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107|回复: 0

那山,那水,那青春 第1到4章

[复制链接]

1627

主题

0

回帖

5930

积分

管理员

积分
5930
发表于 2025-5-11 16:56: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引子

最近心里很烦,公司的茶叶出口生意越来越难做,虽然合同成交了,但寄出样品确认很少,主要是欧盟国家实行了更严格可以说是苛刻的卫生安全标准,不得有任何农药残留和污染,只有达到有机食品级的才能合格。公司几乎跑遍了所有的传统茶叶产区,有合格产品的,那是大的茶叶出口商的生产基地,这种紧俏的货他们不会卖给竞争对手。我们是民营小公司,在那些交通便利,自然条件优越,并在茶园周边地区能控制社会上污染物排放,可建出口生产基地的茶叶产区,以我们的实力,是没有能力与当地政府和老百姓协调好,来建立自己的基地的。当公司采购人员都空手而归,货源无着落,外商又威胁,再无合格货源要取消合同时,走途无路的公司总经理,找到了我这个不管具体业务的公司最高领导董事长。面对愁眉苦脸的年青方总,我也很难,其实这种威胁在几年前都出现了,我常常思考怎么样彻底解决它。建设茶叶出口基地是唯一出路。这事我也联系了好多地方,由于各式各样的原因未办成。事情都到了公司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只好到一个我曾发誓离开后再也不去的地方,那里有可能获得合格茶叶样品,并有建自己生产基地的条件。即决定下来,我若有所思地对焦头烂额的方总说:“方总,我知道你尽力了。你不要太着急,也许有一个地方能找到合格样品。”

方总听后喜出望外,急不可待地说:“那太好了!董事长真有办法。什么地方?若有,我马上派人去。”

我苦笑着叹一口气说:“唉…!你们去不行,我得亲自出马了。其实那地方我前几年就在头脑中考虑过,不到这山穷水尽的地步,我真不想去。”

那个地方是我的老家,是江南西天目山中一个藏在深山之中的山村,是我老家那个县级市最偏远的一个乡镇——乌溪镇管辖下的一个自然村,叫天目坑。

第二天从省城出发,乘公共汽车四个小时到老家,在市汽车站,转农村公共汽车,沿狭窄的乡村水泥路,走了近三个小时到乌溪镇。其实从市里乌溪镇只有六十多公里,但山高路险,尽是盘山公路,车走不快,这样到乌溪镇这个被高山峻岭包裹的小山镇时,己下午四点。山里天黑得早,当天我在乌溪镇住下,准备第二天去天目坑。

回到这阔别三十年的地方,思恕万千,不由不想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那腥风血雨的文化大革命高潮中,我这个作为可教育好的黑七类子女,被下放到我们这个县(当时还未升格成市)的最偏远的深山,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家世代都是城里人,在农村没有什么亲朋好友,连在农村找一个有人照顾插队的地方都没育,最后被县上山下乡办公室分配到这鬼不生蛋的乌溪公社。当时我是第一批被勒名立即下放的初中生,到乌溪共有三男两女,其它四人都是来投亲靠友的,他们被公社安排在通往县城方向,交通方便,以产粮为主生产队,而我则被安排到以产茶为主的天目坑大队。当时乌溪公社还不通汽车,我乘公共汽车到河口镇下车,我们在公社知青办陶主任带领下,沿山道往乌溪走。沿途其它四人被丢下,到其亲友所在生产队插队落户,而我步行了七十里,到晚上才到乌溪。在路上,知青办陶主任告诉我,考虑到我出身不好,公社把我放到群众觉悟高,由清一色是贫下中农组成的天目坑大队,这样有利于我脱胎换骨地改造,转变我反动家庭的阶级立场,改造成为一名真正可以教育好的黑七类子女。

到乌溪第二天,陶主任带我进了他的办公室,里面己坐了一个粗壮黑实的山里五十多岁壮汉,陶主任高举《毛主席语录》红宝书,对我说:“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知识份子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王利平同志,这是天目大队宋书记,今后你要拜以宋书记为代表的贪下中农为师,接受他们的再教育,要认真好好学习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革命思想,积极参加文化大革命运动,在劳动中改造自己,与家庭化清界线,转变家庭的反动立场,力争做一个毛泽东时代的新农民。”

陶主任一席话说得我心里好难受,我父母都是旧社会知识份子,都是普通教师,父亲是一个在美术上小有成就们旧知识分子,在1942年到1944年间,受从东北流亡到本地教书的学校同事邀清,集体加入国民党,参与当地东北军抗日宣传,解放后定为历史反革命党团骨干,牵连到我成了反革命子女。这种身份由娘胎带来的,我有什么过错?但时代如此,我有什么办法呢。

宋书记握了握陶主任手说:“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农村是广阔天地,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谢谢公社党委对我和天目大队信任,我们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保证,将王利平同志教育好,从剥削阶级立场上改造过来。”

陶主任说:“好,王利平就安排在你儿。那我就不送了。”

