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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水,那青春 第81到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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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5-11 17:03: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八十一章  谅解

好象要变天,房间里很闷热,我将头巾拿下来。对申主任说:

“其实赵场长布置的工作,无论外界环境多么恶劣,我都为505项目的突破而努力。去年在雾山铁马坞生活了三个月,就为那里《雾山红》茶树扩大种群找到了突破口,己扩种了几十株,我估计若顺利的话,铁马坞的产量将会超过张家冲。到那时《雾山红》茶产量会有一个明显上升。”

听到这个消息,赵场长本来是靠在床上的,马上挣扎地坐起来。申主任赶快去扶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这士(是)真,…,…真的,…的,吗?”

我点了点头。赵场长举起能活动的左手,对着我树起了大姆指。申主任把他抬起手按下来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知道了。看你激动的,小心血压。我知道你看人准确,小王前年夏天刚来刘家坪实习,你不是在我面前常说,505项目终于盼来了破解人。事实证明,你有眼光,否则你不会处心积虑,策化了一年多,终于把她断掉一切退路,困在刘家坪茶场。这叫破釜沉舟,一心归门里专心致志研究505项目,才有了今天突破。小王,你说是不是?”

我听了申主任无意中讲的活,我心里还是有些吃惊。以前我曾听张天成的老婆,那个极精明的女人和大老苏,都分析过我变成这雾山媳妇这件事,张天成的老婆还拿出一些旁证,都认为是赵场长所为,就是赵场长自己也流露过。我心里始终将信将疑,我认为以赵场长与我的关系这样好,处处维护我,一直坚信这事与他没关系。是他将我从雾山救出来。但他爱人也这样说,断掉我一切退路,困在刘家坪茶场,这怎么解释呢?申主任看我脸突然阴沉下来,站起未抓住我两只发凉的手,将我拉起来,关切地问:

“小王,怎么啦!不舒服吗?我先送你到客房休息一下。”

我心里非常烦燥,十分想一个人待一会,就借口不舒服,与赵场长告辞。申主任把我送到她家客房后,就出去了。今天下午天气还怪热的,我身上还穿着那套红丝棉袄裤,我想把它们脱下来。刚脱掉罩在外面花布衫和下面锦纶长裤,有人在外敲门。我放下脱下的外衣,穿着这一身红衣开了门。申主任给我拎来一并开水,看见我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说:

“好漂亮的雾山媳妇。小王你穿这身可真漂亮啊!难怪老赵常说,他老大的儿子解放若真能找到你这样的姑娘,那真是祖坟山上冒烟了。来!我拿来一瓶水,今天真热,喝点水吧!”

我接下水瓶,请她坐下。我脱下棉衣,再将花布衫穿上。对申主任说:

“今天下午太热,想脱衣服又不好意思说,你给我解围了。谢谢你。”

“小王,看你说谎都不会,脸红得象关公。你不是要脱衣服,而是我刚才说到你的痛处了。你的心思我知道,我是故意说的。目前外面情况非常险恶,农科院那帮野心十足的人掌了权,老赵又病倒了,你又无法公开出面开展开工作。我们个人命运无关重要,但奋斗了十几年的505项目芨芨可危,而《雾山红》茶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在这紧要的关头,你要和老赵精诚团结,同心协力,才能度过目前难关。过去老赵为了505项目和《雾山红》茶,是做了一些有违你意志的事,搞了一些小动作,在某些方面伤害了你,我曾经批评了他。但我认为,他没有恶意,不是出于私心,我希望你谅解。我知道你这样聪明,机灵,对在你身上发生的一些事心里是有疑问的。我是个口直心快的人,我今天把一些事情真相告诉你,是希望把这些发生过的事情,在你心中产生的阴影消除,以免那些有心或无心的人挑起这件事,制造你和老赵之间矛盾。”

听她这样讲,一切都清楚了。张天成的老婆和大老苏分析是对的,茶叶所曹科长施压,逼我到刘家坪,在新岭被抓,在雾山被改造成雾山媳妇,被迫嫁结赵老大儿子,整天在赵月娥监管之下,被迫浓妆艳抹,盛装打扮,全是赵场长一手策划的。我低头看看将花罩衫顶得高高颤颤巍巍的大胸脯和那双穿在黑色坡跟鞋里畸型的脚,这个赵大山把我与郑玲玲对毕业后设想的生活道路全堵死了,使我过着常人不可想象的另类生活,而且前途未卜,心里十非悲伤,抽泣着对申主任说:

“赵婶。赵场长这样做,真把我害惨了,我都不知以后怎么过日子。”

申主任拉着我的手,亲切的说:

“小王。你要学会换位思考,你也为老赵想一想,奋斗了一辈子的东西,突然看到希望,他能轻而易举放弃吗?从你当时不辞而别的态度推断,若不采取措施,你是不会再来刘家坪的。当初好多男农技员都不肯下来,何况你这个女孩。老赵不这样做,你能安下心来,死心踏地在刘家坪工作?没有你的辛勤工作,505项目怎么有突破?现在老赵总结出经验,只要技术人员安下心来,505项目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当然,你现在己牢牢困死在刘家坪茶场,离开这里,你什么都没有了。毛主席常教导我们,事情总是一分为二的。你不能老叮着你自己的困境,你也要想想,若事情按你原来想象去发展,你在茶叶所分在项目办公室,与金组长、丁所长、老赵及505项目脱不了干系,仍是农科院现掌权那帮人打击重点。老赵是长期在基层工作,工农干部,他们不敢动。他金组长和丁所长都关进学习班,你还跑得掉?金组长和丁所长还有老革命资格,你什么都没有,家里政治面目又不好,你想他们不死命的整你?我想,到那时处境,比现在差,而且差多了。”

申主任的话在我头脑中转了几转,不能否认,她讲的有道理。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表示赞同。申主任看我能理解,她又接着往下说:

“自从老赵发现你是个女孩子后,就认为你缺少女孩子很多东西;不注意生活细节,不整理自己容貌,粗枝大叶。把你置入雾山媳妇这样一个特殊环境,会迫使你养成一个女孩的良好习惯,对你今后生活受益非浅。另外,按雾山媳妇模样改造你,对你没有什么不好,你现在不是更漂亮?那个女孩不爱美。虽然脚对你走路有影响,但我认为很有必要。老赵说你刚到刘家坪走路风风火火,同男孩一样。现在不是好了吗,婀娜多姿,多有一个淑女风度。你若怕这双脚影响你嫁人,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我保证能满足你。漂亮,年青,大学生,干部身份,有学问,有水平,这样的女孩有几个。”

听了她这段话,我只有苦笑。她那知我的苦衷,但我又不能告诉她实情,就将她话头引开说:

“赵婶。我是个懂道理的人,这事我心中早有数,不会恨赵场长的,你放心,我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努力的。”

“这就好。老赵总说你是个好孩子。后面一段日子肯定很艰辛,你要同过去一样小心慎重。目前你还要努力扮好赵场长大哥儿媳这一角色,她可以保护你不受省里那帮人对你的侵害,掩护你真正身份,方便你开展工作。要处好与月娥姑姑的关系,要绝对服从她,她对你不会有坏心。老赵不在茶场,完全靠她们来照顾你。”

申主任今天的话解开了过去不少迷,现在我己不可能有其他想法,只有和他同心协力,在继续完成505项目研究和保护《雾山红》茶资源上作出努力,但愿这样能突出重围,打开一条生路。

申主任走后我才有机会将藏在身上的几封信拿出来看;宋红苗来信讲,她作为解放军学员到省工大上学了,还感谢我那《雾山红》茶这次起了大作用。我从心里祝贺她。张秀芳来信讲她在团省委筹办组工作,要我紧靠组织,争取早日入党。我看我一身女性化装束,哭笑不得,入党我现在连想也不敢想了。倪丽萍留校,仍在茶叶系,当辅导员,她己入党了,她要我常到她那里玩。她给茶叶所打了几次电话,也没找到我。郑玲玲信从国外寄来的,信中充满思念之情,叫我久久不能忘怀。最后才看家中来信,母亲信中以愉快,幸福的口吻说,小香将我的对象带来了,漂亮又温情,通达情理,还是一个大学生,怪我没给家里露一点风。我大吃一惊,这郑玲玲还跑到我家去了,她真不简单。看了后,我心里暖哄哄的,但目前我无法给她们回信,只能将这些深埋心中。

看赵场长病况在好转,我在旌山再住下去毫无意义,二天后坚决谢决了赵场长夫妇挽留,登上回新岭的汽车。这是我第一次独自一人以女人面孔乘公共班车,我再也没有顾虑,也不害怕别人眼光,心胸坦荡地坐在上面,在新岭下了车。脚上动手术己快一年了,由于坚持锻炼行走,功能有了很大恢复,上坡过坎虽不行,小步走平路还是可以的,就是穿坡跟鞋从新岭回刘家坪应当没问题。那天闷热后,当天夜里就下雨了,气温又降下来,今天下车天气同去年一样,也是雨后初晴。但这次穿着棉衣身上,很暖和,走着走着身上还出汗。我拿掉包头方巾,迎着西沉的太阳,这二十里路我走一段,歇一歇,化了五个多小时才到茶场。到茶场快晚上八点,整个场寂静无声,大家都睡了。我轻手轻脚地摸回自己房间,洗头洗澡,人太累了,自从成了雾山媳妇,还未连续走过这么长时间路,双脚痛得不能用手碰,所以衣服都未洗就睡了。

第二天,虽然早上五点就醒了,全身酸痛,真不想起来,在床上翻来复去。失去胸罩束缚的一对大奶子,在胸口滚来滚去,提醒了我,我不能偷懒,我要努力工作,要刻苦锻炼,才有机会脱离困境。我咬了咬牙,翻身坐起来,脱掉睡衣,抄起昨夜放在床头柜上的胸罩,套在赤裸的上身,兜起双乳,双手在背后扣上搭扣。试了一下背带,还是有点松,我想把背带收紧一点,发现已收过几次,己收到头了。我马上意识到,我的在乳房收缩,逐渐变小了,这真是一个好的苗头。这件胸罩是去年乳房快速发育后,原来的太紧不能用,赵场长专给的几个特大号胸罩的一个。就是这个,当时穿,虽把背带放到最长,穿着也有点紧。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能让赵月娥发现胸部明显变小,这不符合雾山媳妇形象,若她再用药物刺激,那后果就严重了。想到这里,我把胸罩又脱下来,仍将背带放长到极限,在房间找了些丝绸布块,垫在胸罩里,直到穿上不紧不松为止。发现这个问题后,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用绣花针和丝线将那几只胸罩杯子,用丝绸布不断加厚,保持胸部高高挺拔不变化。

