还是在新岭公社,不怕你能逃走。等送走客人后,他会把白马十二队翻得底朝天。从常规看,一个不能行走还被捆绑的女人,自己是无法逃走的。是有人弄走的,无论是抢还是帮,十二队人嫌疑最大。等十二队没结果,再扩大到白马冲其他队可能性不大,赵解放要查也是偷偷摸摸的。但更大范围搜查,赵解放也不敢了。若真让赵大山或雾山公社知道了,那赵解放麻烦就大了。首先是赵大山脱不了干系,因为人是他请的,他请你到会还是出自公心,他会对赵解放施压很大压力。若公社知道辖区有人被绑架失踪,那可是刑事案件,公安局肯定介入。十二队人本来未见过世面,见公安局出面,不会保赵解放的,会一五一十将实情讲出来,那他麻烦更大,所以事态的发展在一周内是高峰。”

第一一六章  成功

王月芳说到这里,喝了点水,扎起围腰又开始干活去了。我看她未明确回答我的问题,有点失望。就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说:

“张婶。你还没明确我倒底那天才能离开呀?”

王月芳笑哈哈地说

“傻丫头,我也不知道。反正这几天赵解放疯劲正足,不能走,你要安心住下去。放你从地窖上来,一定要小心,不要到堂屋和院子去。狗一叫,马上下地窖,躲起来,千万不能给人看见。”

“好。我一定听你的话。你把我绳子松掉好吧,这样整天绑着好难受。给我松掉吧,我的好婶子!”

王月芳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你忍着点吧!你的行动会牵连到我们的安宁,特别是我儿子的工作,我对你不放心。”

我失望地站了一会,到前屋去找凤说说话。看凤在伙房做饭,那小女孩在她身边转。小姑娘见我过来,站在我面前。我蹲在她面前,凤说:“兰花。叫姑!”

“妈妈。我叫姑,她可要抱抱我。队里的姑姑都喜欢抱我。”

凤开玩笑说:

“这个姑姑没有手,不能抱,我的乖乖。”

一句话弄得我面红耳赤,瞪了凤一眼走了。仍下到地窖里靠在床上养神。时间过得好快,7月8日晚,我正睡得香,凤到地窖洞口,紧张地叫我上来。我上来随她到了王月芳的房间,她正在收拾一束桐树麻片。见我进来急促地说:

“今天队里从雾山街回来的人说,张石头送茶叶包装篓子到白马十二队,赵解放又叫他顺带茶叶到茶场,交给了赵大山堂妹赵月娥,昨天下午从茶场才回来。这说明赵解放把找你的事暂放一放,又在十二队抓《雾山红》茶生产。一般《雾山红》在茶场入库后,赵月娥不敢随便离开。这证明月娥不在新岭守着,今天是走的好机会。”

她叫我将那件凤穿牡丹旗袍穿在身上后,前后下摆往上折在腰上,再将那件孔雀戏梅紧裹在腰上,用桐麻片条将躯干和紧裹衣服一圈圈紧紧缠起来,四肢也从手腕和脚掌往上缠起来,再穿上平跟软底鞋,外面穿上凤这几天专为我打的麻草鞋。然后又叫我坐下来给我仔细地化妆。我奇怪地问:

“张婶。这逃跑还要化妆,多此一举吧!”

“王场长。这你就欠考虑了,在你身上发生的事,现在在茶场里的人除了月娥,我想其他人未必知道,那刘家坪的社员更不可能知道。你鲜鲜光光离开刘队长家,更要鲜鲜光光回到他家中,所以必须要化妆。马上要钻林子,我将你全身缠好,怕被树枝、刺藤拉坏你的旗袍;另外,穿旗袍也无法在萆丛和树棵中爬山,用麻将其缠起来;还有一个目的,你这旗袍太亮眼,山里人眼贼的很,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在这里过垭口。你这头型可化了不少力气做的,发胶用了那样多,这样不易散,正好在钻林子,不过我还要给你包块头巾,护护你那漂亮脸蛋。”

我没想到过垭口要想到这么多问题,王月芳为了我可谓用心良苦。我这此二手空空也没什么感谢她,看她这十来天轮换地和我穿这两件旗袍,她肯定很喜欢。反正回省里后,我也不穿了,不如现在送给她。我等她化好妆,就站起来,想解身上缠的麻条片。王月芳见我这样,立刻抓住我的手。正色地说:

“王场长。你这是干什么?你疯啦!”

“张婶。你是我再生父母,我也没什么报答你。我身上这两件旗袍,我看不错,你也喜欢,我给你。你随便找件旧衣给我穿,说实在的,正如赵解放所猜想的,我是那种不喜欢打扮的女人,特别是这种妖艳的衣服,我穿了不敢见人。到省里上班,我不可能再穿。”

王月芳听了笑了笑说:

“小王姑娘。你太年青了,这两件衣服只有你在穿,赵解放最清楚。我也非常喜欢这两件衣服。你想过了吗,若我穿这衣服,不是向大家宣布,你王莉萍到过我家,是从我家逃走的,那会是什么结果,我敢要吗?”

我恍然大悟,这王月芳太利害,我无语了。在清晨四点钟,她示意我可以走了,临走时,她给双手加了双布手套,还给我一把锋利柴刀。她叮嘱我;赵解放怕吃苦,主事后再也没从垭口运过茶叶,路己荒废难走,翻垭口时一定要看准路才动步,路上萌生草树和刺一定用脚踩倒再走,拦路树枝除非过不去才用刀砍;到了刘家坪后,不要在新岭上车,从小路转到下一站玉村铺上,防止赵解放派其他人看在那里;进刘家坪村前,一定要把身上麻条解干净,草鞋和刀都扔掉,要装作从茶场来的样子。王月芳千叮万嘱,我才出了门。临出门前我无以感谢,就跪在她面前叩了三个头,她将我扯起来,低声喝住狗,我迅速上了翻垭口的路。

这天雾比2号那天稍小点,开始路好识别,虽上山路很滑,但穿草鞋好多了。上到半山中,雾淡多了,天己大亮了。由于杂草木将路几乎长实了,而且到处是吸血的山蚂蟥,幸好王月芳给我包得即严又厚,才无事。快接近垭口,我实在分辩不了路,但垭口看得见了,我就往垭口方向用刀开路,终于到达两山之间的垭口。挣到了山顶,我松口气坐下休息。望着身后千山万岭,沟壑纵横,云袅雾绕,我想,那天凭我一时勇气,还反绑双手,到达垭口是不可能的。实在庆幸,那天返回到张天成家,从心里感谢这个聪明、美丽、善良的女人,永远铭记在我心。