我背起自已简单行李,跟宋书记第一次进天目坑。

宋书记是专程来接我的,步行了五十多里山路,翻过了一座上山七里下山八里大岭,长到十四岁,未爬过这种大山,几乎累瘫了。下午三点终于到了天目坑大队所在地中天目村。天目坑是由三个并列大天坑组成,东西长五十多里,南北宽有十多里。坑里植被处在原始状态,仅在各自然村周围,有开垦出来的田地星落散布在坑底地势较平坦的地方。中天目坑面积最大,东、西天目坑较小,呈一个枣核型。中天目有一个方园1 公里大水溏,天坑是巨大溶洞塌陷形成,所以整个地貌同眼睛一样,大水溏是它的瞳孔,中天目是黑眼珠,它处西天目山最高峰天目峰山腰,是天目山腹地。西天目山区也由它而得名。天目坑大队是天坑地型,可能它的海拔比乌溪镇还要低100 米,我是11月进山,气温己比较低,但这里明显比乌溪暖和。在路上宋书记介绍,在抗日战争前,乌溪镇只是个仅有四五户人家小山村。往天目坑这方向,没有人烟,只有野兽出没。后来有些活不下去的穷人跑到这里采野茶,挖药材,开荒种地,才有人的踪迹。这遍山场是一个朱姓大土财主祖产,解放前只有他每年派人进山收山场租金,所以,这里没有地主老财,到解放后,天目大队所有的人都定为贫农成分。

到了天目坑,刚进中天目村,在村口一块稻田改成的打谷场,见到了惊人的一幕。一群妇女在围追一个三十多岁男人,其他男人都躲得远远地看笑话。那群妇女笑着,叫着,将那男人围在打谷场旁草堆旁。她们欢叫着,一轰而上,抓住那男人按在草堆上,七手八脚将男人身上衣服扒干净。赤身裸体男人无处藏身,拼命挣扎,跳进打谷场不远处大水溏中,仅露出脑袋,与追到塘边那群妇女对骂。只到有人喊道:“宋书记来了!宋书记来了!”

这群刁蛮妇女才一轰而散。那男人身体真好,在冰冷的塘水中能熬那么长时间,见那群妇女走了,才多多嗦嗦爬上来,穿上衣服跑进村,逃回家。

宋书记好象司空见惯,嘿嘿笑着,带我走进大队部。经过大队部几位在家干部研究,将我安置在中天目村四队,晚上暂住在大队会记家。我刚到大队会记家坐下,门外一窝风地冲进来七八个大姑娘,将我团团围住,一个个粗喉大嗓地又喊又叫:“唉哟!这就是城里来的学生伢,我还以为他长了什么三头六臂呢?”

“怎么这样瘦小,一阵山风都能吹跑。”

“怎么不象我们这里男娃子又粗又壮,我们女娃也比他有劲。”

“看他细皮白内的,城里人就不一样,我看象是个假男人,那有男人嫩得同白藕一样。”

“我看同我们一样,是个女娃,装扮成男人。男人怎么会这样柔弱?”

“哟!你看他脸都红了,大男人还害羞。”

“他是什么大男人,是小男人。”

“哈哈哈,……。”

“……。”

我给这群口无遮拦的野女娃围着评头评足,我那见过这样粗鲁的女孩,在学校里,我们班上男女生界线分明,很少讲活,突然陷入她们的保围之中,弄得手足无措。还是大队会记的女人看到我的窘境,将这群十六,七岁的姑娘们轰跑,给我解了围。

第二天,会记女人将我领到离村子五十多米小山坡上,在翠绿的毛竹林中间,有一大块平地,上面有个仅有一排房子四个教室的小学校。在教室后面,有一排土墙,薄石板作瓦盖的一排小平房。平房有六间房间,她打开从东数的第三间说:“小伢。你就住这间吧!”

会记女人约三十多岁,皮肤白净,身材苗条,举止文静,动作优雅,头发同当地己婚女人一样,在后面扎起来往上拢起,用发夹别在头上。但她梳得无一丝乱发,从她略带的江浙口音中听出,她肯定不是本地人。她手脚麻利地帮我将房间打扫好,又将这分为内外二室的房子里里外外查看一遍后,面带忧伤地对我说:“学生仔。这六间房子,这间最好了。你今后将在这里过日子,这房子里生活用具具全,是大队专给山外来的人住的。里面的东西你都可以用,但里间叠放的几只箱子和梳妆柜里东西你用不上,不要动它们。今年夏天我刚洗晒过,叠放好,你若乱动就还不了原。”

她不知为什么边说边流下眼泪,用手帕擦了泪后,又叮嘱说:“等会生产队保管员给你送本月米油来,你收点好,我走了。”

我家里很穷,父亲在农场,母亲是小学老师,工资低,父母的收入仅管吃饭。平时穿的是父亲旧衣,这次下放仅带了几件换洗衣服,棉衣都没有,所以我根本不需要衣箱,会记女人的担心是多余的。这间房有三十多平米,里间有二十平米,辅有木地板,还装有天花板。有一张大木床放在北边,床头有五六只箱子,有皮箱也有藤箱,这不是当地的货。还有一张大梳妆台,放在南面窗台下,穿衣镜与梳妆台并放着。看这里布置,应当是女人住过的。外间有十多平方,放一张八仙桌,还有锅灶和碗柜,一只大木桶放在门口,一支将节打通的整支接水毛竹把山泉山引进大桶,生活上应当很方便。

我将下乡时县知青办发的被褥辅在床上,将那几件衣服叠放后,盖一条毛巾作枕头。刚安顿好,就听见学校传来喧闹声,可能是下课了。一阵脚步声往我门口走来,我伸头一看,一位瘦高的四十多岁中年人走来,看见我作了一个欢迎姿态说:“欢迎你红卫兵革命小将!”