处理好胸部,我下了床,穿着睡衣到澡堂洗漱好,开始化妆。化好妆吃饭要非常小心,很不方便,以前我总是吃饭后再化妆,有几次给赵月娥发现,她当时脸上就放下来。从现在起,我要做到一点不忤逆她,不化好妆不出门。出门好多天未化妆了,为了获得赵月娥好感,回来后让她感觉到我并没忘记自已雾山媳妇的身份,故意将妆化浓一点。然后做头发,我仍将头发绾在脑后盘了个又大又园的发髻,用一根枣木扁簪别住,鬓角散发用发夹固定,没插首饰,穿上一套紧身衣服,再穿上坡跟鞋去锻炼。这次回来后,我就不打算穿靴子了。这靴子已给本来是逃跑过的雾山媳妇我,又增加了雾山人新的仇恨和不满,这一点连向来思考问题比较周全的赵场长都没想到,所以我发誓再也不穿靴子了,一直到我彻底脱离雾山媳妇身份那一天。

第八十二章  独立开展工作

早锻炼后回来,先穿一条中式直立假领,里面穿一套粉红玫瑰花紧身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带系紧,罗带翠绿底上面绣有整枝红梅花,再穿上大红嫁衣,它是高领,园摆,宽大袖口,窄腰,在领、袖和斜大襟镶了一条宽二指的金边,金边上离边沿半指宽的地方再镶一条紫红梗边,沿口滚上紫红边,领子上右胸衣襟都是大花盘扣,盘成水仙花的大花盘扣几乎占据右半胸脯;衣料是闪亮厚实的丝缎,彩色丝线绣着双凤戏牡丹花,布满在前后衣襟和长袖上。上衣很长,下摆在膝盖上。下面是大红百折裙,裙下摆同上衣一样镶边,裙边也绣着整支牡丹花;这裙下摆盖住坡跟鞋的一半,鞋头露出,同穿三寸金莲一样。我选了大红坡跟鞋与衣服配套,这身打扮同我去年从雾山回刘家坪打扮一样。再插头饰,两鬓紧卡着金色贴花,发髻上左右斜插两支凤头钗,凤嘴也含着长珠,再配上长链耳坠,摇摇摆摆到食堂吃饭去。

一般我总是第一个到食堂吃早饭,黄妈看我来了,非常惊讶。她热情招呼我坐下,从锅里拿出一碗玉米糊和几片腌罗卜给我说:

“这是我的一碗,你先吃吧。近一周粮食比较紧,大家先克服一下吧。”

我虽然饭量不大,但这碗糊也只能吃个大半饱。我们是国家职工,每月有国家定量供应27斤商品粮,怎么会紧张呢?我在吃饭时,唐婶也来了,看我回来了,就坐到我身边。她也只一小碗糊。她摸了摸我梳得一丝不乱的头说:

“小王姑娘,跑了一趟省城,显得更成熟了,还真象一个出嫁的媳妇。”

我端起碗问:

“唐婶。怎么茶场今年粮食也这么紧张,我们不是有供应吗?”

“小王。你今天问,我才告诉你。自那叶主任到这儿,从公社开了一张证明,说王利平送到县里去了。他这么一闹,新岭粮站得知消息,把王利平的供应量停了。那王利平的供应本就是你的,我们也不敢去找他们。所以,茶场五个人吃四个人粮。赵场长常年不在,我每月将他的供应换成粮票带给他,这样我们三个人粮就四个人吃了。你在雾山住了三个多月,山里粮不富余,那次月娥去山里,又给赵老大带了些粮票,这样把茶场多年结余的粮食也吃完了。目前我正在打报告,看上面能否批点茶季补助粮来。唉!要是赵场长在,这事那要我们烦神。小王,我们周日还能回新岭加个攴,最苦的就是你了。”

我笑了笑说:

“你们为了我过得这样艰难,我谢都来不及,吃点苦算什么呢?”

这时赵月娥也到食堂来,我见了她,赶忙站起来。她见到我满意地点点头,也坐下吃饭。我这时更体会到,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在目前体制下,连最基本的生存基础吃饭都成问题,不解决身份这个问题,其他都免谈。吃完饭,我就去了六号地,看那里茶园普遍开始发青。现在是嫁接最佳时机,而且天气也好。我又赶回茶场,这时中午已过,我揭开锅,看到黄妈给我留下的一块玉米饼和一碗山里野百合和山笋做的菜,饥肠辘辘的我三口二口把它吃了,喝了点水,还感到没吃饱,就把腰间用金丝软烟罗带又紧了紧,去找唐婶商量开展嫁接的事。

幸好去年夏天赵场长从茶叶所给505项目下拨的资金,唐婶把得紧,不仅专款专用,还非常节省,这样帐上还有不少尾款。经我与唐婶精打细算,还够用。唐婶马上将月娥姑姑请来,由她去刘家坪六队将去年那三男二女社员找来,我想抓紧时间,赶在刘家坪一带茶叶开园采摘新茶之前,完成嫁接任务。将这大事安排好后,我才回房间洗衣服。刚走到我住的房间走廊上,看见挂在那里晾晒衣服,这肯定是黄妈帮我洗了,我心里好感动,茶场几位长辈太好了。

这五位社员己有嫁接经验,我只要将嫁接方案安排给他们就行了。为了节省有限的接穗,我基本采用芽接方法。虽然我不直接参入嫁接劳动,由于每天只吃个半饱,就是跑两趟六号地,己累得我气喘嘘嘘了。在社员嫁接同时,我到温泉505高地茶叶苗圃看了看,幼苗又抽出小小嫩枝,我心花怒放,终于在雾山之外地方首先种活了《雾山红》茶,我成功了。

时间己到四月底,刘家坪普通茶叶的少量新茶己开摘,茶叶所催《雾山红》茶叶收购的电话就开始打来了,督促收购《雾山红》茶的文件,接二连三来了,把新岭公社机要员跑得怨气冲天。开始是茶叶所的,后来是农科院的,最后省革委会计划办公室也来了;但就不见换购物资申请的批复文件和申请茶季补助粮的批复。这时我的嫁接己近尾声,由于现在正是茶棵大量冬贮的养分往枝梢输送时机,接穗成活率不错。我留下一个男社员将未接活的接穗再重接,我也隔三叉五的去检查,若成活好,明天我将会在刘家坪收获第一批《雾山红》茶。

很快进入五月,刘家坪茶叶已大批开园采摘,雾山里《雾山红》茶也将开始采收了。若在往年,赵场长己将《雾山红》茶叶收购进度,入库时间,调拨时间预报给茶叶所。但今天唐婶她们无法预报这些,只有用沉默来答复这些催办公文。后来除了公文,电话也多了。开始是一天一次,后来是一天几次。我己从这些信息感受到,赵场长的预测在开始显现。农科院的新领导己感受到《雾山红》茶叶的压力,按常理推断,若电话催办无效,很快要派人下来催办。我认真想了一下,若茶叶所来人收《雾山红》茶叶,他们肯定要进雾山,以城里人习惯,到了雾山公社后公社要安排人陪同,他们首先走访的是路好走的,公社附近的生产队,那我也要抢先一步,将这些地方跑完,首先要跑的当然是张家冲扁担岭外的几个队,那里离公社近,路也好走。第一站到张石头家,由他带我去。形势不等人,该是我到雾山的时候了,也很奇怪,过去只要说到雾山,我听了吓得心里都发抖;但这次,心里坦然,斗志昂扬。由于最近吃不饱,腰都瘦了一圈,身体虚得很,走得时间长了,人都出虚汗。为此,月娥姑姑坚持要公公出来接我。在粮食这么困难时,还挤出十几斤粮票,而且都是半斤以下小额的给我带着,方便我在社员家就攴用,山里也粮食也不宽余。

接到月娥姑姑的口信,公公从山里赶来,借了部独轮车,推着我和我的用品,离开茶场。出发那一天,早上起来就化妆,我仍按在刘家坪月娥姑姑首次给我梳的发型梳好,在头顶左右各挽两个松松发髻,用发卡固定在头上,根部是一串鲜红的绢花,两发髻中间插了一只硕大凤头步摇,凤头高高昂着,凤嘴含着并列长长三串金珠在头上摇拽着,左右各插一支凤头钗,凤嘴也含着长珠拖在耳朵上,两鬓紧卡着金色贴花。这样又漂亮,睡觉也不受影响。身上穿在身上是一件紫玫瑰花水红缎子紧身薄袄,金边琵琶盘花扣,绣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真珠翠领,下摆刚过腰部;下面没穿裙子,穿了一条紫红色带云形暗花锦缎夹裤,脚下穿紫红绣花坡跟鞋,不过这次我用白绫调撕成条,同妇女裹小脚一样将脚从脚踝关节开始将双脚裹紧,再穿坡跟鞋走路要好多了,这一招还是黄妈教我的。为防万一,那双靴子仍放在行李中带着。一身紧凑短打扮,便于在外行走。在雾山下了船后,将我的行李放在公公出山前备好的马匹上,没进雾山街,直接奔往张家冲山路。刚进张家冲路口,我停下来,从行李中拿出早备好的麻绳对公公说:

“公公。我想再忙,我还请公公抓紧时间,组织人从崖头上把队里的红草采下来做成茶,放在家里藏好。无论谁来找,都不要拿出来。到张大爷家我一人去,你抓紧时间回家吧。现你马上用这根绳把我绑起来,要绑紧点,不能让人家说我作秀,我俩就在这里分手吧,我知道家里很忙,你得赶快回家。”

公公开始有点意外,马上又开心地笑了。他乐和和地说:

“我的媳妇呀,看来你的确懂事了,也能体谅我们的难言之痛。这次去茶场,你月娥姑姑一再夸你说,这次见了你叔公,完全变了一个人。你这样到那儿,我们也放心,雾山人也会改变对你的看法的。”

公公也不客气,将我紧紧五花大绑,把马头上的韁绳塞在我吊在背后被勒得发麻的手中,回铁马坞去了。我拉着马,小心地往张石头家走。到了离他家不远的地方,那只凶猛的大黄狗狂吠起来,我吓得停下脚步。狗叫声引出了张婆婆。目前正忙,张石头肯定不在家。那婆婆立马认出我,喝住了狗。看我被绳捆索绑的样子,高兴地对屋里喊:

“春草。出来吧!你铁马坞赵家妹妹来了,快扶她进来,我将她的马拴好。”

那春草上身一件紫玫瑰花水红缎子锦袄,衣边绣了繁密的花纹,下身穿着同样质料锦裤,脚上穿一双红皮靴子,快步走出,热情地扶着我进了屋。她上衣除了比我穿着的要长些,颜色和式样几乎一样。头上只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了园髻,斜插一支珠花的簪子,身上散发出一股香菇特有的清香味。在她的堂屋里,有四个竹箩筐,里面盛满了香菇。她边扶我走边笑嘻嘻地说:

“赵家妹子,真谢谢你。你们带来的靴子穿着舒服极了,以前我没有靴子,我最怕走路。但现在恰相反,最喜欢跑来跑去,上街窜门。为这事,我家公婆都气死了,把你和那个赵叔骂得狗血淋头,恨死你了。若不是你上次来一趟赔罪,这靴子都不给我穿了。可看你这样子我也不敢乱跑了。”

她扶我坐下来,给我端来一杯茶。看我无法用手接,放下茶杯要给我松绑。我摇了摇头说:

“还是等你公公回来吧,你不要自作主张。你这样做,他们会怪罪你的。你家的茶叶是从那儿来的?”