太阳己升起来了,看天色在早上七、八点钟。七月夏天太阳出山就火辣辣,有点热。我刚才爬山时,摔了不少跤,身上到处是泥,缠的麻条有的被树枝挂得一条条的,两腿处好多已经松了。我将松的麻条片解开重新缠紧,条条挂挂得用刀割断,这样利索多了。从垭口到刘家坪有十二里,前面路虽无多少上坡,以下坡为主,但仍在树丛里钻,休息好了我就下山了。我顺路在密不透风的树钻着走,这儿的气温比雾山里高多了,随着高度下降,越来越热,走了一个多小时,钻出树丛时,身上都汗透了。这时刘家坪村,茶场已在眼前山下。

我看自己一身泥,上面过粘着草屑和残叶,这样子到刘家坪肯定不行,最好找一个水沟洗一洗。我举目往下望去,发现一处山沟里升起袅袅水雾,仔细看,那不是《505高地》旁的温泉,我顺山脊走到那条沟的上方,找到进入山沟的小路,下到那条沟里来,跑到温泉旁,我解下身上残存麻条,看旗袍上也粘有泥,就将全身衣服全脱了,赤条条下到水中,清洗衣服上的泥土。洗好后再将旗袍挂在树枝上晾,将内衣裤鞋子放在黑石头上晒。在弯腰洗衣时,两只奶子沉甸甸吊着,随着身子活动摇晃,扯得人有些心猿意马。我想,出山后首先要处理它们,这夏天衣衫单薄是藏不了的,恢复男装也不能见人。

我将头巾取下,自己也痛痛快快洗了澡,坐在树阴下等衣服干。这夏天,农民干活起早摸晚,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外面很少见到人,所以我赤身在野外,并不害怕。夏天气温高,衣服很快干了,我穿戴整齐,将不穿的那件旗袍用头巾包着,从容不迫从六号地往刘队长家走去。六队紧靠六号地,离刘家坪村还有一里路。进了六队住的小山沟,外面不见一个人影。进了队长家才十点多,他们正在烧中饭,见我来了十分意外,很客气地接待了我。我进门后接过他们递过茶碗,迫不及待到房间里镜子里照照。由于翻山包着头巾,只露二只眼,头上的首饰,包括摇曳的钗环一只也未脱落;脸上的妆完好无损,在温泉洗澡也未影响;塞进头巾的长长耳坠又吊在耳下,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下来,除脸上一丝倦容,根本看不出我是从垭口翻山越岭过来的。不过,又一种担心随之而来,我这脸怎么上车呢?我用头巾罩了罩,不行,盖不住。我想了想,用一只大口罩能遮住。想到这里,我立即请刘队长去生产队赤脚医生那儿要来只大口罩。

我告诉刘队长,我有私事要回省里一趟,不想让茶场和新岭人知道,所以我今天到他家来的事,不要透给任何人,还要请他送我到玉山铺上车。山里人很忠厚,刘认长知道我要赶车,马上叫他老婆做了点包菜心的玉米粑提前吃了中饭,他建议为避人耳目,叫我扮成当地年青女人。他找出媳妇一件半新白底红碎花布大襟衫叫我穿上,下面仍穿我带来瓦灰的确良裤,又穿了一双当地女人穿的绣花黑布鞋,再包上头巾戴上 口罩。我在镜子里看,除了眉眼,整个头都包起来了。我当时拿出五十元钱给他,请他帮我买车票,给他媳妇做件新衣,以及送我上车误工费用,刘队长坚决不收。他认为我为私事找他是看重他,纠缠了半天,我将钱硬塞在他爱人手中出了门。刘队长和他儿子用独轮车载着我,他俩路熟,从六队走小路直插雾水河和株树河交汇的新岭公社双河口大队,从那过了株树河,沿雾水河右岸直奔玉山铺,将新岭和茶场都撇开了。到了玉山铺,他儿子推车先回去,他随我上车到旌山县,赶上了下午三点去省城最后一班车。他将我票买好送上车匆匆告辞走了。我暗自庆幸,我遇到了王月芳,刘队长这样好人,否则我无法逃出赵解放的魔掌

上车后人很多,从旅客谈话中我才知道,今天是周六,好多人都赶这最后一班车回省。我的坐位紧靠车窗,我只敢抱着我的包将脸对着窗子坐,不敢面对车箱里人,怕人看出我脸上浓妆。车开出不久,我无意识发现手指上的尖尖红指甲,我吓得将手往袖子里缩,我骂自已这样粗心,没在刘队长家处理一下,不由得佩服王月芳做事想得严密周全,否则我也不会这样顺利逃出雾山。想到这里心中暗笑,从某种角度看,我现在成了名副其实逃跑的雾山媳妇。

到省城己是晚上八点多钟了,这省城太热了,在车上衣衫都湿透了。我随着人流下了车出了站,看到这熟悉的省会城市,不知今天晚上到何处过夜。去省供销社郑玲玲宿舍?我怕门卫盘问露了馅。去戏校大老苏那儿?那也一样。怎么办呢?我突然想起今年是周六,天又这样热,大老苏一家人会不会石壁山那儿凉快。对!去那儿看看。等车站上车的高峰过了,我上了一辆比较空的公交车,用藏在袖子里的手夹着早备好的一角钱塞给售票员。车站发的是一路车,不到西门。我在离西门最近一站下来,这时到西门己没公交车,我就步行去。这时我心里兴奋到极点,我终于从刘家坪茶场顺利脱身,我永远摆掉了赵大山的控制,摆脱了赵解放的威胁。我笑到了最后,我是最终的胜利者,七月9日是我终生难忘一天。

第一一七章   意外的奖状

出了西门己是九点多钟了,今天是阴历五月二十二日,黑月头。我给这头巾和口罩捂了大半天了,又热又难受,我将它们全拿掉了,人凉爽多了。反正这黑夜里行人又少,别人也看不见。进入废弃公路来到湖边渡口,发现渡船在对岸,心中狂喜。大老苏肯定在别墅。我用头巾包着手,抓住竹缆绳,双脚勾在缆绳上爬过去,上了岸,一路小跑到了别墅院门旁。

“是谁?”大老苏厉声问:“院门外是谁?”

“是我。苏叔,是我。我刚从山里回来。”

里面李倩兴奋地说:“是平子。平子安全回来了,你刚才还在念叨呢。”

一阵急促脚步声,院门打开,我走进院子。李倩接下我的包,大老苏关上院门,我们一起进了屋。李倩点亮了煤油灯后,拉着我说:

“小平子。你也不得了啊!到省里来还敢化妆,插了满头首饰,胆子真大。”

“一言难尽。李婶,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我身上汗透了,得赶快洗个澡。苏叔。你有衣服给我换一下好吧,从今天起,我再也不穿女人衣服了,我要做一个堂堂正正大男子汉。”

“真对不起。不仅没男子汉衣服给你换,女人衣服也没有。”李倩笑着说:“你这山里妹子今天还要穿自己带来衣服,我们家又不在这里,只一套换洗的,晚上洗了还没干呢。”

大老苏准备好澡水,万般无奈我只好拎着我的包进了澡房。洗完澡,除了这二件华丽旗袍没衣穿。我想,赤着上身出去?但挂着这对大奶更难看。想了想,将那件孔雀戏梅的穿出去,不穿则己,穿了妖艳得叫李倩吓一跳。我穿好衣,将那双配套的鞋也穿着。当我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夫妻俩目瞪口呆,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良久,李倩才结结巴巴地说:

“我的乖乖!好华丽贵重的旗袍。平子,从那儿弄来的,好漂亮呀!”