我脸一红,非常难堪。因为我的出身不好,无论是那一派红卫兵都不要我。那人也不看我反应,大例例走进来。

第二章  天目坑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

来人穿了一身洗得发白蓝色中山装和一双旧皮鞋,右手胳膊上套了一只白袖章,上面写的是《右派份子》,他毫不客气地往八仙桌旁板橙上一坐,高兴地说:“革命小将,你来啦!真好,晚上有个说话的人了。这深山老林里,晚上孤零零的一个人太寂寞了。今天才来,什么都没有,到我那儿去吃饭。如果合得来,今后我们就在一块儿吃。”

放学后,学生都回家了。我俩边做饭边拉家常。通过谈心,我了解到他叫苏俊才,是省艺术剧团艺术指导,为人才高气傲。五七年反右派运动中,象他这种人理所当然地打成右派,弄了个妻离子散。但这位老兄在业务上确有所长,艺术团的业务确实离不开他,故对他还是网开一面,落了个开除留用。但在扫除一切牛鬼蛇神的文化大革命风暴中,还是未能幸免,被单位造反派押送到这革命最彻底的天目坑大队劳动改造。原来在这里工作的教师调回乌溪中心小学搞运动去了,复课闹革命后,原来的老师由于出身好,进了中心小学革委会班子,其他老师都不愿来,整个大队没有能教书的人。没有办法,就叫这个大右派来充数了。不过还是安排了个小学都没上二年的大队宋书记二十岁的女儿,苗正根红的宋红苗,担任驻校贫下中农代表和校长,来管理这只有一名代课老师,六十四名学生小学校。她自己代体育和革命歌曲课,但这位宋校长除了《东方红》这首歌外,其它几乎没有能将一首歌能完整唱下来,在他父亲示意下,大队革委会作出决定,安排我作为学校第二名代课老师。这样宋校长除了监督教育大老苏和我外,就是扎根皮带带着这几十个山里孩子在操场上冲冲杀杀。我除了教唱歌外,还带数学。我就将当时最时髦的劫夫作曲的各种《毛主席语录歌》和当时流行的革命歌曲教孩子们。就我这种处在变声时期嗓门唱出的歌,还获得学生们好品,说我唱得好听,连那位对我不屑一顾的宋红苗,也偷偷躲在教室外学唱。

由于刚下乡就当上民办教师,比我原来想象的下放劳动生活要好得多,大老苏已来了一年多了,对当地环境熟悉,周日若风和日丽,还带我上山弄点野莱野果,补充我们口粮不足;早晚还教我做些艺术体操,话动身体筋骨,增强体质。

会记夫人在白天男人上山劳动,有时间偶而来坐坐,聊天。她原来也是城里人,叫徐美花,解放前是妓院的姑娘。五二年国家取蹄妓院时,年仅十六岁的她和另外二个二十多岁,认为劣性难改的妓女下迁到这深山改造。本来她年幼,可以到条件好的农场,但另外二人中的一人,对她很关照,使十二岁被卖进妓院的她,少受好多苦,并教会她女红和识字。所以报着舍命陪君子态度,跟她俩进山。到天目坑后,那二个妓女受不了那种生活上艰辛和精神上空虚,不到二年先后病逝,留下孤苦宁丁的徐美花,最后稼给大她三岁,当时大队团总支书记,现在的大队会记石留根。婚后石留根对她很体贴,是爱怜有加,百依百顺,多少政治风浪都叫石留根帮她遮挡过去。而且石会记从不要她出门干活,上山下田他一人全包。石留根在天目坑是数得上的精明人,人模样也英俊,就是守着过城里漂亮老婆没出息,上级多次调他出去培养学习,他都不去,否则早出天目坑当官去了。不过大字不识几个的他,在老婆的培养下,居然在文化上大有长进,能将大队会记这幅重担挑下来。现在我住的房间,就是徐美花她们三人来天目坑政府给盖的,当时还待别优惠将她们在妓院个人用品和家俱肩扛人挑送进山。那天她送我到这里,触物生情,所以落泪。

我有他们二人陪伴,当老师的日子也还过的快。一个多月后有天晚上,一大群天目坑大队青年涌到学校,宋红苗兴奋地尖叫声格外刺耳。刚来时我己领教了天目坑妇女们的利害,所以躲在房间里看书,连热闹也不敢看。只到第二天,我乘宋红苗在外上体育课,才问大老苏说:“苏叔。昨晚学校来了那么多人干什么?”

“上面要各大队成立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昨天各生产队的人都来了,男男女女一大群,都同水泊梁山上下来一样,宋红苗是队长。”

“这一下学校可热闹了。”

大老苏耽心地说:“热闹是热闹,那群疯疯颠颠的年青人不知会闹出什么出格的事。说老实话,我一见这开会,念语录,呼口号的场面,我心里就发酥。”

“不会的。文艺宣传队不就是唱语录歌,跳忠字舞,唱样板戏嘛!有什么能出格。”

“这是革命运动,你不懂。你想想,即是文化革命,为什么会武斗,还死人。”

我楞了一下,想了想叹口气说:“唉!是说不准。”

这帮青年人在学校闹了几天,就没来了,连周日也没见人影。我与大老苏吃了午饭,正杠着锄头去刨葛根,徐美花来了。我们放下工具,陪她坐在教室走廊的冬日阳光下聊天。大老苏说:“徐美花。你好几天都没来了。”

“苏老师。这帮年青人都闹疯了,怎么来?吵得我那口子都睡不好觉。”

“听他们说好象是排什么戏吧?”