“听公公讲,我们这里没有茶叶,都是在新岭街买来的。赵家妹子,你身上这件上衣原来是我的,一件是冬棉衣,一件是春秋夹衣,去年这时硬叫你那叔公给强拿走了,我婆婆都气死了。这件衣服她整整绣了一年,缝制了一个多月,你想她多心痛。可我高兴,你叔公给了这双靴子。”

我心里觉得好玩,这赵大山想干一件事是不择手段,不问别人感受的。听讲这茶是张石头从新岭街上买的,肯定是马口茶。若茶叶所人来,就叫他们卖给茶叶所的人,好好治治这帮人。

张婆婆将我带来马安顿好后,就回到屋里,也不给我松绑,自顾自整理筐里香菇。春草见她这样,也赶快回到她身边干活,不敢多说一句话。我冷冷清清坐在一旁,无所事事,更感到身上绳索绑得好难受,也恨公公下手这样狠。到天快黑的时候,张石头回来了。我赶快站起来,喊他一声,他笑了笑说:

“我估计你也该来了,你公公回去了?他是忙人。老婆子,还不给赵家媳妇身上绳子松开,她也不容易。”

张婆婆给我解开绳子,到里面做饭去了。张石头坐在我旁边,与我商量今年红草(《雾山红》茶叶)收购之事。首先要将做好包装集中起来,从明天起,按上次摸到的各队产量,送到各队。红草已生产出来的,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回来,同时将现有换购物资也送到位。对于有可能到雾山来收茶叶的人,大家可把家里自用从新岭街买回马口茶充数,叫大家不要多问来人,要买就卖,价格要高。另外清张石头暗地告诉大家,若谁卖出一两红草,来年就只能卖钱了,不能再换东西了。

第八十三章   抢收《雾山红》茶叶

晚上,我就住在他家。为了节省时间,我仅将首饰取下来,头发用黑纱布包好,早上起来就简单了。第二天化了妆,吃了早饭后,将今天需要的包装和换购物资驮上马。我穿好衣服,打扮好,将两顿饭半斤粮票给了张婆婆,然后叫张石头又把我绑起来,到下一个有红草的生产队。张石头昨天就带信给队长了,他没上山,在路边等着我。没要我动手,将他们队的几斤红草装进我带来的包装,拿下了换购物资,叫我往下一个队去,他已通知下一个队,剩下的换算问题他去找张石头。就这样,我上午就跑了二个队,他们仅在我吃饭时松开我的绳子,让我自由了一个多小时,又把我绑着转到另一个队。下午跑了二个队,我就住下了,第二天早上张石头带来当天换购物资和包装,拿走收上来红草。大概用了三天时间,将扁担岭外几个队收完了。我又返回张石头家,将换购几个队的帐目清单制作,记下欠各队换购物资种类和数量,准备以后上面调拨物资到后再清算。

将扁担岭外张家冲几个队处理好后,我也要休整一下,就带着给铁马坞大队的换购物资和包装回到公公家。回家不要再束缚了,骑上马中午不到回到公公家。婆婆这次对我还算热情,可能这次公公回来在她面前夸奖了我。吃了中饭,烧水给我洗了澡,还帮我洗了头,洗了我换下衣服。吃晚饭时,公公回来了,他带的消息都叫我高兴不起来。今年崖头上的红草,老树分棵的和新成活的不能采摘,所以今年产量比去年少多了;另外,从雾山公社里今天有人带信,省里来了人,翻刘家坪哑口过来,要公社派人到扁担岭里去接。公社以为是赵场长派人过来的,先送个信来给公公。第一个消息我有思想准备,虽然这第一茬产量受影响,但第二茬能补上;这第二个消息出乎意外,弄得我措手不及,我没料到他们来得这样快,更没想到他们会翻哑口直奔《雾山红》茶叶核心产地。怎不叫我忧心重重,但实情我对公公也无法讲明白。我想了想,就这样对公公说:

“公公。据我了解,来的这帮人都是叔公的对头,叔公就是被这帮人气病的,他们想把叔公挤下茶叶所的领导位子,又来插手红草收购业务,你不要理他们。”

公公一听就来气了。他冷笑一声说:

“他们来拆老二的台,没那么容易。张家冲的红草你己拿下不少,我们铁马坞的他们一两也不要想。他们在扁担岭上拆腾,就凭张天成与你叔公的关系,也不可能全卖给他们;而且扁担岭上几个队人,都精得同猴一样,有时你越上门求,他们反而不卖,你也不要管他们。倒是白马冲的红草你要尽早下手。”

“可是白马冲的换购物资和包装篓子还在张石头那里,我没带来。”

“这不要紧,我们抓紧时间。明天我把你送到白马冲,再去张石头那儿将东西拉到白马冲。”

“明天张石头和他儿子肯定在山上菇棚里,只有他老伴和儿媳在家,我不去你能拿到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们家呀,全是老太婆当家,老太婆什么都知道。”

“生产队这样忙,你明天不上工,社员们不有意见?”

“为了老二的事,顾不了这么多了。不过,你明天去白马冲有麻烦,这几天白马冲还真的发生了一起媳妇逃跑事件,在他们眼里,你也是个逃跑过的媳妇。那个媳妇同你一样,也是吃公家饭的,他们王姓的人正在火头上,我怕你去了,是火上添油,没你好果子吃。这王姓是大户,来千马坑最早,家族里乌七八糟规距大着呢。”

我想,这《雾山红》茶叶收购关系到我今后命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上。就不加思索地对公公说:

“他们家规距再大,总不会要我命吧?在扁担岭下几个队,我不是给他们绳捆索绑游了几天,也算脸面扫地了。就是犯了罪,也不过如此了。白马冲人还能把我怎样?”

公公笑了说

“他们家规距再大,也不至于要杀你。你有这样思想准备,我也放心了。这对你也不是坏事,今年队里人都说,你同去年刚来时都换了个人,有那么点雾山人媳妇的味道了。那就这样,明天早点起来,准备天亮就走。”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床了,这是第二次到白马冲,我上次同赵场长一块去的,化的妆较浓,想让那里人对我有较深印象,方便我下一次独自工作。所以这次也同上次一样化了个浓妆。考虑到这次到白马冲要住几宿,我将头发往头顶上绾,再将头发分几股,似拧麻花地把发蟠曲扭转,盘结于头交集,拧旋成发髻,悬空托在头顶上,这种发式如云朵盘回,凌托头顶上,摇而不脱落;两边各簪了两只支掐金丝镂空孔雀簪,每只孔雀嘴下又衔了一串珍珠,头上插着红玉珊瑚簪别上茉莉耳环。这样种头型不易散,不必每天梳头,晚上拔掉头上首饰,用布包起来就行了。身穿千瓣菊纹暗花粉红色的真丝缎中式大襟夹袄,袄面缕金百蝶穿花的五彩丝线绣花,下着珍珠白湖锦裙,上绣水雾绿草翡翠撒花,裙边滚金边拖在脚踝上寸许,用白绫自脚踝紧紧裹住脚,外套一双厚鹅绒丝袜,脚穿一双粉红绣花坡跟鞋。打扮好了骑上马与公公出发了。

白马冲是千马坑山区最主要,也是最大的一条山沟,雾水河从山沟中流出,从雾山街流入雾山湖。白马冲大队的主要生产队,都集中在雾山街这一边,沿河有一条较平坦的山道逆诃而上。河边分布着小块砂石地,种植小麦、山芋和玉米,是雾山公社主要产粮区。每个通向雾山河的山沟,沟口住居着几户,十几户人家。所以,白马大队不同那两个大队社员家那样分散,还是比较集中的。河对岸都是悬崖绝壁,绵延十几里后,百米宽的河道收窄只有三十多米,但河水喘急,悬崖绝壁间出现一小块接一小块平缓的坡地,那里分布白马大队最偏远的三个畲族生产队。水稍大,这三个队与大队就阻隔了;水小时,利用河中露出水面巨石,架上木板通行。这几个队后面高山那边,是另外一个深山里的公社,叫云梯公社,里面也分布着好多畲族生产队。不过翻过这高山的山路异常艰险,这里的畲族人是从山那边移民过来的。这里的红草都是分布在沿河叉沟里的山窝那些封闭土层厚肥沃的地方,数量比张家冲少,是生产队经营的。所以在白马冲主要是与生产队打交道。由于山高路远,隔河度水,河那边畲族生产队红草未去开发。

出了铁马坞山口,公公停下来,扶我下了马,我先到路边很避的地方方便后,回到路边。他拿出麻绳,我将衣服扯扯齐整,用手抓紧袖口,将双手背在后面,公公把我绑好。他拍了拍手说:

“媳妇。你在这里不要乱走动,我去街里将王大夫叫来,请他带你去白马冲。”

这是个三叉路口,往右是雾山街,往左过一座石板桥是通往白马冲大路。公公走了,到这时才六点多钟,起了弥天大雾,走不了几步,公公就消失在浓雾中。我这样站在这大路边,还是有些难堪,紧贴路边站着,将高吊双手背部靠马身子,挡一挡。雾气太大,站得久了,虽穿夹衣,还是有点冷。不大一会,雾水落在身上,湿漉漉的,眼睫毛上都挂上细小水珠。但我不敢动,由于雾大,路上行人也很少,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盼来了公公和王大夫。公公骑上马走了,王大夫和我一块儿往白马冲走去。