我盯着她说:“好看吗?好。我还有一件,想试试?”

我将另一件从包里拿出来抛给她,她抖开看了看说:

“我这下真开眼了。老苏,你说我穿好看不?”

“好不好看,你穿上自己就知道了,我怕你不敢穿。”

李倩拿着跑进房间里,一会儿就穿着旗袍,精神抖数地走出来。大老苏感概地说:

“光彩照人。光彩照人!”

李倩兴奋地脸通红,晚上我们三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摇着扇子乘着凉,一边听我讲述这次逃险经过。他夫妻二人听得聚精会神,李倩听到惊险那一节时,也紧张得浑身发抖,不时惊叫一声。大老苏听完说:

“人心难测呀!我认为对赵解放也要两面看,这个人虽对你有歹心,但没有他替下你,你还是脱不了身。赵大山还算正直有头脑,还有点正义感,应当算个好干部。你王利平还是有私心的,不把你逼到这份上,你也不会全身心投入《505项目》中,获得这样重大突破。说你能化险成夷,遇难呈祥,不如说你机灵,能忍辱负重,渡过劫难,奔向光明。好了,最痛苦,但也是最难忘,最值得回味日子己过去了,明天我们将会翻开新的一页。”

这石壁山没有专用卸妆液,我脸上妆无法洗,只好将就过一夜算了。第二天大老苏乘早上凉快赶回市里,从郑玲玲宿舍将其取回来,我才将妆卸掉,我头发洗开打散,这戴了十几天“头盔”总算拿掉了,头上特别轻松。但我叫他给我买套男人夏装他没办,我心里很生气。本来打算今天剪掉长发,再去理发店剪修一下,正式恢复我男儿本来面目。可不知他怎么想的,我一肚子不痛快。吃了中饭就睡了,下午我收了上午洗干净,从山里穿回白底红花大襟布衫和灰裤。大老苏约我去屋后山坡上的树阴下草坪处,坐下来这里清风习习很凉快,风吹动了我穿的旗袍,上面亮片五光十色,非常好看,特别是被胸部高高顶起的孔雀头部,更是五颜六色,奇光异彩。大老苏和颜悦色说:

“小平子。明天是周一,你打算去供销社报到?”

我愤愤不平地说:

“你以为不给我买衣服就能阻止我进城报到,我有钱有布票,还买不到衣服。”

“我怎会阻止你去报到,我是怕你没有勇气去。而且这夏装你暂时不需要,有钱不买三年闲,你何苦糟蹋钱和布票。”

“我没勇气?那么多坎坎我都闯过来了,怎么连报个到都不敢?笑话。”

“你对你胸部瞧瞧,你敢去吗?”

我低头一看,那颤颤巍巍顶着孔雀头的大胸脯,我傻眼了,我马上明白了大老苏说话的含意,脸马上红了,羞耻地低下头。大老苏慢条斯理地说:

“自茶叶所放出你的挡案后,我就为你盘算这事了。无论如何,这个夏天你是无法去茶叶进出口公司上班,最少要到穿秋装时,也许能遮一下。你要夏装何用?但调令只有三个月效期,从你昨天讲述情况,不可能再找赵大山开第二次调令。”

听大老苏这样说,我后悔不该怪他。他同王月芳一样,是做事慎重的人。我太粗枝大叶了。这时我又急了问:

“苏叔。那我该怎么办呀?真急死我了。”

“我早想好了。明天我代你报到,你今天写个假条,就说你手上有一项科研项目还未交接完,因为是涉及国家秘密,不能作过多解释,暂先请一个月假。等假日到期,再去续。还要说明项目地离省城远,交通不便,只有请人代办了,。先缓一步再说”

“那这胸部消不下去怎么办?”

“求医呀!大不了开一刀。你放心,办法会有的。我用你买衣服钱买了些生话用品和米盐,你不便到外面去,先安心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在胸未消之前,还是穿女装方便点。”

也没更好的办法了,我这女人衣服还是脱不下来,心里烦死了。当天我将调令、文件和请假条交给大老苏。周日晚上他和李倩就回城了。

我虽依然如旧,但与在刘家坪还是不同的。不用化妆,不用担心受怕,心里没有负担。但习惯养成很难改,早锻炼后情不自禁地又坐在梳妆台前,将头发梳成各种发式,也插上几件首饰,不这样总感到今天少做几件事。大老苏周六或周日必来别墅,若天好李倩一块来。他就住在别墅。他又找了倪丽萍的老父亲,他问明情况后,建议看中医,不赞成手续。中医开出一些收敛药方,有促进细胞膜收缩的药效,加快乳房收缩。

一月后大老苏又去供销社政治处续假,政治处主任非常热情接待了大老苏,并拿出农科院转来的一份科技成果奖状,叫大老苏转送给我。政治处主任还说,农科院同时转来说明函告之,这项成果正在向省里报。他要大老苏转告我安心将此项成果结尾工作做好,工资不按事假处理,按出差办理。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回供销社上班。这个意外的好消息令我高兴得手舞足蹈。成果奖状上赵大山第一位,我是第二位,而赵解放名字仅例在参加试验的群众名单中。名单中有张地宝,白马冲王队长,刘家坪六队刘队长等,我感到其中肯定有文章。

夏天我就穿那两件旗袍和花布衫,我足未出石壁山。立秋后大老苏将那套旧军装和在农大发的两件衬衫也带给我,我也常到城里去给我自已慢慢购置了几套男装。到了十月初,我久盼的时候到了。用了中药后,乳房收缩加快,已比李倩小多了,用布条缠好,不那么突出,但不能用胸罩,用了之后还是同女人一样。李倩又建议我在腹部用布缠了几层,使腹部突出,这样胸就不显大了。她笑着说这都怪我有一个纤纤蛮腰,否则胸不会显得那样大。十月一日,李倩在石壁山将我披了五年多的长发齐根剪了,足有一米多长。大老苏又陪我进城理了发,我终于还原了我本来面目。其实我作为一个男子也非常英俊,就是眉毛眼睛给雾山人改造得变不回我那浓眉大眼。李倩取笑说,就是这眉眼使我英俊得象个女人。