“可不是。县革命会组织人写了一个乡土革命传统剧,准备向国庆二十周年献礼。叫什么《天目山革命风云》。而且要事情发生地革命群众自己演自己,这样意义更重大。所以,这剧本光荣的演出任务就落到天目坑大队。”

大老徐本性难改,马上来了兴趣。忙问:“什么剧情?”

“我那位将剧本带回来,因为上面好多字他们都不识。我看了一下,是天目坑原来的地主朱老财和他刁钻古怪漂亮的小老婆四姨太,怎样欺压剥削天目坑革命群众;怎样组织民团镇压当地共产党游击队。天目坑人民怎样机智反抗朱老财,待别是捉弄朱老财那个狡猾的四姨太,使她吃尽苦头;最后共产党游击队和南下解放军消灭朱老财和他的民团,活捉他的小老婆四姨太,识破她对革命干部使用美人计,将她镇压。”

我好奇地问:“这里还是红色根据地?”

徐美花说:“听我那位说,解放前这里是游击区,他们都干过游击队。分到山和田后,不干了,从部队跑回来。”

“那当时确实捉弄过朱老财和他的小老婆?”

徐美花“卟”地笑起来说:“我那位说,城里年青女人穿着拖天扫地绸缎旗袍,脚蹬高跟鞋,跑到这大山里面,到处是沟沟绊绊,能不出样相?今天政治升格一下,不就是革命群众捉弄反抗地主老财。我当时姐妹三人初进山,也不是出了不少笑活。”

大老苏关切地问:“怎么这几天没动静了?这可是政治任务呀!”

“怎不是呢。大队革委会几个干部都愁死了,听说演戏,这里年青人别提多兴奋,现在要参加演出的人多得很,今后还要到公社,县里,甚至省里演,多出风头。但是朱老财和那个小老婆谁也不演,那个革命群众想演反动派,还要绳捆索绑上刑场。”

大老苏沉思一下说:“要这里人演好这剧本太难了,朱老财不说,就是那小老婆,无论是形象,素质,这里找不出一个匹配的,更谈不上演出技巧了。其它人还凑和,反正是演自己。要演好这出戏难啦。”

正在这时,宋红苗到学校来了,她谁也不答理,直接走到大苏面前说:“大队革委会找你有事。快走!”

大老苏和宋红苗走后,徐美花凑到我面前说:“大队找苏老师,肯定要他帮助排节目。苏老师是省里大导演,大队都知道,这曲小戏在他手上不是小菜一碟。”

果其给徐美花说中了,从那天晚上起,学校又热闹起来。每天闹到深夜,大老苏双眼熬得通红,早上起不来。我只好一人起来锻炼。事后我问了大老苏进度,他摇了头说:“基本都上了轨道,还有一点剧团味道。朱老财是个配角没人演,没有办法,只好我演。但小老婆四姨太戏的份量很大,可以说是二号主角,还是没人演,连队长宋红苗都不愿意扮演她,别人更不谈了。山里太封闭,人心太实,保守,封建思想残余根深蒂固,戏里角色与现实是两码事,连这点她们都搞不清。”

当天夜里,宣传队吵得待别厉害,不时传来宋红苗尖叫怒骂声和有人哭泣声,弄得我书也看不进,心烦意燥,就躺在床上。突然“哐啷”一声,大门被人撞开,我吓了一跳,走到外间一看,是宋红苗在舀木桶凉水喝。见我出来,她一口气喝完水。嘴里说:“渴死了,渴死了!”

见是她,我转过身准备回房休息,突然她大喝一声说:“王利平。站住!转过身。”

我一下蒙了,不知发生什么事。转过身,呆呆望着她。她眼一亮,用手在我肩上一拍。兴奋地说:“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不是现成一个,快叫她们来看看。”

说完一阵风地跑了。我呆若木鸡站在房门口,一会儿一阵杂乱脚步声,宋红苗邻着一群人跑来。宋红苗把我拉出来,对大家说:“怎么样,能行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可以!可以!”

“细皮嫩肉地,是剥削阶级的样子。”

“模样也行,身材苗条,个也不高。”

这时人群中钻出一个二十多岁壮小伙子,看他一脸痞子相,就知道不是个正派人。他叉着腰,摇着头说:“我看不行。他同我一样,是个男的,而且…。”

他走到宋红苗跟前,比化了一下她发育很好的女性胸部,宋红苗用手狠狠打开伸到她胸前的手。骂道:“石羊儿,你找死。”

石羊儿手一缩,嘻嘻哈哈地说:“他没有你那个,怎么才能扮成迷人妖精。小伙子们说,是不是?”

第三章  革命的需要

在场的男娃们哈哈大笑。这时好多女孩大叫起来,指着一个胖女孩说:“那就叫石羊儿的那一个来演,朱秀姑,听见没有?”