我走得很慢,王大夫同散步一样往前踱着步跟着。对于白马冲也出了一个逃跑媳妇,她还是有公职的这新闻,我十分奇怪。忍不住问王大夫后才知,与我遭遇虽不同,同样又是一件冤案。事情原来是这样的,省里为了提高农村赤脚医生的医疗水平,在各地利用闲空的卫生学校,集训农村赤脚医生和乡村卫生院招工来的知青。当时王大夫的一个亲侄子,作为回乡知青招进公社卫生院,也上卫校学习。学习二年间,认识了一个山外农村赤脚医生李小红。她是生产队兼职赤脚医生,家里兄弟姐妹多,她很聪明也能干,胆子又大,遇到病人敢打针,敢下药,初中刚毕业就干上赤脚医生。在学校两人恋爱了,后来经过王大夫努力,雾山公社全力争取,旌山县革委会卫教组批淮,若李小红愿到闭塞的雾山卫生院工作,可作招工处理。能脱离农村户口,到正规卫生院工作,李小红与王大夫侄子毫不忧虑的打了结婚证,到雾山来了。刚来时,看到雾山媳妇还好奇,她婆家也给她准备了全套首饰服装,她到婆家也打扮的同当地媳妇一样,这样也还平平安安,皆大欢喜。但打结婚证后半年,还未正式举办婚礼,年青的女人耐不住寂寞,想往外面调。李小红当时是作为支援山区招工的,要调出山是不可能的。但到新岭还是可以的,新岭也缺医卫人员,当然是乐意接受李小红这样有一定水平医务人员。新岭与雾山还是不同,起码通汽车,李小红的行动激起了白马冲王家人极大愤怒,这就是王家媳妇逃跑真象。从王大夫的口气中可听出,他认为李小红是一个很不错的医生,但无论是从国家对偏远山区政策,雾山公社为此作出努力,还是李小红自已当时承诺,她的行为都不对,都要受到惩罚。

这是我真体会到,对于双方都作出承诺的事,若当事人违背自已的义务,雾山人的报复也是残酷的,就同我他们误认为我己承诺作雾山媳妇而逃跑,直到现在我己作出了那么多努力和牺牲,他们还恳恳于怀,对我仍不依不饶,现在身上紧缚的绳不就是雾山人对我态度真实写照。王大夫对我被五花大绑不以为然的态度,也不是认为我是咎由自取。看来这次到白马冲,肯定有我好受的。

我与王大夫走了二个多小时,大雾一直未散,周围白花花蒙蒙一片,十几步以外都看不清。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了,王大夫将我拉下大路,进入另一条上坡路,我走得更吃力了,好在没走多远,前面终于看到了房子,听到一阵狗叫,进了一户人家。王大夫喊:

“兰芝,兰芝。有客人来了!”

这是一户构造与张石头家一样的房子,不过房子内部装修要精致多;堂屋正面挂着一副装裱过的毛主席画象,左边条幅上写的是《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右边是《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主义》;主席画象下条桌上供了一座毛主席石膏象。堂屋地面是三合土,打磨得光滑平整;左右厢房用杉木板隔开,杉木板隔墙上挂着八个革命样板戏的剧照画。王大夫的妻子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一副典型雾山媳妇模样,但穿着打扮很素雅,一身紫红丝绸中式大襟本装,一码素色,仅在衣角,下摆绣了点花草点缀;衣边镶着黑边。体型较胖,给人一种大方随意的感觉。她立马认出了我,从王大夫手中接下我,感叹地说:

“看人给绑成这样,上身都缩成一团了,造孽呀!人家可是城里人,那受过这种罪,快坐下,让婶把你捏捏胳膊。老王。你快上山把队长找来,把人家的事快办了。”

王大夫出去了,这时雾在消散,太阳出来了。她又倒了一杯茶来喂我,我不敢喝,怕水喝多了尿尿不方便。时间不长,我看公公、王大夫和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进来。我认识他,他是白马大队一队队长。我赶快站起来招呼说:

“王队长好。这次又来麻烦你了。”

第八十四章  白马冲的李小红

他示意我坐下,与公公王大夫将马背上从张石头那儿驮来的东西搬进屋里,然后在堂屋里都坐下来。那队长说:

“赵大哥。你在路上讲这换红草之事,这事多少年来都是你家老二赵主任办的,他生病不能来,由你媳妇来办,你放心,这事我会帮忙的。这是双方都有利的事,其他几个队家我也帮你们跑一下,尽可能把白马冲的红草收上来。具体换购物资没完全运来,不要紧,我担保一下,红草你们先拿去,以后再补。”

公公听了对我说:

“莉萍。你听见了吧!王队长对你工作多支持,还不谢谢人家。”

我赶忙站起来,在张队长面前跪下来说:

“谢谢王队长,我代表茶场谢谢你。”

王队长将我扶起来,对公公说:

“你看,你把你家媳妇教育得多好,比我家媳妇都明事理,有文化人确实不同呀。赵大哥,你这趟来得正好,否则我和王大夫还要登门求你呢。”

“什么事呀?我们弟兄伙的还有什么求不求的。”

“我们家发生的事你可能也听说了,王大夫三哥的儿媳李小红出了点事,这本是家务事,是他们小夫妻俩之间的事。就是李小红在新岭卫生院工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你媳妇不也是在新岭刘家坪茶场工作。但队里那些长辈们不依不侥,硬说她是想从雾山逃跑,把她从新岭弄回来,逼着她四叔把她的脚也做了,眉眼也修了,还要处罚她。我看你媳妇对你们百依百顺,为了怕别人误解她也会勾引别人媳妇逃跑,主动把自已束缚起来,做个样子给那些雾山媳妇看,赢得了雾山人对她这段逃跑经历谅解,来完成自己的工作。我们想请她来陪陪李小红,劝解劝解她,我怕这次伤了她的心,我想这留人留不住心,日子还是过不长的。”

“这还不是一句话。人不就绑在你家里,莉萍,你过来对王大叔表个态。”

我站起来说:

“即然公公发话了,我就留下来劝劝她。不过,能否劝得通我可不敢保证。”

王队长高兴地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侄媳妇,你还要当一回陪斩的,你同意吗?”

“什么陪斩的?我不明白。”

“就是我们怎样处罚李小红,同样也处罚你,这样李小红有个伴,可能好受些,不会有极端想法,侄媳妇你受不受得了?”

“又不是拉去砍头,有什么受不了的。你们该怎样处罚,就怎样处罚吧,我陪李小红,一定要陪到底。”

其实我己别无选择,我不将这《雾山红》茶叶抢先抓到手里,若让茶叶所来的人收走了,那可在学习班里永世不得翻身了。王队长不知道这里面有我多少辛酸和委曲。他非常激动地说:

“那太谢谢你了,你这样帮我们,你在白马冲收红草的事包在我身上了,你就不要管了,到需要的时候就来拿吧!你们是公家换购的东西,我们不怕不对现。”

公公看事己办好,将装有我换洗衣服和日用品的花布包交给张队长,牵着马与王大夫走了。王队长拎着我的包,王大夫妻子扶着我出了门。大雾已散去,这是一个小村子,有十几户人家。王队长带我们进了一间大房子,应当是生产队的公屋,里面有几个六十多岁老人在抽烟谈心。王队长将我推过来对他们说:

“几位长辈。铁马坞的赵老大听说我们今天处罚李小红,也把他逃跑过的媳妇送过来,受受教育,也顺便处罚一下,让她长长记性,吸取教训。”

其中一位看样子年龄最大的老头说:

“这赵大呆子就是精明,这种逃跑之风不刹,我们雾山人的男孩子就不要找老婆了,有老婆的也跑光了。把这逃跑女人关在老三儿媳妇一块去,再把绳子解了。下午我们商量好处罚的法子,晚上男人们都从山上回家了,都到队里公屋里未开会。记住,将媳妇们都带来,让她看看逃跑媳妇们的下场。”

王队长把我带到后面一间厢房,打开锁着的房门,将我推进去。里面一张床上坐着雾山媳妇打扮姑娘,见我们进来,抬起原本低垂的头,吃惊地望着我们。王队长将包放在床上,把我身上绳子解开,将绳子理好放进我的包里,就出去把门又锁上走了。我边揉着绑得麻木手腕,边走到那姑娘面前,拉着她的手说:

“你就是李小红吧。长得小巧玲珑,漂亮又可爱,还好吧?”

李小红礼貌地站起来,她个头不高,现在脚掌立起来还不到一米六。为了弥补身高,她头上乌黑的头发,挽了个高高飞云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柳眉不描而黛,幽黑浓密的睫毛沉稳优雅,小小的鼻梁下有张小小的嘴,嘴唇厚而性感的,带着点儿悲愁。整个面庞细致清丽,如此脱俗,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两只金蝶耳坠挂在脸颊边灿烂耀目,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看这模样就知道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女孩,难怪她行事欠考虑,招来这次之祸。她穿了一件火红的牡丹嵌花掐腰织锦缎中式大襟女装,衣身很长,下摆快到膝盖,衣袖、襟前、衣角却用素金色镶了宽宽的边儿,外边搭了件水红色菱缎背心,下身玫瑰色银鹊穿花织锦缎长裙;脚上穿了双紫红色坡跟鞋。她有点好奇问:

“你是谁?他们凭什么把你绑来也关在这里。”

我扶着她坐下来,亲切地对她说:

“我同你一样,是一个逃跑过又被抓回来雾山媳妇。你比我强多了,我没一刻自由,只要外出,就同囚犯一样被绳捆索绑,颜面丢尽。你可知道,我可是同你一样吃公家饭的,而且是大学生。”

她眼突然睁多大。惊叫道:

“你是铁马坞的赵大呆子儿子女人,雾山第一美媳妇。难怪我看你这么漂亮,他们把你绑来干吗?”

我苦笑一声,无可奈何地说:

“他们将我看守了一年多,认为我再没有外逃的想法了。听讲这次王家要处罚你,想给我最后一次处罚,就送到这里。王家给你什么处罚,也给我同样惩处。我公公说以后只要我老老实实,就不再惩处我了,我也和一个真正雾山媳妇安安静静过日子了。”

李小红叹了一口气说:

“我真是活天冤枉,我何曾想过逃走,我不过是想调到新岭,与娘家联系方便一点,没想到招来这场风波。看他们现在对我这样,我变成什么人了?不管怎样,我还是公家人,我还要工作,怎么面对我的病人。赵家姐姐,我真不想活了。”

“小红。你可真不能这样想,我也一样,我是在新岭上班途中被新岭人当逃跑的雾山媳妇抓进雾山的。但我们换过角度看问题,我们已是雾山媳妇了,无论他们怎么折腾,就同这一年折腾我一样,只要不影响我们的工作和生活,那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

李小红点了点头。我继续说:

“你在雾山己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虽在刘家坪茶场,但我在铁马坞也过了几个月,我有个体会;雾山人对外来媳妇还是非常体贴,关心,爱护的。这一点山外媳妇远不如雾山,你说是不?”

她又点了点头。我站起来,活动了刚才麻木状态恢复过来胳膊,又问:

“小红。这里没外人,你要跟我说真话,你到底有没有走的意思?”