到供销社报到后,茶叶进出口公司还未正式挂牌,先安排我到全省各茶区茶场和加工厂看看,全面了解茶叶货源情况,以备公司挂牌后正式开展茶叶出口工作。但无论我如何尽量把自己装成大男子汉的样子,但同事,包括领导都说我是假丫头。可能是常年的女人生活养成自己投手举足,一言一行都带有女人动作的痕迹。众言难违,我也只好认了。

对于农科院茶叶所《505项目》成果奖励之迷,我心中一直揣摩不透。接理在赵大山叔侄的严密封锁之下,是沾不上我的边的,何况我己调离。有一天我实在憋不住,直接去农大找了我们茶叶栽培专业参加《505项目》成果鉴定会的许教授。因为马上要恢复高考,他非常忙,不愿见。我后来无法,我对系办公室的老师说,我是本校七四屈毕业生王利平,曾参加了他亲自鉴定的茶叶研究所《505项目》研究工作,有些问题想请教他。谁知他听说是我,马上跟传话老师跑出来,激动得一把抓住我的手住他办公室拖。进了办公室,请我坐下,一个劲地夸我说:

“了不起呀!年轻人。真了不起呀,你是我们农大的骄傲,是我们农大的光荣。”

原来那天在刘家坪茶场开答辨会,由于我的材料准备充分详细,赵解放对答如流。除在六号地茶园与他交流过的个别专家有点疑心外,别的专家只感到他不象一个搞科研的知识分子。到了白马十二队再现问现答的问题时,他原形毕露了。专家们估计他不是实际完成人,也就不问了,下午答辨会草草收场。在晚上的总结会上,好多专家向带队的丁院长提出自己的疑惑。丁院长参加过第一次签定会,心中有数。会议结束后,专家们没回省里,到茶场项目办查看项目所有的原始记录,发现了我的大量实验记录和方案,包括给赵解放的问题解答,大家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丁院长又问了在茶场等候的赵大山,他也如实反映项目是我主持完成的,但人已调离。为这事,丁院长回到农科院后向宋书记作了汇报,宋书记气得连骂赵大山三声;糊涂,糊涂,糊涂。稀里糊涂将这么一个年青有为的科研人员放走。又把管人事的政治处处长痛骂一通,遗憾地说:

“多好的一个农科院业务院长接班人,就这样流失了。痛心啦!”

第一一八章  再回刘家坪

农科院宋书记发火的事,传到在农科院开的《505项目》成果评议会上,与会的专家听了都痛心,科研项目除了完成项目设定的目标,还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培养和发现人才,从某种意义上讲后者比前者更重要。

许教授说完这段经历说:

“我当时听说,这么一个重大项目,攻关二十年未果,最后攻克完成的主持人,是扎根艰苦山区三年农大一个年青毕业生,我是多么高兴,多么自豪。后又听说流失到商业部门,实在挽惜。王利平同志,我非常欢迎你再回到母校,为建设农大而奋斗,农大太需要你这样人材。我可保证,只要你能来,三五年内你将是农大最年轻的教授。”

听了许老师这发自心腑的话,我热血沸腾,我感到我三年含辛茹苦的工作没白做。但我离开茶叶所,有我无法言表的苦衷。这根子还是在我长得太象女人,又男扮女妆,而赵大山又阴错阳差的将我认定成女人,变成了雾山媳妇。若不是这样困死了我,我也不会铁下心来攻克《505项目》。但不离开我又无法恢复男儿身,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这前因后果注定我完成项目后要离开,这是命运。虽然到农大是一种选择,但要供销社放人也不是简单的事,郑玲玲也未必同意,我真不想再折腾了。于是我诚心诚意地对许老师说:

“教授。离开茶叶所纯是我个人特殊原因,赵大山所长原是不放的,经我多次请求,他才放的,真不能怪他。我也是同样的个人原因,不能回到母校,使你失望了,其辜负老师一片爱心,我只能说声对不起。我今天找你想问一件事,即然我已离开农科院,为什么《505项目》成果奖状还发给我?名字还排在主要完成人之中,赵解放等人之上。”

许教授严肃地说:

“科学追求的是真实。你在攻克《505项目》中起了主导性作用,有决定性的贡献,是项目完成的主要设计人和执行人,这第一名你应当仁不让。但有些农科院老同志认为,赵大山从项目设定之日起一直参入该项目,起了承上启下的作用,又是项目的领导人;在“四人帮”政治高压时期,保护了你,使你有个安稳工作环境来完成项目;而你又是他发现的人才,功不可没,才排在你前面。所以授给你奖状当之无愧。”

从农大回来心里感慨万分,诚实的劳动终会换回成果。

七七年底郑玲玲按规定回国了,三年国外阅历巳使她脱胎换骨换骨,处处显示一个成熟女性特有魅力。这时我已完全象个男人了,胸已缩得很小,但与男人还是有差别,同一个乳房发育不良的女人差不多,而且己稀稀拉拉还长出胡须。这时省茶叶进出口公司己挂牌运行,郑玲玲任副总,而我任绿茶科科长。七八年春节我们正式结了婚,在我那一大堆雾山媳妇行头影响下,她也爱上打扮,常在家扮成雾山媳妇招摇。有时兴趣来了,还强迫我也重披旧装,再打扮成美丽的雾山媳妇,直到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出世。

当第一个孩子满十个月时,她英语好,又是公司党员领导干部,供销社派她常驻英国推销茶叶、丝绸公司生丝和服装。我仍是绿茶科科长,这样一晃过去了十年。到了八八年,她交了很多外国客商朋友,在她坚持下,悄悄在英国又生下我们的第二个小孩,小孩入了英国藉。到了九三年秋,她告诉我一个国外新动态,欧州有人在搞有机农业。她建议我在这方面作些调研,为将来开发这类茶叶作准备。我自然想起了《雾山红》茶叶。《雾山红》茶是纯天然的,不施肥料,不用农药,而且生长环境也无人为干扰,所以我决定去一趟离开了十五年的刘家坪茶场。并带了二台日本原装索尼电视机作礼品,去看望王月芳和刘队长。

到旌山才知道刘家坪茶场已通油路,我乘坐的茶叶进出口公司的面包车直接可到达茶场,就是刘家坪村也通公路了。离开十五年了,我对茶场不了解,就先到刘家坪村六队找刘队长。在刘家坪村在当地人指点下,我将车开到六队山冲口一块平地上,我步行去刘队长家,随行的人抬着电视机跟在后面。六队的生活条件己发生很大变化,己看不到一户是草房,都是黑瓦白墙的平房,有几户还盖上小楼房。在六队社员指引下我到了刘队长家。刘队长有六十多岁了,身体还好得很,正在门口场地上编竹篮。见到我,他有些迷惘,他站起来问:

“同志。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由于我皮肤白净,胡须少,脸上光滑,虽己近四十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多点。我上前握着他那双粗糙大手说:

“你还记十五年前,你父子俩送她到玉村铺上车的茶场王场长吗?”