那个叫朱秀姑的壮姑娘拿起我放在门口一把扫帚,高高举着往里挤。嘴里喊道:“该死的羊头,你不想好了,找打。”

石羊儿见势不妙,钻进人堆逃了。宋红苗说:“别闹了!这事上报大队革委会再订,今天就到这儿,大家解散回家!”

见人都散了,我仍呆呆站在房门囗,好象做了一个梦,叫我扮演女人,这怎么可能呢。打死我也不干,这不羞死人了,今后怎么见人,正在胡思乱想。大老苏走过来,看我在那里发呆。就问:“王利平,怎么啦。他们在你这儿干什么?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我知道他的脾气,凡是人多的地方,他总是躲得远远的,他可能不知道宋红苗说过的话,我心里乱极了,也不想多说话。就低声说:“他们来喝水,都走了。天不早了,我想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宋书记派人梢信来,叫我到大队部去。我知道肯定是那事,心里打定主义,死活都不能演那四姨太,看他们能拿我怎么办。

到了中天坑,进了大队部,大队革委会成员都在。大队知青干部小艾请我坐下。然后说:“首先我们来共同学习最高指示。《我们要相信群众,我们要相信党》。王利平同学。你到天目坑已有一个多月了,根据革命群众对你的考察,你能每天坚持读毛主席书,改造自己思想,贫下中农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根据你的表现,经革委会全体成员讨论,决定吸收你加入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

我见他们这样一板正经,也不提扮演四姨太之事,我也无法申述理由。身不由己站起来,向他们敬礼。并说:“谢谢大队革命委员会领导对我的帮肋,谢谢天目坑贫下中农对我的教育。党叫我干啥,就干啥。”

宋书记接过我的话头说:“很好。你今天的态度很好,要你加入宣传队,是革命的需要。贫下中农看到很高兴。从现在起,你要无条件服从宋红苗队长安排,做好伟大的毛泽东思想宣传工作,为无产阶级革命奋斗终身。最后我们再学习最高指示。”

他示意大家都站起来,异口同声高喊:“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例席会议的宋红苗严肃地告诉我,晚上给我下达任务。当天放学后,宋红苗将我叫到她的办公室,正重其事地对我宣布说:“王利平。现在你己是宣传队的一员,宣传队是军事化管理单位,现在给你下达一道革命命令。你担任《天目山革命风云》革命戏中四姨太角色,你一定要努力完成党和革命群众交给你的光荣任务。”

看她威风凛凛的样子,我心里确实有点怕她。但也不能就这样由她们摆布我,本来这是由女性来承担的角色,她们自己不演,反而叫我这个男人来丢人现眼,这事要抗争,但要讲策略。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对于男人扮女人演戏,最出名的是梅兰芳,已被定为反动权威,打入北京红卫兵编排的《百丑图》。这说明梅兰芳的男扮女妆,已被文化大革命否定。要我再扮四姨太,是不是不含适。”

宋红苗楞住了。她头脑反映也快。立刻反驳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我们要相信群众,我们要相信党》。你讲的那个什么梅兰芳,我没听说过,中央文件也没提到过。但我们最终要相信党。我们贫下中农春节闹元宵,也有过男扮女妆游花船之类,并没什么不好。现在大队革委会作出决定,那我们要不拆不扣执行,若抗拒不演,就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文化革命的三反行为。对于你提出那个什么梅兰芳反动分子新情况,我会向大队革命会汇报,进行调查研究,会作出结论的。”

“…,…。”

她看我还想辩解,就不耐烦地截住我的话。大声申斥我说:“毛主席教导我们;《知识分子到农村去,到工厂去,接受贫下中农,工人再教育,很有必要》。我看你那臭知识分子老毛病又犯了,这次不但要扮四姨太,而且要扮得好,扮得象,这样能给广大革命群众树立一个鲜活的反面形象,让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革命新一代,能看到被推翻的反动分子丑恶嘴脸,受到革命教育。所以这次一定要园满完成光荣的革命任务,否则要以反对文化大革命,反对毛泽东思想论处,这样的后果你很清楚。”

她一席话把我这涉世不深的学生吓得目瞪口呆,我没想到事态上纲上线到这样严重程度。她见我这样,得意地笑了,胸一挺,头一昴,招呼也不打一声,扬长而去。大老苏一直在办公室外操场上听我们的对话,看宋红苗走了,马上溜进来。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劝导我说:“小兄弟。这可是关键时刻。当初我就吃了这个亏,与剧团里党员身份的人死杠一个理,结果弄上一顶右派帽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焦燥地抬起头说:“我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怎么去扮女人?就是穿上花衣服,说话、走路、举止,别人看还是个男人。我又不是演员,更不是梅兰芳,我有什么能耐将四姨太这种妖治的女人扮得好,让大家看扮得象。要人犯罪,何患无词。大老苏,你讲得对,我那敢与宋红苗对着干,我实在是演不好四姨太,这下死定了。”

大老苏同情地看着我,好久未说话。他又反复打量我,最后话里有话地说:“人到弯腰树,不得不弯腰。小兄弟,你是遇到人生的关口了。但我认为,最后能不能闯过,最能帮助你的,还是你自己的决心和信心。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再困难的事,只有去奋斗,去拼搏,也许还有成功的可能。”

“我这事不是吃苦拼搏就能办成的。大老苏,你说公鸡再努力,它能下蛋吗?”