小红低下头,两只手的手指头在她那大胸脯上不安的绞着,想了好一会,抬起头,那双眼眸慧黠地转动,时不时对我膘一眼。后来好象下了决心说:

“赵家姐姐。我要告诉你一点走的想法都没有,那是骗人。这地方太闭太僻,除了当地病人,都难看见一个外人;那报纸也是七八天才送一次,到冬天大雪封山,一个月也看不到;家里信最快也要半个月,太寂寞了,太想家了。若下决心走,我早就走了。但回家又怎么办?我娘家在淮北农村,那里一马平川,生活太苦了,常年吃地瓜干。特别是这春天青黄不接时,地瓜干糊都吃不饱,一家七八口冬天只一床薄被。我们女孩子就更苦,出门都没象样的裤子。对于我耐不了这里寂寞,我那口子很清楚,也很谅解。他说,他虽舍不得我,但不能自私到阻止我对幸福的追求。他也明白讲,离开雾山后,这公职,居民户口肯定是丧失了;他自己离开也一样。最后调到新岭卫生院的主意,还是他出的,也是他联系的。因为我在新岭一个人都不认识,他家人到新岭找到我,一再追问是谁背后支持的,我好难开口。”

“那你怎么答复的?”

“最后当然坚持是我自己联系的。我那口子一句话点到我的要害,若失去公职,居民户口回老家,还不如这里。所以我反复对王家长辈说明,我不会离婚,到新岭我仍是王家媳妇。可他们就是不信,情急之下,我叫四叔公把我双脚动了手术,把眉眼都整容了。可他们还是不依不饶,又把我弄回雾山卫生院,还要惩罚我。真把我气死了,他们再逼紧了,我己无退路了,只有不活了。”

我低下头看见她的那双脚,就关切的问:

“你的脚动手术多长时间了?每天坚持锻炼吗?”

“有一个月了。我是个医生,我自然懂。不过,我还是怕痛,那药水你们只泡七次,我可泡了十次。现在小步小步移动我还是可以的。这些王姓老头子就是不明白,这双雾山媳妇特有的脚能逃走吗?我都自残了,还不放过我。”

对她泡了十次药水,我非常吃惊,她的胸那些巨大,己是药水造成恶果。幸亏她是女孩,要是我真愁死了。但我不敢露出一点声色,仍劝慰她说:

“你不老想自己,小红。目前他们要惩处你,过去一年时间不断惩罚我,实际上并不是完全对我们的,是拿我们作样子,去吓唬那些外来媳妇,你不要太在意。我听你们这儿王队长说,这次再惩处我们一次就算了,不会再拆腾了。你可知道,他们把我绑着游乡,己将那些毛手毛脚,好动好跑的年青媳妇镇住了,他们的目的己达到。你放心,他们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你安心干你的医生,我回茶场做我的研究,一切都会正常的。”

“但愿如此,我也这么想。现在我最耽心的是他们这次会用什么方式处罚我,赵家姐姐,我心里好害怕。”

“有我陪着,你不要怕。再难,再苦,二个人顶着比一个人强。我们茶场黄妈告诉我,过去这里女人过去裹小脚不能走路,用长长布条子将小脚紧紧裹起来就能走路了。我试着将白绫剪成长布条,白绫又薄又结实,从脚脖子起将脚紧裹着,走路好多了。我将袜子脱下给你看看。”

“啊!真的。”小红高兴地说:“我马上叫我那口子给我准备,要防止将我游乡,我就怕走路,这下好了。”

第八十五章    大王洞

通过中午送饭人带信,下午小红的婆家送来一大卷白绫带子,看来她婆家对她还是疼爱有加的。我帮小红将两只脚裹好后,她走了几步试试,感觉不错,原来迈不出步子,现在小步走也不难了。她高兴地搂着我说:

“赵家姐姐。你真好,你来了我心里有了主心骨,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晚上我与李小红听见公屋前面大厅里闹哄哄地,议论声争吵声不断,从七点持续到晚上九点钟才稍安静下来。这时,王队长带几个人进来了,我知迸道该我们上场了,我理理头发,将衣服扯整齐,从包里抽出那束麻绳。李小红好奇地看着我,我走到她身边说:

“小红。马上我俩就要到处罚我们的现场,他们要把你绑起来,这是处罚前的程序,不要害怕。进现场时跟在我后面,不要慌,不要急,不要说话。”

李小红木纳地看着他们,任由上来的人将她五花大绑,他们同时也绑好了我。王队长拎起放在床上我的花布包,带我们走进会场。将我和李小红按在会场中间面对社员跪下来,我对会场扫了一眼,会场上人很多,其中有不少穿着花花绿绿的年青女人,梳着各种发髻,插着明晃晃各式首饰,颤颤惊惊藏在家人身后。白马冲王家长辈都来了,这个队每家都到了,有一老头站起来说:

“大家请安静。我们千马坑女丁不旺,我们迎娶来不少山外姑娘,来给我们传宗接代。我们山里人将外来媳妇看得比自己女儿还重,比女儿还亲。我们雾山媳妇也都相夫教子,规规矩矩,但总有少数不安心妇道,向往山外灯红酒绿世界,抛夫弃子,于天于理于法不容。虽追抓回来有所返悔,但不惩罚不足平民愤,不足安稳雾山媳妇心。故我们族人协商,让她们身披家法去大王洞,在雾山之神,雾水之蛟前忏悔,以求谅解,收回鬼迷之心,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妇道之人。故从明天午时,开始送到大王洞之底,到后天午时接回,望二女在那里悔过,革新洗面,重新为我受规之妇,我辈从此再不追究以往过失。宣布之后,铁马坞的赵家媳妇由王老四家押回看管,老三媳妇自家领回看管,生产队明天中午去领人,散会!”

王大夫夫妻将我领回家,到他家后哄走那些看热闹的年青人和小孩,给我松了绑,并安排我卸了妆洗了澡,在客房休息。临睡前王大夫爱人王四婶告诉说:

“今天开会其他队也来了不少人,整个白马冲震动很大。听讲披带家法送大王洞,那些平时张扬拔扈,对公婆不敬的媳妇当场就收敛多了。”

我听了也有些恐惧,这披带家法送大王洞有这么可怕?就不安地问:

“四婶。这披带家法送大王洞是什么呀?你们王家媳妇怎么这样惊恐万状。”

“这种处罚女人的方法多年未用了,在大跃进那年,上山烧炭炼钢铁,有对野男女在山上私通,被村上人捉住,披家法送大王洞,第二天死在洞里,样子很恐怖,都说是山神惩罚的。所以大王洞那个山沟,人到现在大家不敢进去。这披家法是老王家刚来千马坑时,在一处山洞里发现的一种雕成凤型和龙型的古枷各有四扇,现存凤型枷三扇,专门用来处罚女人的。将女人颈手都锁在枷上,叫披家法。”

“那大王洞里有什么?这么可怕。”

“那大王洞幽深无底,有石坡,有暗河,有时洞里发大水,带出大量泥沙将那山沟沟底都淤了。洞里有什么,没有人说得清。姑娘,吉人自有天象,不要害怕。”

她又凑到我耳边说:

“王队长中午就知道了那几个老东西的打算,下午就同小红公公偷偷上了大王洞查看,他们有安排,你不要耽心,晚上好好休息。”

第二天我起床后,四婶要我认真打扮,不要让那几个老东西抓住口实,说对他们的惩罚不诚心接受。大王洞晚上阴冷,要多穿些衣服。所以我仍按照来时样子打扮化妆好,四婶认为没问题后,我才放心。时间尚早,到她家房屋后面偏避地方锻炼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家里,又同四婶一块绣花,来稳定情绪,消磨时间。九点多钟,王队长匆匆忙忙赶来告诉我,山洞他们进去了,在洞底放置我俩地方,往前走十八步,右拐有一个小洞里,面有十来平方平地,他们弄了大少柔软山草辅在里面;在进小洞口的地方有个小坑,里面有引火油松来和干柴,夜里生火取暖防野物。他还告诉我,他们仔细观察,这洞以前曾住过人,不用害怕。

早早吃过中饭,王姓长者带王队长一行人,带着两块凤型长木板,二公分厚,油光发亮,近似黑色紫红。凤头板边有内凹的半幅园缺;凤尾有“U”型缺口,缺口边有母榫凹糟。给我上刑具之前,王队长偷偷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片塞在我手中,我握着掌头,紧攒在手中。他再将两块板架在我肩上合起来;凤头两块板半园缺将我的颈脖锁在里面,从凤头木板侧面插一带锁梢穿木条,这穿木条进口大出口小,他们用木槌将穿木条敲进去后,在出口露出穿木条孔中加了一把锁。这凤型枷牢牢锁住了我颈脖;再将我双手塞进两块板的凤尾“U”型缺口里,用两块带公榫木块插入,将我双手腕卡往脱不下来,又侧插一根带穿木条。王队长用另一锁锁好出口处穿木条,这样双手被分开锁在枷上。他们又拿来一只小椅子让我坐在上面,用绳将我在椅子上绑牢,两个村民走上来,将椅子抬起来,椅靠背架在王队长背上,再用绳子固定。这样,他将我背靠背揹起来。大家离开了王大夫家,往村后山冲走去。在出村口碰到生产队另一帮人,李小红公公揹着她。我们停下来,让他们先走。李小红从我前面过时,她愁云惨雾地对我勉强笑了一下,用卡在枷上的小手对我摆了摆招呼。她仍和昨天一样发型,化着比昨天浓的妆,身上换成了红色锦缎棉衣,衣上精细构图绣了绽放的红梅,繁复层叠,开得热烈,可能也是嫁衣。

从村口出发,顺山沟往里走,沟越走越窄,山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感到阴森可怖。我的心也拎起来,越来越害怕。走了一个多小时,大家拐进另一条山沟,顺沟走了不远,离开沟底上了一条之字型路,爬上山梁,然后顺山梁走。那几个老头累得直喘气,大家休息了一会,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半山腰一处山洼。停在一个黑洞洞的山洞口。王队长将我从背上卸下来,从椅子上解下来我。站在洞口一看,洞口对外喷着一股股雾气,一条一尺多宽的石阶路通往黑漆漆的洞里。看这石阶路,应当是人工修的。所以张队长讲这里有人住过,是有道理的。有人住就证明里面无伤人的东西,我心里稍安。

村里几个长辈在人的搀扶下,先下到洞里。然后王队长架着我,李小红公公架着她跟在后面。沿着潮湿阴滑的石台阶住下走,大约在离洞口有一百多米的一块较平整的大石坡上停下来。从明亮的地方来这黑暗地下,只看到洞口在来的地方,一条发亮石板路同一条弯弯曲曲蛇,从洞口伸过来。把我放下来后,在几个老头监视下,,村里人全上去,丢下我俩孤立无援留在这阴森恐怖的洞内。李小红看到渐行渐远的村里社员,失魂落魄地追着哭喊:

“我好怕!你们不能把我丢在这儿,我保证以后不再逃了。你们带我走吧!求求你们啦!”