刘队长一听就来了精神。他点点头说:

“记得。怎会不记得,好漂亮的一个媳妇。谁见了她都不会忘,她是好人啦!”

“我是她弟弟。这次我出差到新岭,她请我看看你老人家。”

“唉哟!我这把老骨头她还没忘,难得,难得。”

“她告诉我,你帮助过她,怎会忘。今天我带来一台进口日本电视机,是她送给你的,你收下吧!”

“唉呀!这么贵重的礼物。她是好人,那些年她帮了我大忙。有一年春天,晚霜冻将茶叶都冻坏了,就她指导我们躲了一劫。你知道不,那年整个新岭茶叶绝产靠救济,饭都吃不上,我们队还发了财。到今天稍上点岁数的人还常叨念这件事,说她是茶花仙子转世。自我送她走后,就没她消息。村上人谈起她,我到今天都不敢说,怕村里人怪我将救苦救难的神仙送走了。”

在场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说老头迷信。只有我明白其中原因,他在忠实地格守当年对我的承诺。从刘队长嘴里知道,赵解放在茶场只干了三年,由千马坑里扁担岭的张天成儿子张地宝接任场长干到今天。月娥,唐婶,黄妈都退休了,都搬到县里去了。茶场目前不归省里,划给了旌山县林业局,其他更细情况就不清楚了。

告辞了刘队长,我们将车开到茶场。茶场里人进进出出,比当初人多多了。茶场门口除了有一块《国营旌山县茶场》牌子外,还有一块《旌山县特种茶叶公司》牌子。将车开进去后,里面也变了,原来场长办公室的平房变成一幢四层小楼,在门卫带领下,我们进了场长办公室。与场长见面后,我马上认出他是张地宝,除了胖了,基本摸样没变,还有一个四十多岁人,好熟。仔细看,是张石头儿子,他也在茶场。张地宝见我们是省外贸茶叶公司的,很客气地介绍了当地茶叶情况。当我知道这里茶园普遍使用化肥农药后,我就没兴趣了。我将话题转向《雾山红》茶叶。那知我刚挑开话题,他脸色凝重起来,也不接我话题,叫张石头儿子接待我的随从人员,将我带上楼进了一间装璜很华丽的小办公室。他安排我坐下来后说:

“王科长。我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们有《雾山红》茶。我场有目前有关《雾山红》茶的一切还属于保密范围,就是雾山当地人也不知道。”

听了他的话,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十五年后,《雾山红》茶保密等级还没撤消,弄得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我急中生智地说:

“我原来在茶叶所工作,自然知道《雾山红》茶。”

张地宝舒了口气。笑嘻嘻说:

“就是在茶叶所知道的人也很少。你能知道,起码说明你与己退休的赵大山所长不是一般关系,我对你有些话就敢讲了。”

我自鸣得意地说:

“我还知道你们茶场原来有一个漂亮的女场长,是她对开发《雾山红》作出重大贡献。”

张地宝听我提到漂亮的女场长,深深叹了口气说:

“说来痛心。就是赵大山侄子,原来的赵场长起了歹心,使这个人人敬佩的漂亮的女场长至今下落不明,成了赵大山一辈子也难了的心事,也使赵解放至今仍有负罪感,深感亏对她。”

“茶叶所不是对外宣称她已调走了,怎么失踪了?”

“这话一言难尽。当时她确是调出茶叶所,调令农科院也交给她了,但没去那个单位报到,是赵大山把她又弄进雾山,开一个鉴定会,她是在开会期间失踪的。”

我故作好奇地问:

“开会人那样多,怎好端端把一个人搞失踪了?”

“这是赵解放造得孽。那女场长我见过多次,现在看来,可能是她知道自己相貌太出众了,茶叶所又硬逼她到这深山老林来实习,担心人对她起异心,所以她扮成男人来掩盖,满以为可保护自己。她不知这样反弄巧成拙。她第一次随赵大山到我家,就给我识破了。结果被新岭人当成从雾山逃出的媳妇给押送回去,后来赵大山为了解救她,叫她冒充成赵解放的媳妇,才救回茶场。赵解放是有媳妇的人,看上她的美貌,起了歹心,乘她为调动到茶场转关系时,应赵大山邀请帮助赵解放开鉴定会之机,赵解放绑架了她。这时,一件十分离奇,到现在都没有合理解释的事发生了,她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知故问:

“这会上有那么多人参加,保卫工作也到位,怎么会失踪呢?”

“就是吗。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她被抓回雾山时,同所有嫁进雾山媳妇一样,脚被整了形,我妈妈和我媳妇也是这样,完全失去行走能力。这也是我们当地人的一种风俗,直到现在仍风行。当她到了茶场后,赵解放强迫她浓妆艳抹,穿了一件非常华丽娇艳的旗袍,那模样娇丽欲滴,即风流又妖艳,这女场长本来就怕作女人打扮,这样一装扮,她压根儿不敢见人。只好整天关在办公室里为赵解放准备会议材料。”

“这我就不明白了。即邀请她参加会议,又把她装扮的不敢见人,这会怎么开?”

“问题就在这。这鉴定项目是她主持完成的,赵解放根本弄不清其中深奥的道理。但他和赵大山叔侄俩又要将这成果抓到自已手里,但没有她的帮助,这会又无法开,如是想了这个偷梁换柱的计谋。”

第一一九章  种瓜得瓜 种豆得豆

其实赵大山叔侄这样策化,我当时就估计到了。我附和他说:

“你这样说我都明白了,只要她在幕后提供材料,由赵解放在前面登台唱主角,所以才这样做。这样做真不道德。”

张地宝忿忿不平的说:

“将别人三年功劳贪为已功,仅是不道德,还不致于遭到大家公愤。后面赵解放做的一件事,就叫缺德。当时我与他是父交子往,处得还很贴心。他肚里事也不瞒我。他还有一个更残忍的,可以说是无法无天的计划,他想把这女场长绑回铁马坞囚禁起来,做他的小老婆,用现在人的说法,做性奴。我回去对我妈说起这事,我妈叫我千万不要参入,我爸听了对赵大山也颇有微词。所以开会时我极力迴避此事。赵解放见我不帮他,他就收买了白马十二队姓金的人实施他的计划。当时他们已用药将女场长麻昏了,赵解放还不放心,又叫姓金的人将她结结实实绑起来,脱掉她的鞋,这样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这女场长别说跑,就是站也站不起来,赵解放和那几个帮手将她锁在茶叶加工厂里,放心大胆去吃当晚会议上的酒宴去了。当赵解放吃完酒,安顿好客人,回到茶叶加工厂想实施自已美梦时,人不翼而飞。赵解放一下连酒也惊醒了,他马上找到当天送《雾山红》茶包装的张石头父子,要他俩连夜回到雾山街,儿子守渡口,老子去新岭通知赵大山堂妹赵月娥,看住新岭汽车站,防止女场长被人带离雾山。”

我听了非常感兴趣,急不可待地问:

“那结果怎样,人就这样失踪了?”