大老苏听了,哈哈大笑,手指着我,笑得喘不过气来。我很不高兴地说:“我都急死了,你还笑。”

大老苏终于止住笑,用手揉了揉肚子,然后端正姿势,重新坐好,严肃地说:“你目前有什么打算?”

“还有什么打算,我不演行吗?”

“好。只要你下决心演,我是这方面专家,我可以帮你演好。我想这件事虽然很难,但不会象要公鸡下蛋那样难。但要吃苦,有耐心,有毅力。据我观察,以你的条件,是可以完成宋红苗交给你的任务。”

我有点不相信,但又别无选择。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大老苏满怀信心地给我解释说:“我培养了不少演员。男扮女妆解放后不提倡,解放前很常见。经过多年实践,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培训方法和手段。例如男发女声技巧,男行女步程序,实际上这些艺术成果都非常成熟。你年龄还小,处于发育期,可塑性大。你自身条件也不错,经过合理科学训练,我想你能成功表演一位女性,完成在舞台上的动作。据我所知,舞台上女性动作也是没计好,程序化的,应当可以做到的。与日常妇女举止还是有区别的,不需要日常生活中也要同女性一样。从艺术角度看,舞台上人物政治形象是中性的,演好反面人物同演好正面人物一样重要,一样贡献。我相信,你只要能放下包裹,展开手脚,你会演好四姨太这个角色。”

我十分相信大老苏,他确实是一个艺术上知识渊博的人。但我听了十分好奇,世界上还有这种奇特的表演艺术。我现在只有这条路可走了,反正我是个男人,也不怕以后别人议论,骂我妖精。只要演好节目,大队革委会就不会把我当专政对象,起码这个老师还能当下去。即然大老苏能帮助我,那就丢开各种杂念,把这个四姨太角色演好。

当天晚上,大老苏就给我讲解了男发女声的原理,发音技巧。我当时试了一下,这真有效果。虽然很吃力,嗓子有些撕疼,但能发出轻微的女孩声音。大老苏说:“现在发出的是假声,很短暂,要天天训练,时间长了,就能熟能生巧,假声就可以运用自如了。”

这样,每天清晨,除了做大老苏新教我的,为扮女人柔软体操,我还去学校附近远离村庄的一个幽静山谷里吊嗓子,练习假声发音。然后再与大老苏去做体操,体操后,大老苏给我示范舞台上女步行走方法,剖析女人身体特点,与男人区别,从中找出走女步的方法和步骤。讲老实话,我真佩服大老苏的博学多才,这几天我从他那儿学的东西真不少,例如舞台演出知识,心理学,解剖学,声学,使我终身受益。大老苏是我第一个良师益友,他是那种值得记一辈子的人。

四姨太角色订下来后,宋红苗召开了宣传队战斗动员大会。大队革委会全体成员和新成立的党的核心领导小组成员,都出席了。宋红苗在会上声色俱厉地宣布,从现在起,不许打打闹闹,不许开玩笑,更不许作有害于团结的互相嘲笑,讽刺;谁违犯,一律以破坏文化大革命罪行处理。更要求全队要绝对服从宋红苗同志指挥。我清楚这都是大老苏对宋红苗建议的,不给这群乌合之众一点约束,那什么事也办不了。会议在《大海航行靠舵手》这首我新教的歌声结束。

战斗动员大会后,全队每天晚上集中在学校排练。由于演员们识字不多,不认识剧本上的台词。为了帮助大家背熟台词,就化了近二十多天时间。根据大老苏建议,将剧本中八场戏,每场又分成一个个独立片段,进行分片段背台词。开始大老苏拿着剧本,按照剧情,一个角色一个角色的给扮演者教台词,然后再一个个背;一个独立片段背熟了,再将片段串联起来,完成一场剧情的台词背颂;并在背熟的基础上,让演员进入角色,把生硬的台词转变成剧情需要的即情有声有色生动戏剧语言。用这样的演员排戏,太吃力了。大老苏每天累得筋疲力尽,讲得口干舌燥,但从不见他有半点怨言。也难怪,一年多未接触自已专业了,能有这样机会他饥不择食了。这些演员也是干劲十足,热情很高。白天上山下地很辛苦,晚上有的要跑十几里山路到学校排戏,从头至尾没有一个请假的,也没迟到早退的。

第四章  女人的衣服

在决定我演四姨太的第二天上午,上课前,刚进学校宋红苗,领着几个村里中年妇女,将正准备出门的我堵在房间里。先逼着我喝下一碗她们带来味道难闻中药,又叫我脱去上衣,将二张包着草药粉的大膏药贴在我胸部乳房上,再用白老布缠好,还将将腰缠紧,再用针缝上。当我重新把衣服穿上,站在门外未进来的宋红苗,看那几个中年妇女出来后,走到我面前,绷着脸,严厉地对我说:“这膏药不准撕下来,以后每隔一天要喝一次药。听见没有!”