小红的公公回过身来想说什么,立刻被村里社员拖走了。小红发疯似地追上去,走不了几步就滑倒在地上起不来,拼命哭喊着。但村里人同没听见一样,从洞口消失。见人走了,小红不在喊了,在地上抽泣着。我双手锁在枷上,无法去拉起她。我环顾一下四周,洞里黑呼呼的深不可测。我们站的前方十米多的下方,有哗哗流水声,那是一条暗河;对面是洞壁上面隐隐约约有《大王洞》几个大字,背后石壁下有两个石神龛,里面分别有《雾山之神》《雾水之龙》字样神位;洞里一阵阵阴风刮出,令人毛骨悚然若。若小红一人在此,不吓死也会吓疯。我也顾不上她,借着洞口光,我用手指在枷板面上理开手中纸条,上面写道:

“前面穿的木条上的锁,用力可拔开;可从上锁另一头将穿的木条抽出来;用手腕推枷板上插入木块,两手即可自由。明天上午要将双手重新卡好,那锁用力锁死,若开枷时发现有假,后果严重。切记!”

看了字条,我心中暗喜。我走在还在哭泣的李小红面前说:

“小红妹子。哭是没有用的,快起来,我们要想办法度过这一天一夜。”

李小红用枷边撑在地上,但脚用不上力,最后只能跪在地上。我弯下腰,将枷左边木条头上的锁移到她右手边,将我的枷边靠着她的枷边。她用手抓住锁,我对她说:

“小红妹妹用力拽锁,用力!”

她用力一拽,我捌着枷反向用力,这真将锁环拉出锁孔。她将锁取下,我用左手接下她手中锁,转过身对她说:

“抓紧穿木条上露出的头,住外拔,用力拔!”

但她手腕卡在枷上用不上多大力,拔了半天也抽不出。我也急了,跪下后叫她抓紧,我用身子往外挣。第一下她抓不住穿木条,木条端头滑了,我控制不了身体平衡,一下摔倒,带枷砸在坚硬的石扳地上;颈脖给枷孔狠狠磕了一下,同刀砍一样,我痛得两眼发黑,几乎昏了过去。她吓坏了,又是哭又是喊。我知道我的情绪对她影响极大,我咬了咬牙硬挣扎着跪起来,强作笑脸说:

“不要紧。你又哭什么?你把手抬起来,我把你卡在腋下布扣上手帕取下,用它包着,抓紧再拔。”

我这次不用蛮力了,我站起来走到石壁神龛旁,将那穿木条头上锁翻小头在石神龛砸,用力砸了三下后,穿木条终于松了。她再用手帕包着穿木条头,将吃奶力气都用上了,抓紧木条头,我再用身子挣,那穿木条终于抽出来了。我双手腕往前又是用力推又是砸,那两块木块终于松了,我双手自由了。将两块插木块、穿木条和锁收拾好,放在石神龛旁边。再将小心拉起来小红。她看我双手解脱了,急不可待地说:

“赵家姐姐。你快把我那锁也拽开,我双手锁在这枷上好难受。快!快!我再也受不了啦。”

我一手托着仍套在颈脖上的枷板,用另一只手去拽她枷上的锁。锁已锁实了,根本拽不下来。我将字条在她面展开,她看后气愤地说:

“王队长能帮你,我公公为什公不帮我?”

“别怨天怨地了。这洞里太阴森,我去探探能不能出去,你在这里稍等一会。”

我往出口石板路走去。这洞内常年不见阳光,地面又潮湿又滑,小心翼翼地走了十几步,就是崎岖路段。仗着平时锻炼身体灵活,勉强走出了几十米,遇到一个稍高的地方再也上不去了。望着那一百多米崎岖道路,是不可能去出的。万一中途摔滑倒,颈上还套着枷板,不残也伤,这条路根本走不通。如是,又返回来,准备到王队长指的那个小洞先安身。

第八十六章   转机

我又重返回来,李小红刚才还满怀希望,盼我能探到出洞的路,见我回来,她泄了气又抽泣起来。我心情也不好,不想睬她,去探张队长给我们安排的小洞。果真按照他的指点,我找到了那个小洞。由于这里看不见进洞口,所以光线很暗,我摸到那堆干柴边上的小石坑,在坑边显要位置放着一盒火柴,我大喜过望,拿起擦了一根,在石坑里找到几根油松枝。我又用另一根火柴点燃了它,用它在石坑里生起一堆火。火光照亮了小洞,原来是一个天然石屋,靠里面石壁下有人工凿成石床,上面堆着厚厚干茅草。坐在石床上,己没有外面那阴风,暖和多了。在石床旁还放了一节竹筒,这是山里人作水壶用的,拎起来里面有水,拔掉上面塞子,一股茶水香味冒出来。王队长将水都备好了,真谢谢他们。火生好后,小红也进来,紧偎着我坐着。有这样条件,晚上日子也好过了。

李小红这时情绪也稳定了,她漂亮的红嫁衣上沾了不少污泥,脸上也有。我用手帕小心帮她擦掉。火烘着身上也很暖和,我也很累,身上酸痛。我用草将头部枕高点,带枷靠在草上。李小红双手还锁在枷上,不好休息,她也不客气,将头枕在我身上。我也能体谅,就这样我们就休息了。

不大一会,同一阵风扫过一样,一群群黑点悄无声息地从洞里各个方向往洞口飞去。我吓了一跳,李小红也醒了,惊恐万状望着我,仔细借火光看一下,原来是蝙蝠,心才安。这说明,天快黑了,我告诉了小红,她心才定。将火堆又加了木柴,这时小红提出一个令我十分难堪的要求,她要小便。我无法拒绝,带她到小洞外,褪下她下身衣服,帮她蹲下,小便后,又帮她系上下身衣服。我脸胀得发烫,她没觉察到。

晚上我睡不踏实,睡不到一会就醒了,醒了就往火堆加木柴。李小红有我护着,带着枷虽很难受,依偎在我身上,也休息了一夜。虽然小便不方便,但肚子饿,我们还是把水喝完了。当洞里蝙蝠又飞回洞时,我们终于熬过了这难忘的一夜。

阳光从洞口射进来,第二天开始了。约上七点钟时,我和小红又小便一次后,我灭掉火堆残火,与小红离开了小洞,来到神龛旁边。我拾起昨天放在那里的穿木条、锁和插板,在小红的帮助下,将我双手在枷上重锁好,静候村里人来接我们。到中午,王队长带小红公公六、七个人准时到了。在回去的路上,我在山梁上仔细观察了这条人迹罕至的山沟,好象看到了与红草很相似树枝,告诉张队长,他同意有空去看看。

回到王大夫家,在他家将进洞衣服从内到外祁都换了,四婶坚持帮我把衣洗了,我从头到脚都洗了个透,心情特别好,从此我再不必担心逃跑媳妇在雾山人心中影响,今后工作方便多了。晚上王队长来看我,我请他给公公带信,请他明天送我到扁担岭里面去。王队长非常感谢我这次陪小红进大王洞,他亲自送我去。

第二天我起来化好妆,梳好头。昨天洗的衣服未干透,我将那件红嫁衣穿在身上。在走之前,我想与李小红告个辞,就将东西收拾好,到李小红家等王队长送我。走到了三叔家,小红这次受得刺激太深,我到她家,她躺在床上还未起来,不过精神还可以。我正与她在聊天,三婶神色紧张地走进来,关上房门,说省里来了人,在生产队要什么东西,要我们不要说话,防止他们发现我们。我心里十分奇怪,这肯定是茶叶所下来收《雾山红》茶的几个人,三婶她们紧张什么。但看她们担心受怕的样子,我也不敢问过了。约二个多小时,有人在敲大门,并高喊:

“老三家弟媳。开门,开门!是我,快开门!”

是王队长。三婶去开门,王队长进来对我说:

“赵家媳妇。我们快走吧!时间不早了,到张石头那儿还要耽误。”

我也来不及多问,拾起花布包同他走,有一匹矮白马在门口,他将我扶上去,就动身了。我看到一个奇怪现象,生产队家家关门闭户,见不到一个人影,我不知何事,心里也很紧张。很快过了雾山街,到了张石头家。他不在家,果真张家婆婆什么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批换购物资,我们将物资和包装驮上,直奔扁担岭,这时我心里轻松多了。看着在前面牵着马的王队长,我忍不住心里好奇就问:

“王队长。刚才离开白马冲时,怎么家家关门闭户,你们怕什么呀?”

王队长回头望了我一下,带着怀疑的口气问:

“赵家媳妇。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难道你不是雾山媳妇,你愿意在生人面前抛头露面?”

我一下明白了。雾山人将外来媳妇装扮成这模样,就是不要她们在生人面前露面的。有生人来,她们躲都来不及呢。而雾山人更讨厌陌生人造访他们家,接触他们家里媳妇。所以刚才三婶才那么紧张,生产队关门闭户谢客。我又明知故问:

“省里是什么人来了,我们这雾山可是难得有省里干部下来。”

“我都烦死了。早上在队里公屋缠了我半天,问我们队要什么《雾山红》茶。我说我这儿什么茶也没有。他们看实在问不出什么,又着急,又失望,就到其他队去了。你说,这几个人多莫明其妙。这也怪公社干部,也不先打个招呼,把外人乱往下面带。”

我听了好高兴。这帮人在白马冲肯定是一无所获,这情况还真出乎意料。我突然悟出一个道理,在这与世封闭的深山,生人贸然闯进,是犯了当地人的大忌,他们肯定是一无所获,我以前的担心全是多余的。果真如此,到了扁担岭里面,那边也是用白马冲同样的方式迎接来收《雾山红》茶的茶叶所的人,而且那里男人们同王队长一样,把陪同他们的公社张干事骂得狗血淋头。但我在这几个队的换购进行得也非常艰难,他们太难缠了,坚持有多少换购东西就换多少茶叶。张天成那个精婆娘,也乘火打劫,乘机将我又洗劫一空,大红嫁衣,头上首饰,靴子全被迫换了她们家的红草。我心里想,我身上东西反正是茶场的,我是男人,也不稀罕它们,换了也应该。但回到铁马坞后,可把我的公公婆婆气坏了,骂了我,又骂张天成,最后连赵场长他弟弟也捎带骂了。我吓坏了,在他们家几天都没敢出门,更不敢提回茶场的事,天天帮婆婆在家整理香菇、木耳和药材。这五月份,是山里最忙的季节,我认为茶场的事要有转机,他们肯定要来找我的,否则回茶场我也无所事事,若闯上茶叶所来人碰上我,同上次一样又要节外生枝。