“是的。当时张石头父子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他们刚从雾山街赶到十二队,到的时候己是晚上八点多了。若有人带跑女场长,他们应当能碰上。从雾山到白马十二队有一段险路,晚上空手都难通过,何况还带一个不能走路的女人。”

我一听就知道,我刚逃离茶厂上岭时,遇到的是张石头父子。那天真万幸,未进张石头家,否则,那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张地宝继续说:

“赵解放根本不听张石头父子解释,硬逼着他们连夜返回雾山。当时除会议代表,张石头父子,白马冲口的王队长和我父子俩,没有外人到白马十二队。他最怀疑的当然就是十二队的人。他逼走张石头父子后,拉上我父子找到十二队干部,闹了一夜,也没查出是谁抢走女场长。我当时与十二队许队长将全队所有能搬动女场长的人都排了一遍,没有人离开在十二队队屋举办的酒席,这种有好酒好烟的热闹场面,全队男女老少能动的人全到了,并没有人去茶厂。当时我就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赵解放对这事怎么办的?”

“他送走会议代表后,立刻赶回十二队。逐家逐户,村子周围山林找了个遍,整整折腾了半个月。把十二队从队长到小孩,闹得怨声载道,个个对赵解放恨之入骨。这山里人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冤屈,后来几个血性小伙子气愤难忍,要对赵解放下手。生产队许队长知道后,立刻将赵解放送出山,赵解放也吓得半死。”

我听了痛快地舒了口气,心安理得地说:

“这事就这样完了,以后再没女场长任何消息?”

“没有了。但这事没完。人搞得失踪了,赵解放无奈将这事告诉了赵大山。赵大山听了是又惊又怕,当时将侄儿狗头淋血地痛骂一顿。他怕这无法无天的侄儿再弄出什么事,立刻叫他暂回茶叶所,看管在自己身边。他最怕省供销社见没人去报到,又找不到人而报案,那公安部门追查起来脱不了干系。就这样提心掉胆的过了半年,看没动静,托人去省供销社了解,也没发现女场长去上班。他报着侥幸心理过着日子,直到二年后心才稍平静一点。但这一闹,对《雾山红》茶叶影响可大了。也奇怪,那年秋天突发一次大水,将白马十二队的新开《雾山红》茶园全冲毁了,茶园被泥石流淹了一大半,河边加工厂冲得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白马十二队也遭到很大损失。如是流言四起,说那女场长是茶花仙子,给赵解放得罪了,降灾给十二队。这流言传出来后,白马冲口八个队个个相信。听说那年大旱,山神附体在女场长身上,帮助他们战胜灾情,还喜夺丰收。这样一样,在白马冲人眼里,赵解放是十恶不赦的恶魔,只要赵解放在茶场,他们一两红草都不交给茶场。第二年《雾山红》产量陡下来一大半。后来消息传开,除铁马坞,其他地方红草都不生产了,连张石头的包装也不做了。”

我听了有点奇怪问:

“张石头父子不是与赵解放关系也很好?”

“是呀。但自女场长失踪后就变了。这是张石头儿子亲口告诉我的,那天他们送包装翻过那段险路后,天快黑了。他父子俩在岭头上休息,看见在茶叶加工厂旁有一个闪着五颜六色光的东西沿路飞快漂浮。由于是黄昏,看不清到底是何物,现在看来肯定是女场长,飞回天上归位做茶花仙子了。自那后,他父子发誓不与赵解放来往。由于《雾山红》茶收不上来,赵大山亲自来茶场了解情况,听他堂妹告诉他这一情况,他一怒之下,将赵解放调回茶叶所仍干工人,把茶场交给我。很快,又将茶场下放给县里,他只要《雾山红》茶叶,茶场其他事再也不问了。赵解放走了,《雾山红》茶收购也正常了”

听了张地宝这段叙述,感慨万分。这害人之人最终会被人唾弃,留下千古骂名。谈完了我离开茶场那段故事,我也不想揭开迷底,这事王月芳也严守这段秘密,没告诉他儿子,这样的母亲教育成长的儿子是可信的。另外刘家坪无农作物,全是茶园,与外界隔离得较好,有生产有机茶的先天条件。如是我同他谈了有机茶生产的设想,他也很有兴趣,当天鉴了协议。公事完了,我提议想去他家拜访,他有些惊讶,但对我这唐突的要求还是欣然接受。我知道雾山人的感受,故我留下随从人员,仅与张地宝同行去千马坑。

第二天清早,张地宝背着电视机和我一块翻垭口去他家。这路与我当时逃出时己天壤之别,已开正一条象模象样山道,在坡陡的地方这修了石阶,好走多了。张天成家还是老样子,仅是看门狗换了。儿子突然带了个山外生人来,王月芳有些不高兴。她变化不太大,还是典型的雾山女人打扮,十五年的岁月仅在她眼角留下点鱼尾纹,仍然风韵犹存。原本回房间,丢下张天成父子来接待我,但我与她见面之后,她停下脚步,用那聪慧的眼盯着我。我给她看的心里发毛,她走到我面前轻声但很有礼貌地问:“同志。贵姓?你什么时候认识我家宝儿的。”

我心里格登一下,立刻拣将早想好的话低声悄悄说:

“我姓王。是到过你家那个茶场王莉萍的弟弟,我姐姐要我来看你,来感谢你。”

“啊!”她显然很吃惊,急促地说:“你姐好吗,她现在在那里?”

“她出国了。己在国外生活,有了二个小孩,她在我面前常提到你。”

张天成不知我们悄声谈什么,很奇怪地问:

“老婆子。你与客人谈什么?什么事叫你这样激动!”