我见了这恶女就心里发怵,气都不敢出。唯唯喏喏地点着:头说“听见了,听见了。”

宋红苗带来的女人就有徐美花,我很想问她,宋红苗对我这样做是为什么。但有宋红苗在场,我不敢问。等她们都离开后,我用手摸了摸胸部,发现贴上膏药的胸部向前凸起同女人一样,难道这是为我扮四姨太作准备。贴膏药当天还没什么感觉,二天后,感到胸部有灼烧感,又痒又胀;一周后的晚上,又来了三位中年妇女,拆开白布,安排我洗了澡,换了新膏药,膏药里换上新的草药粉,将布又缝上。以后每周换一次。那中药,宋红苗隔天必带一碗来,叫我当她面喝下去。这件事,我对大老苏我难以启齿,又没有别人诉说,心里瞥得慌,又到了周日,自我来天目坑后,就没理过发。我头发是那种大波浪式的自来卷,头发长了我又懒得梳理,堆在头上乱得同鸡窝一样。难得今天空闲,我想将头发剪掉。问大老苏,才知道整个大队只有一个理发的。要理发,须到大队会记处登记预约,然后理发匠挑着理发挑子上门理发。理发匠由大队记工分,不收钱。我听说后就一路小跑到了会记家。大队会记不在家,只徐美花一人在家做女红。见我来,她非常客气。她友善地说:“小兄弟。真是稀客,今天有时间到我这儿来。”

“徐婶。你看我头发几个月未理了,又乱又长。石会记在家吗?我来登记预约理发。”

“今天真不巧,我家里那个人不在家,有事出去了。不要紧,我帮你办一下。这里理发是一个队一个队里转,暂时还排不到我们这里,这几天你还剪不成。”

现在只有徐美花一个在,这是个好机会,我将心里瞥了好多天的迷团全盘端出,问徐美花:“徐婶,你们那天又灌我药,又贴膏药,干什么呀?我又没病。”

她神秘地笑了笑。对我说:“小兄弟。别害怕,不会妨碍你的身体。宋红苗不叫说,你也别费心打听了。”

我听了实在郁闷的很,什么事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我听了心里确实不痛快,告辞她回到学校,回来以后,白天要上课,还要自已做饭吃,晚上再熬夜排戏,每天连轴转,连衣服都没时间洗,徐美花还真能体贴我,我每次换膏药前必须洗澡,她顺便将我换下衣服拿去洗,下次换膏药再将洗干净衣服带来,否则我也不知会脏成什么样。就这样累得整天想睡觉,也不想这烦心事了。

己是十月份,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虽然天目坑这里小气候很温暖,但晚上还是有些寒气逼人。下放时,县里就给每个下乡的学生下拨了安家费用,其中就有冬衣费用,并已将我身体尺寸量了,就是没见发衣服,听山外同学讲,他们己领了,而且是我们知青最喜欢的军棉衣。为这事我找了大队知青干部小艾,他带着一种我说不出口气告诉我,大队准备给我缝制新衣,很快就会带给我,见他神秘莫测的样子,我是一头雾水。

找小艾几天后下午,我刚下课,看见徐美花带着理发匠到学校来,看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着,对那个三十多岁身体瘦弱的理发师傅说什么。我想,理发匠肯定转到中天目四队给社员理发了。我高兴地迎上去,兴高采烈地对他们说:“徐婶。今天是来给我理发的吧?”

徐美花笑容满面地说:“理发的王师傅今天刚到四队,我就把他带来了。理完发要洗澡。昨天大队给你做的新衣服也送来了,洗完澡好换。正好今天要换膏药,两件事一块办。”

家里穷,我从小穿父亲旧衣,有时甚至穿母亲旧衣改的衣服,对穿从不讲究,故也无所谓,只要有衣穿不冷就行了。所以,徐美花拿来是什么样的新衣服,我也没看,忙着去烧洗澡水去了。

这时学校已放学了,理发师傅将剃头挑子支在我门口。徐美花进屋对我说:“学生仔。我来帮你烧水,你快去理发,怎样剪我已对王师傅交代过了。”

我将已烧好理发用水盛在木桶里,用冷水调好温度,拎给理发王师傅,王师傅叫我坐在他的理发橙子上,第一次在农村剪头,坐在这理发专用木橙上,怪有意思。在初冬暖和的太阳下,身上暖烘烘的,也很舒服。我闭上眼,他用我的香皂,把我的头发清洗干净,开始剪头。这时宋红苗笑嘻嘻地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与理发师傅搭着话,还对理发师傅的剪头,指手化脚,弄得我浑身不自在。我理发与她何干,真是多管闲事。在她的干涉下,理发王师傅变得小心翼翼,不敢下手,更不敢大刀阔斧修剪我头上一堆乱鸡窝,仅在修修补补,直到理完,也没剪下多少头发。剪好头后,徐美花拿来一条长毛巾,把我的头紧紧包裹起来,我心里很感动。这初冬的下午,气温说降就降,头上湿漉漉的,确有些冷,包上好多了。接着王师傅用剃刀,在我眉头上慎重细心地刮起来,我好生奇怪,他剃我的眉毛干什么?正想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动起来。王师傅忙用手按住我的头说:“学生同志。莫动,我在给你修脸,刀可快着呢。”

我吓得一动也不动了。理发师傅说得不错,我们这里成年男人有修脸习惯,他在我眉头上修了很长时间,而且徐美花还专门跑过来,与理发师傅讨论商量什么。总后我看见徐美花点点头,王师傅才收起剃刀。

接着王师傅拿出粉盒,把带香味的粉扑了我一脸。又拿出根有缝被子大号针那样粗的白线,用嘴衔着一头,再用双手十指用力配合,将线绷在《又》字型,用《又》字的交叉处,时张时合在我脸面上绞着,白线卷起我脸上汗毛,将其拔起,脸上皮肤同针刺一样痛。为了防止我乱动,宋红苗按着我的头。在她的控制下,我只有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听由王师傅摆布。但我心里有些怀疑,只有出了稼的妇女才绞脸,他们给我绞脸干什么?我忍不住问:“理发师傅。你给我绞脸干什么?”