一九七五年六月八日,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我终于迎来了命运的转拆点。那天从雾山街回来的生产队社员给公公带了个口信,公社接到新岭公社转来电话,刘家坪茶场有十分紧急的事,要我尽快回茶场。我在正在和婆婆一块儿在堂屋里整理菇棚里才收回来的夏菇,听到这一信息,我预感到赵场长的预言正在应验,我的事有重大转机。那天我同往常一样,穿了件婆婆年青时穿的一件旧旗袍,它原来的大红色,已褪成浅红,仅在腋下还看到当年的鲜艳颜色;上面彩绣喜鹊登梅也败成灰色和浅黄。不过婆婆保管的好,虽旧但不破,穿着还合身。婆婆骂我连自身上的衣服都看守不住,不配穿好的,反正在家里干活,又不出门,就拾点旧衣穿算了。我穿什么都无所谓,而且心里还坦然些,婆婆那里知道,若不是她们强迫,我压根儿也不会穿那种争艵斗艳的女人衣服。

马上要出山了,那天夜里婆婆房间里的灯亮了一夜,早上我梳洗化好妆好,熬红了眼的婆婆从房间里拿出一件为我栽剪了一件紧身中式大襟上衣,衣身很长,下摆盖住大腿;白绫绸料,上面是云形暗花。衣襟是很细五彩丝线绣得一幅牡丹富贵图。大襟下摆、衣袖、领口、绣得是大大小小或红,或紫,或黄牡丹花和或紫,或绿的枝叶。我一看似丰常熟悉,又好似陌生;这白绫布这彩绣的牡丹,不是我花了一个月的心血绣成;但这高领,半截袖,滚着红边,衣领和大襟上都是三排红布扣成衣,又是那样陌生。看婆婆疲惫不堪的神态,是她为我今天穿上衣,整宿未眠,最后缝制完这件精美上衣。我心里非常感激,虽我本心并不想穿,但为了应付目前的环境,又必须装成很高兴的样子穿在身上。婆婆在下面给我配了一条紫红色绸裤,在裤角边也绣了几枝带叶牡丹。穿好了这套精美中式女装,心情非常复杂。但用镜子照看,不得不承认我现在模样是风流妖艳,显的体态修长,勾人魂魄。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更显得楚楚动人。衬得别有一番风情美丽可人姿态。整个人如天外飞仙,飘逸十分,简单却令人赏心悦目。婆婆看我打扮好,又仔细地将衣服整理一下,嘴角里露出满意的笑容。但很快又她声色俱厉对我说:

“这件衣料是你自己绣的,我也花了近一个月来剪栽缝制,己快完工,想夏天给你穿。那知你是个败家子,从张家冲回家,同遭土匪抢了一样,把带出衣服首饰,连身上穿的全丢光了,气得我不想再将它缝制好,也不给你穿了。要不是你公公一再讲,我们赵家媳妇出门不能同乞丐一样,我才懒得管你。老实告诉你,这件再丢了,就是皇上下旨,我也不许你出门了。听见没有!”

我只有唯唯喏喏,不敢多讲一句话。早饭后,我只要求公公送我到张家冲口张石头家,我想茶场急招我回去,与《雾山红》茶有关。茶叶所的人肯定走了,这次出山顺便带部分回去。早饭后公公将我送到就回去了,张石头不在家,他家婆婆见事急,立到上山将他唤回来。中饭后,他用竹箩筐盛了八十多篓四十多斤《雾山红》茶与我一块出了雾山。因为刘家坪茶场目前情况我不清楚,我也不敢伸张,故没通知任何人。到了渡口,又等了好长时间船,渡过雾山湖时天都快黑了。张石头先把我背着上了石台阶,再回到湖边把《雾山红》茶挑上来。张石头每年都送《雾山红》茶到茶场,路熟人也熟,不要我烦神,我们下了船上了岸,让他先走,我走得慢,化了三个小时,才走出新岭街五里多路,在雾水河和株树河汇合处,就碰上返回的张石头,告诉我茶叶交给黄妈,他今晚在新岭街亲友家投宿,方便明天赶回去。由于我走得慢,又是天黑,凭着一只手电筒,走到夜里十二点后才到茶场。我几乎走瘫了,我自顾自洗了澡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尽管全身关节疼得同散了架一样,尤其是双脚同断了一样。但这次为何事急招我回来,我再也睡不住了,咬着牙起了床。吸收过去教训,再激动,我对化妆梳装也不敢大意。先细心化了淡妆,将头发按照上次赵月娥所说近似畲族姑娘头型将头发梳好,仍穿昨天出铁马坞公婆家那套服装。但茶场里只有黄妈,见了她,对为什么召我回来也说不清,只告诉我,在我离开刘家坪茶场第二天,茶叶所派人催收《雾山红》茶的人就到了,而且急不可待要往雾山赶。他们知道翻哑口到雾山小路,请刘家坪的社员带路,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雾山。折腾了六七天,他们疲惫不堪地回到茶场,不过他们带了几十斤《雾山红》茶回到茶场。茶场几个人都很奇怪,他们这么快就拿到了急需的东西。就是赵月娥不相信,她发现不是《雾山红》茶专用包装。但茶叶所几个人神祕得很,一点信息也不露。最后是黄妈在他们走后收拾他们的房间,发现散落了不少马口茶叶。赵月娥认为他们错把马口茶当《雾山红》茶收了。

第八十七章  没有回头路

当时,她们几个都很奇怪,雾山不产马口茶,他们怎么在雾山收到这种茶。我一听,心中有数了。这是张石头干的好事,也只有他那个大脚的老婆子,才敢见山外生人。山里人无利不起早,这种赚钱的好机会他们是不会放过的。黄妈还告诉我,今天是周日,赵月娥和唐会记昨天就回新岭街了,周一下午唐婶才能回来,而月娥要到周二下午。我听了非常懊恼,在山里待久了,根本就没了星期的概念,早知她们在新岭街,昨天路过那里时,我这身打扮虽不敢进街去找,但我可以叫张石头去问。我心急如焚,急于知道通知我回茶场的原因,决定不顾一切再跑一趟新岭街找唐婶,但现在是大白天,不能穿得这样花枝招展,惹人注目。我回到房间,去找那件花的确良或丝绢衬衣,但翻遍房间拐拐角角也没找到。

我找得焦头烂额,一点胃口也没有,早饭没吃。黄妈来叫我吃饭,见我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当她问明缘由后,就笑了她说:

“你不要瞎翻腾了,快把衣服收拾起来。你的房间月娥巳彻底帮你整理过,凡是雾山媳妇用不上的东西,全清理干净拿走了,不要再找了。若真需要,等月娥回来问她要。”

我听了彻底泄了气,闷闷不乐地拾好翻乱的衣服,跟黄妈去食堂吃饭。饭后我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心里想,只有黄妈有衣服,外出能穿,但她身子矮小,她的衣服我无法穿上身。难道没有衣服,连茶场也不敢出?越想越不甘心,怎么办?狠狠心,我就这样出去,难道谁还把我吃了不成。到房间拿了把纸花伞就走出了茶场大门。

六月的太阳火辣辣的,外面茶园里当地社员正在进行茶园夏季管理;中耕,修剪,施肥。我这样红袄绿裤,涂脂抹粉走出茶场,刚到株树河边,立刻引起了社员们的关注。本来生产队在茶园干活都是大呼隆,乏味得很,看路上来到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化了妆的年青女人,大家都跑到路边来看越闹。我走得慢,还未走出一里路,路边已聚集了不少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越来越沉不住气了。而且围观的人闲言碎语也多起来,他们七嘴八舌地说:

“快来看囉!茶场那个雾山女人出来了。”

“她胆子够大的,这样子还敢出门。她今天到那里去?”

“她没吃过亏。出了我们新岭,女人头发长点都会抓去批斗。”

“这女人真漂亮,就是太单薄了,一阵风都能吹倒,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

这都是刘家坪大队社员,对我比较了解。我马上想到,若到了新岭街附近,就不同了,那里人未必都知道我。想到去年农科院那个叶主任和姓江的,那样粗暴对待我,令人不寒而栗。那边的人可不象刘家坪的人那样了解我。他们会怎样?我想到这儿有点胆怯了,若真闹出个什么动静来,那可不是一点点麻烦;若再传到旌山县城,那可是特大事件。不行,不行!我不能这样鲁莽行事,都吃了这么多苦,受了几年的罪,眼看要雨过天晴,那在于这几天。于是我果断地回头,不去新岭街找唐婶,而是去到六号地查看。千辛万苦走到六号地,春天嫁接的那垄茶叶,同一条红边包裹着碧绿的六号茶园,非常好看。而且嫁接后茶叶树高度,已接近未嫁接的马口茶。这垄嫁接《雾山红》茶,明年就能采收了,看到这几年辛苦换来的成果,心里美滋滋的,所有的委屈,耻辱,艰辛都没有了。我又转到山冲里温泉旁的《505高地》茶圃那里,幼苗长得也很壮实,有半尺高了,到现在为止,还未发现异常情况。我现在可以自豪地说,我终于实现了505项目部分目标。

在茶园转了转回到茶场,已是下午。我到办公室打扫了一个多月积下的尘灰,准备将已取得的成果用文字记录下来,还未打扫完,黄妈来叫我吃饭,她帮我清扫完,我俩才一同离去。中饭未吃,晚饭是南瓜稀饭,我俩都只一小碗,茶场的粮食已山穷水尽,目前靠借生产队的粮食度日,所以黄妈她们三人要轮流回新岭过三天,来缓解粮食缺口。不过我相信,这饥荒的日子应当熬到头了。

到周一下午,唐婶才回茶场。看见我回来了,急不可待地告诉我,赵场长要我立刻赶到旌山县城去,有急事。月娥不在,她找出自己一套单衣给我穿,虽很肥大不合身,我也顾不了许多。第二天正好轮黄妈回新岭街过三天,我同她一块到新岭,从那儿乘上到了到县城的汽车,到了赵场长家。

进了赵场长家院门,赵场长在一个有些象他的年青男军人的搀扶下练习走路。他的身体恢复得好快,见我进来摆摆手,示意那青年到屋里去,他已能撑着拐杖蹒跚地从院子里走进房间,我赶快上前扶着同他一块儿进去。见了我,他特别兴奋,说话口齿也比较清楚。他拿出几份文件交给我。我拿过来一看,原来是农科院文件;第一份文头是《关于恢复王利平工作的决定》,内容是;恢复我在茶叶所副科级职务,安排在刘家坪茶场任副场长,主持茶场业务。第二份是茶叶所文件,文件头上盖有秘密字样,主送王利平副场长。文头是《加强雾山红茶收购力争完成七五年收购计划》,文件内容是;以命令,迫切的口吻要求完成七五年雾山红茶收购计划,再不提现金收购,而是强调克服困难,千万百计地满足收购单位对换购物资和粮食的需要,文件附有对刘家坪茶场请调换购物资和下拨茶叶补助粮报告的批复。看了这几份文件,我心里乐开了花。赵场长的预言全都兑现了,他的工作经验确实丰富。看完文件我小心翼翼收好,对赵场长说:

“叔公。你真不简单,事情发展同你预计一样,看样子这《505项目》有希望了。不过,今年雾山红茶叶的收购计划恐怕难完成。”

赵场长不以为然地说:

“莉萍。你认为能完成多少呢?”