王月芳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他说:

“他是茶场王莉萍的弟弟,来看望他姐姐过去的朋友。”

张天成父子先是一惊,后又难过地低下头。张地宝深有感情说:

“她是一个永远值得尊敬和怀念的最美丽的雾山媳妇,她永远是雾山人的骄傲。”

吃中饭时我见到她一家人,张地宝女儿已十八岁了,已是一个亭亭玉立大姑娘。她略施脂粉,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芊细腰间,头绾风流别致飞云髻,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身穿粉红色的绣花大襟中式长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穿了一双红色平底绣花鞋;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更显得楚楚动人,很有点她奶奶风范。张地宝告诉我,今年她已考上省农大,也是学茶叶。他感谢当初的王场长让他到茶场工作,女儿在山外有读书机会。马上要开学了,正好搭我的顺风车去报到。

第二天我们出山时,他女儿又换了一套装束,一身消闲装,披肩头发,又是一个时髦的学生。有了我,他爸爸就不送他了。她一路欢歌一路笑地随我们到了省城。

光阴似箭,日月似梭。转眼到了1998年,这几年国营外贸公司债台高筑,日渐衰落;民营公司方兴未艾。郑玲玲己很敏感觉得老的体制己将消亡,就在国外先建立了自已公司,给民营公司代售产品出口。而我工作的茶叶公司内部明争暗斗己白热化。在要求从公司内部退休未果情况下,我毅然决然辞职下海,办了自已的茶叶公司。利用自己同张地宝建立起良好的个人关系,利用新岭这片山区茶叶作出口基地,展开茶叶出口贸易。由于新岭的茶叶品质稳定,双方合作在2005年前进行得很顺。我与张地宝私人往来也很密切,几乎与张天成结婚后未出过千马坑的王月芳,我也将其接到省城小住了半年。但她接受不了这喧闹的城市生活,仍留念那雾山扁担岭人世外桃源的清静日子,坚持要回雾山。不久刘家坪茶场也面临改制,将政府直接采购的《雾山红》茶叶保留在原茶场,作为事业单位编制保留,并在省里设办事处,方便与省里政府采购计划接洽;其他业务化到新成立的茶叶发展公司,吸收刘家坪茶农入股建立股份公司。张地宝与我商量他的去向,他为人忠厚老实,省里采购部门与他关系良好,应当留在茶场;况且他女儿毕业后负责与省里联系这一块,还是驻省城办事处负责人。但茶场和我公司的合作的业务都在新成立的茶叶发展公司,如果留茶场,他管不了这一块,对我影响大。但我不能太自私,故力劝他去茶场。

新岭这片山区茶园,经我和张地宝努力,己基本达到有机茶的水平,在茶叶国内外贸易已有一定影响,并已开始产地论证工作。茶场改制后,张石头儿子负责公司。开始一年还好,与他合作得还不错。但从2006年下半年开始,己从茶叶所下海的赵解放经历多次碰壁后走投无路,拉了一家茶叶出口公司来与我公司争货源,而且通过月娥在新岭的社会关系,将手插到公司内部,茶农家里,搞得张石头儿子焦头烂额,不得不同他合作。但是他们只收茶叶,不抓生产环节中的品质工作。这家茶叶公司规模比我公司大,国内国外两块市场都做对,茶叶农残不作要求。这样开始是少数,后来除茶场附近的茶园外,新岭其他地方普遍使用化肥和农药,来提高产量,将我与张地宝多年辛苦建立的质量保证体系毁于一旦。

第一二零章   九九归一

幸亏我当初在六号地和那山冲里,建了《雾山红》茶园,在《雾山红》茶叶项目成功后,专家们为了保证《雾山红》茶的原始性和天然性,建议当地政府从千马坑外到雾水河和株水河的范围内,明令禁止使用化肥和农药,并获省里批准;再加上张地宝与他们多年良好关系,才保留一点我需要的货源。但远远满足不了我司出口需要,在其他地方又拿不到合格的货,常使郑玲玲手上订单落空。每次来电来函,总是报怨,弄得我心急如焚。她的电话都不敢接。万般无奈,我才跑到我下放过的天目坑,重建有机茶基地。

倪丽萍听完了我这传奇般的故事,感慨不已。她从家里到学校,从学校到工作单位,上班也在学校,对农村的事知之甚少。虽然她断断续续知道我经历的一点支言片语,但没有这样完整听完我从下放农村到现在近三十年的奇异生活。对我孜孜不倦地追求和奋斗,忍辱负重完成人生目标,非常敬佩。她放下手中工作,带着她的研究生,随我一块儿来到天目坑。现在汽车也只通到乌溪镇,从乌溪镇进天目坑五十多里山路,我请石书记安排了四个劳力,用担架将她抬进天目坑。到了中天目石书记家住下后,她对山里一切都非常好奇;蓝天白云,清溪翠峰,奇花异草,怪松奇石,这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对我深有感触地说:

“平子。这里真美,当初我为什么不下放,能在这里生活真好,这里呼吸的空气都是甜的。太迷人了。”

有了倪丽萍和她带来的研究生,茶叶加工厂很快从图纸变成了现实。对原来没备作了脱胎换骨的改造。倪丽萍不亏是这方面专家,她一切都从绿色这个理念出发,茶叶机械,特别凡是与茶叶有接触的部分,全部采用木制或竹制。不用机械动力,也用当地丰富的水力资源,用水力带动。她考察了原茶厂动力,认为山里人很聪明,用明渠引来山泉水,带动水轮,即巧妙又科学。她加以改造和保留。为了使她们专心致志投入工厂改造,我从公司调专人来做好她们的后勤保障工作。

石书记整天陪着我跑茶园。根据一些老茶农建议,对茶树仍保持它的原生状态为佳,对茶树周围杂木,只要不影响它的光照,都给予保留。对茶园建设,以修通道路为主,保证当天采收新鲜茶叶(当地人叫它鲜草),能及时送到工厂加工。这些工作都要在五月茶园开园之前完成,时间非常紧,工作量非常大。可能是当年四姨太影响大,而且经三十年传承,在天目坑已是家喻户晓。当石书记在正月召开村委会大会时,当各村民自然村组长,就是以前生产队长,听石书记讲当年的四姨太又派人到天目坑,来帮助大家发家致富时,都高兴得跳起来。好多原本准备出去打工的都不走了,留下来跟四姨太后面干。对修茶园道路之事,散会后自发的回去干了。

不过我也遇到一个头痛的事,那就是西天目坑,由于那里是农作物种植区,免不了用化肥和农药。他们的茶树大部分在两块地之间山坡杂木林中,受农田施肥用药污染不能用,但他们就是死缠着石书记。石书记给缠得脱不了身,只好将矛盾上交到我这儿来。来的两个组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一个是原十三队小朱队长,一个是当初专整我的石羊儿,他搬到他岳父的十二队,成了那里组长。我见了他俩,一边听他们诉说,头脑中也在盘算。首先一条,是让天目坑人都过好日子,也不能拉下这两个队。但他们的茶叶出口绝对不行。思考了半天,突然想起了当年的山蕨菜。西天目坑的山蕨菜全长在坑四周的石山上,远离农田和村庄,也是有机食品,可以从这方面想想办法。我和颜悦色请石羊儿他们先回去,搞点去年山蕨菜样品。我明确告诉他们,除非禁用化肥农药三年以上,否则那茶叶是不能收的,但可尽量帮他们恢复山蕨菜出口。他们回去后很快拿来样品,我派专人送到乌溪镇,寄给郑玲玲。并对这里情况作了详细说明。由于时间抓得紧,在国外郑玲玲抓紧时间工作,终于在山蕨菜开摘前,拿到第一份订单,解决了西天目的问题。