王师傅无法开口,宋红苗帮他说:“王师傅看你年龄小,皮肤嫩,刚才用刀怕伤了你,所以改用绞脸。你只要老老实实坐好,其它的你就不用烦心了。”

我虽再不敢多嘴,但心里实在愤愤不平,我只不过是理个发,犯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吗?

最终王师傅收好剃头挑子,我长长出了口气,这个头总算剪好了,感到头也松了,脸上也光洁了。我跳下理发橙,很客气说声“谢谢”,王师傅与大家打了个招呼,擦了擦头上汗,挑起剃头挑子悠悠忽忽走了。徐美花站在我房屋门口,招呼说:“学生伢。水烧好了,快来洗澡。剪头后颈子里有好多短发,要好好洗洗洗。澡盆在灶门囗。来!我帮你把膏药撕掉,你好好洗个澡。干净裤头在灶台上,洗好喊我一声。”

徐美花拿着撕下的膏药和解下白布条,关上门走了。我舒舒服服地坐在澡盆里,仔细地擦洗自己身子。当澡巾擦过除掉膏药的胸部时,感到乳房明显凸出来,还有点胀痛,对澡巾擦抹很敏感。我也听说过十四、五岁男孩,正处在发育期,乳房都有点胀痛和发育。我可能也不例外,但感觉到有点发育过头,比其它同龄男孩大的多。

洗完澡,擦干身上水,去拿灶台上裤头,一看是一条花裤头;水红底,上排例着一朵朵白色水仙花。难道天目坑的男人都穿花裤头。我也没多想,套上身对门囗喊:“徐婶。我洗好了!”

徐婶应声进来,将包着草药粉的膏药仔仔细细贴在我双乳的位置,重新用布条缠上缝好,将我换下的内外衣服拾进她带来的洗衣竹篮里,指着我的房间说:“大队给你缝制的新衣,都在床上,最上是内衣,下面是袄裤和罩衫,你先穿,我要回家做晚饭。这脏衣我带走,等会有空再来帮你把头发收拾一下。”

说完急急匆匆走了。我看她出了门,将大门关好。天气真冷,我仅穿一条裤头,冻得有点吃不消。钻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一叠衣服整整齐齐放在床上。我拿起来上面衬衫一看,目瞪口呆。怎么是花衣服?而且颜色比较艳丽,白色底上面是带有绿叶的水红桃花。抖开后发现,式样是斜大襟高领中式女装,这种衣服我怎么能穿上身。我急忙去找我的其它备用衣服,但一件都没有了,可能都叫徐美花拾走了。实在无法,先套上身遮遮体。穿上后,扣子在右腋下,扣很不习惯。这种盘着花型的布扣,我从未扣过。大概是新衣,特别难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所有布扣扣上。裤子是同样花色布料制成,它是松紧带系腰,一拉就穿上,还很方便。这套衣服穿上后很合身,就同量我的尺寸制作的。衬衫穿上后,下面是棉衣,也是斜大襟中式女袄,很薄,可能是丝棉的。袄面更妖艳了,是湖兰色底,缎子面料;上面手工绣的大朵带枝叶牡丹,迎着窗外晚霞闪闪发光;裤子是右边侧开口女西裤,同样面料,所不同的是牡丹花绣在裤脚边。这裤子用一条深蓝色绸带,穿在裤腰眼上系着。我心想,肯定是徐美花把衣服拿错了,把她年青时穿的衣袄拿来了。天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穿上御寒,再不穿棉衣,肯定要感冒了。于是我将还套丝棉袄裤穿上,身还很服贴,胸部还真有点同宋红苗一样,挺得高高的,这当然是膏药里那团草药粉顶起来的。拿起棉袄后,下面还有罩衫,上装是对襟女式中装,是天蓝色底,大格子印花布;下装是带暗花的黑色毛哔叽,还有一双花布袜和一双黑面绣花鞋,放在最下面。

穿好这身衣服后,感觉确实不一样,身上暖洋洋的,也挺直了腰。最近一到太阳偏西,天变冷,没穿冬衣,人冻得缩手缩脚的。我心想,这套衣服要是男装多好。大队这次用县里补助给我们知青冬装费,给我缝制的应当是男装,是徐美花拿错了,等会她再来时,会发现的,肯定把我的新冬装带来给我。

太阳下山了,天黑了。我肚子己饿了,但我穿着这身衣服不敢出门,无法到大老苏那里吃饭。正当我急得团团转时,门外有人喊门,我一听是徐美花。我赶快打开门,将她迎进来。辟头就问:“徐婶。你把我的衣服带来没有?”

徐美花不解地回答:“什么衣服?你的衣服不是带来放在床上。”

“你带错了,那不是的我的衣服。你应当带男人穿的,而不是女人花衣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小白菜社区

GMT+8, 2026-1-16 06:21 , Processed in 0.212813 second(s), 20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