加工厂工作如火如荼进行。按计划要搞一个隆重开工典礼。我到天目坑的消息迅速传开了,连宋红苗也知道了,她一家人也专程从省军区赶回来。我还通知了刘家坪的张地宝和雾山医院的小红;倪丽萍又通知了她所知道的大学同学,大家淮备热热闹闹庆贺一下。在试车成功后,石书记和我决定开工定在五月四号这一天,这天茶园也可以正式开摘了,同时也是我公司和天目坑行政村合股的《天目茶叶科贸公司》的揭牌仪式。万事具备后,我淮备回省城公司一趟,将一些有机茶备案材料送到省出入境商检局备案审批。临走的那天,石书记神祕莫测地告诉我,他老爸要我去一趟,有要事和我商量。我不知何事,急匆匆赶到他家,在楼上一看,聚了不少人。除石留根、徐美花夫妇外,还有石中魂,看管四娘娘庙的蛮子队长和我记不起名字的人。我一进去他们都哈哈大笑,我有点莫名其妙。这时蛮子队长站起来说:

“王董事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到我们天目坑来,大家对你怎么样,好不好?支持不支持?”

我点了点头。他继续说:

“这几年骗子特别多,我们天目坑想搞点特色产业,什么花卉呀,珍贵苗木呀就上当受骗不少。但你讲一句话,大家一呼百应,热情得很,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迷茫地摇摇头。蛮子队长直言不讳地说:

“因为大家知道你是四娘娘的使者,是代表她来天目坑行善救苦救难的,天目坑百姓是冲着四娘娘才信你的。所以马上工厂开工,大家有个心愿,你一定要答应。”

我心中有数了。当初迟迟不敢来天目坑,就怕将我与四姨太扯在一起。当时知道我真实性别的就是几个大队干部,我不想那段秘密弄得家喻户晓。但面对面,我也不敢对罪他们这几个在天目坑一言九鼎,德高望重的老人,就无可奈何点点头。见我点头了,他们才散去,只留下石蛮子,他开门见山的说:

“你同意了,王董事长。我讲话不会转弯抹角,你不要生我气。这么多天来,我仔细观察你,你同在我们这里插队的那个女娃长得有些象,怎么看你都生了副女人的相,我暗自猜想,你是不是四娘娘换个模样,到天目坑来帮助我们。我将这个想法同石中魂他们几个说了,他们都有同感。虽你是个男子汉,但内骨子里怎么看,你同当初四娘娘都好似一个人。”

听了蛮子的话,我心中暗暗叫苦。到天目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现在已不是那初那个蒙蒙胧胧少年,如果他们硬要将我与昔日四姨太联系在一起,我现在还真有点接受不了。不知他们葫芦里到底还卖什么药,就问:

“石大叔。你们今天找我来,倒底有什么心愿,请告诉我。”

“是这样的。在你们正式的开工典礼前,要先采收鲜草,我们已通知各村民小组,在五月三日每家先采摘一批送到四娘娘庙,然后在五月四日集中送到加工厂,这样在五月三日在四娘娘庙,我们天目坑村民先搞一个送鲜草给四娘娘仪式,以求得她的保佑;保佑我们天目坑村民四季平安,风调雨顺。我们劳驾你扮演四娘娘,希望你不要推托,令乡亲们失望。”

我鄂然!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会提出这要求,勾起那一段令人心酸往事,但又不能拒绝,我的茶叶基地还要他们支持。无奈的点点头,蛮子兴高采烈地走了。我反复考虑一下,去找徐美花商量。这次开发天目坑基地,我公司大部分人员都来了,在公司下属面前装神弄鬼,对我今后工作确实不利。徐美花思考了半天,建议我回省城后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不来主持开工典礼,由小香市长和公司方总共同主持,然后悄悄回来扮四娘娘,不让除蛮子外的任何人知道,扮完后仍偷偷回省城;并认为,不满足群众良好愿望是不行的;另外,她认为我虽有五十开外,但皮肤细白,身体由于长期锻炼仍未发胖,扮一个中年美妇也没问题的。我见徐美花都是这态度,实在无法,先回省城准备再说。回省城后,我取出尘封多年的从雾山带回服装,发现大部分腰身太细不能穿了,只有那件粉红暗花绸梅兰竹菊纹大襟女单褂,紫红彩色贴绣凤尾裙,还凑和,穿到身上还合身。下面穿上那带亮片的平跟软底绣花鞋。

我的胸部始终未完全恢复到男人样子,平时不注意看不出,只比正常男人大一点,但用胸罩一勒,仍可勒出乳峰和乳沟。我己多年理男式发型,对于头上装扮,我去戏剧用品商店买了一件梳理成玉环飞仙髻假发套,它上面假发卷成五个环,中间的环最大,两侧渐小,髻的两侧插凤衔玉珠步摇,髻中饰正凤,与珠翠和羽毛组成孔雀开屏花冠。当我正忙着准备这些行头时,郑玲玲从国外电告我,从五月十日到十八日她要带客户来访问考察我们的新基地。这下有了最好借口,以淮备接待外商为由,请方总安排天目坑基地开工一切事宜。我四月三十日一人悄悄携带行头从省城出发,于五月一日晚上从乌溪镇翻山,在五月二日早上三点多进入天目坑,按事先约定好,住进四娘娘庙后那一排房中间我住过的房间,在里面休息。五月三日清晨,我就起床洗漱好,吃了点心开始化妆。想不到事过近二十年,又拾起了当年被逼学会的技艺。由于皮肤有些松弛,我先用丝带勒紧头部,将脸上皮肤拉平滑再化妆。为掩人耳目,我浓妆艳抹,束腰勒胸,再现乳峰,穿上那粉红暗花绸梅兰竹菊纹大襟女单褂,紫红彩色贴绣凤尾裙和平底鞋;再套上玉环飞仙髻假发套,头套上再插上首饰和绢花,挂上耳链,颈脖上挂上几串珍珠项链,将双手打上粉底霜变得又白又嫩,十指修得尖尖,涂上紫红指甲油。装扮好了,昔日的雾山媳妇,今天的四姨太模样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穿衣镜里,已没了往日天真,羞涩;增添了成熟,干练和妩媚,仍是一美妇,有仙子般脱俗气质,偶尔带着一些忧郁,给人可望不可即的感觉。到上午十点我姗姗来到四娘娘庙正殿,接受天目坑村民送来的芳香鲜草,报给他们以深深的祝福。到下午三点,鱼贯而入的二百余户送来的鲜草堆满正殿,看到这久盼的有机茶嫩芽,我非常激动,这是我人生的结晶,情不自禁的翩翩起舞,跳起了那段很遥远,但又非常熟练的丰收舞曲。在村民的热烈掌声中,我似乎同一朵洁白云彩,冉冉升起,与天目坑秀丽山川熔合在一起,永远再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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