“由于铁马坞产量下得很利害,今年换购物资迟迟不能兑现,伤害了农民生产的积极性,所以能完成百分之九十就不错了。”

赵场长冷笑一声说:

“这些王八旦,我苦口婆心劝他们不能把《505项目》当成争权夺利的工具,这雾山红茶叶生产和收购不能放松,否则后果不堪收拾;就是六七年武斗那样利害,茶叶所对雾山红茶仍坚持正常收购。但他们不听我的建议,仍我行我素,反而认为我别有用心,立场有问题,到处收集我的黑材料。放任雾山红茶叶生产和收购不管,到了五月份未收到一两,只到省革委会下了一个措词相当严厉的内部通报,并将那个农科院领导组李组长叫去狠狠训了一顿,他们才慌了神,三天两天又是来人,又是电话找我。我说我这个病人,有什么办法把雾山红茶收上来。其实,我清楚的很,他们找我是一手,另一手派出了以茶叶所一把手为头头,农科院得力干部参入的收购工作组,带着省里的上方宝剑去产地收购。”

我有点好奇,省城离旌山县那样远,赵大山是怎样得到这消息的。乘他喝水时,我插嘴问:

“叔公。我想农科院这些事是非常机密内部消息,就是农科院里一般干部也不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还知道你不是李组长那个小圈子里的人,那些人不会把这些事透给你的。”

赵场长哈哈大笑,指着我说:

“你这个书呆子,搞科研你比我强;但研究人与人之间关系,你这个大学生小学都未毕业。你记得那个叶主任吧?”

“这个人,我一辈子都记得他,怎会不记得?难道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他是谁。他是李组长派来的说客,但那个姓李的做梦也想不到,他手下会把他们的底细全透给我。所以,我对他们态度更硬了。不过,你这个小东西手段也够狠的。原来我估计他们这次下去,多少还可以收点雾山红茶的。那知不仅没收上来一两,还将普通的马口茶花重金收来几十斤,回农科院报功,闹了个大笑活。茶叶研究所的一把手和几个专热衷于政治斗争的专家,连茶叶品种都搞不清。对省里交不了差,气急败坏的李组长盛怒之下,把带队的茶叶所头头给撒了。我不用问,是你导演的一出好戏吧!”

我笑而不答,其实这次茶叶所下来的人收不到雾山红茶的最重要原因,是他们犯了雾山人大忌。他们是最讨厌陌生人闯进他们那个小世界,而一身雾山媳妇打扮的女人,更不敢面对外来生人;就是张家冲扁担岭卫足智多谋的张天成老婆,她也没这胆量,否则她早就展翅高飞,离开那僻远闭塞的山沟了。我常年打扮成雾山媳妇模样,有这方面切身体会,深有感受,但赵场长耳濡目染,对这现象司空见惯,反而麻木了,没这种体会。但我不想捅破这层纸。

赵场长见我笑而不置可否,自然心领神会。他想了想又说:

“莉萍。你注意没有,虽然农科院政治处文件将你从学习班解放出来,这是迫于当前的紧急收购形势。我又有病暂不能上班,除了你,无人可以将这雾山红茶收购任务完成。他们用你是没有办法的事,是自打耳光。但他们是不甘心的,所以把你放在最艰苦的基层,而不要你回到省里,你要有在基层长期干的准备。目前他们风头正盛,在基层可以避他们风头,也是好事。”

其实在李组长的心目中,我属于他的对立面。在目前政治斗争空前激烈的社会背景下,如果现在回茶叶所,无依无靠,迟早他们还会把我整下来的。在茶场也还安宁,继续完成《505项目》,等形势有变时,再设法回省城。现在最头痛是这一身雾山媳妇艳丽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见不得人的装扮,同锁链把我锁在茶场出不来。若能恢复男性装束,那怕是女性正常打扮,那我行动就自由多了。这样节假日或冬闲时,到省城朋友同学那里走动,甚至还可以回老家与父母团聚有多好呀。如是我试探地说:

“目前茶叶所已明确了我在茶场身份,我己不需要再用雾山媳妇身份来掩护自己了。叔公,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再不要这样天天浓妆艳抹,穿金戴银,披绸挂缎的,你不知道我每天要消耗多少时间,浪费在打扮自己上,对工作,对学习都没有好处。生活上不方便不说,连茶场大门都不敢出。这次来县城,我想自己缝制几套大众化的衣服,不再穿那绫罗绸缎,恢复正常人打扮,行不行?”

赵场长听了头直摇说:

“不行。绝对不行!你已没有回头路了。我体会到天天这样摆弄自己,对于一个公职人员实在有违自己意志,是迫不得已的事。但你不要忘了一点,我们打交道对象是雾山农民,要从他们手中获取雾山红茶叶。若拿不到茶叶,对于我们的灾难是同样致命的。若雾山红茶叶也收不到,我反正已病了,从此以后就病退;但你处境就麻烦了,收不到茶,你变得毫无价值,他们可以同掐死一只虱子一样,把你搞掉。政治斗争是残酷无情的,是你死我活的,你绝对没有好下场,你己卷入农科院这场政治斗争,是躲不掉的。所以控制雾山红茶收购和生产,是我俩与他们斗的资本,是我们的根本利益所在。而你雾山媳妇的身份是与他们打交道的桥梁,是打交道的本钱,怎能丢掉?”

第八十八章  合法身份

说到这儿,赵场长看了看我。见赵场长连这样一个最基本的要求也不能满足,我心里好难受,但又不能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现在我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现实;若找不到一个雾山人信任的,能将雾山红茶收上来的人,我是不可能脱下这身雾山人媳妇的装束,更谈不上剪掉头上长发,让乳房缩回恢复男儿身,若给他们发现胸脯扁平了,说不定还要用药物刺激,那对我可是灾难性的,也许再刺激后就不会再缩回去,我要永远挺着个大胸脯,唉!都不敢往下想。赵场长见我低头不语,知我心里不痛快,又耐心地强调其中的利害关系,苦口婆心地说:

“在最困难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己做得很出色了,我非常满意。但你现在放弃这雾山媳妇打扮,实质上是割断了与雾山农民的联系,他们对你的态度可能比对茶叶所下来收购雾山红茶工作组的还要差,因为你又变成了一个想逃离雾山的媳妇,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不用我说,你比我更清楚,更有体会。”

赵场长一席话说得合情合理,我无言以对。而且我往深层想,可能有更可怕的事会发生,连赵场长都不会料到,我刚消除了雾山人心目中逃跑媳妇的恶劣印象,若再反复,那可由不得我了。还未等我脱身离开茶场,就会把我抓到铁马坞囚禁起来,赵场长不在,无人能劝住他大哥和赵月娥。他们仍会脱掉我身上大众化服装,再披上艳丽出不了门的绸缎华服,脸上浓妆,头上插满首饰,也许还把我钉上脚镣手铐,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将我锁在赵老大家,永远出不了山;事实证明完全有这种可能,第一次公公送我出山请铁匠打了一副铁镣铐,一直挂在我房间床后墙上。月娥把我从学校带来的几件衣服都没收了,这铁镣铐仍挂在那里,这也是在时时警示我,不要忘了这雾山媳妇的身份。说不准把我弄回雾山前,己用这幅可怕的铁镣铐把我锁起来。想了想这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事,现在不但不能脱掉这身花团锦簇,妖艳的绸缎服装,而且还要装得特别顺从,令他们对我放心。但就这样实在是不甘心,我起码也要能争取点行动自由。如是说:

“叔公。依你这样讲,为了《雾山红》茶叶,我这雾山媳妇的衣服是脱不下来了,那我只有这样装扮下去,反正己习惯成自然。但你又不在茶场,万一有什么与《505项目》有关的紧急的事要找你,我怎样出门呀?你知道,月娥姑姑把我所有能出来见人的便服都收起来了。她若不拿给我换下身上雾山媳妇衣服,我无法出来找你呀;你也知道,月娥姑姑平时把我看得好紧,动不动还拿送我到铁马坞来吓我。”

赵场长想了想说:

“你说得也是实际情况。从叶主任透出消息,我在家也休息不长。目前茶叶所己没一把手,我这二把手就是实际一把手。由于担心《雾山红》茶叶收不上来,李组长也不敢再任命一个一把手压在我头上,同时也没有谁敢任这茶叶所的头头。但所里工作长时间无人主持,也不是办法,农科院多次来电,婉言动员我在身体能胜任时,回去上班。这样做,李组长还有一个目的,拿我作挡箭牌。万一《雾山红》茶叶再收不上来,就拿我做替罪羊。所以你在茶场的工作好坏,与我是习习相关。若工作需要必须离开茶场,这样办;我会给月娥一个交待,只要你提出的理由充分,她会给你方便的。”

看来,名义上我得到解放,但对我现状无实质改变。赵场长为了巩固他在农科院的地位,仍会把我死死地困在茶场,这点我己很清楚了。他是不会给我行动上的自由,若在这方面与他纠缠,毫无意义。如是我把话题仍转到《雾山红》茶叶收购上来。我对他说:

“叔公,目前《雾山红》茶己收了计划的百分之六十多,铁马坞和白马冲基本上都收上来,就是张家冲扁担岭上的几个队,他们见不到换购的东西茶叶绝不出手。已收上来的集中在张石头家,我出山时带出来四十斤,放在茶场里。”

“这样吧。你今天就赶回去,叫月娥通知张石头,抓紧时间把他家里茶叶全送出来。过几天我会安排专人送换购物资到茶场,你按计划的百分之四十先调出交送换购物资的人,带到省里。并安排一个上调计划,六月份只按计划的百分之七十调到茶叶所,余下的七月份再交;今年只交计划的百分之八十五左右,反正今年收不上来责任不在我们,这样他们的压力会更大,轻易再不敢动我们。到七月底,这点《雾山红》茶叶,茶叶所根本满足不了上级单位方方面面的需求,会给我们施加更大压力。这时再交一部分,茶场才能交差,每年都是这样。即使完成了计划,上面还会要。唉!这《雾山红》茶的需求缺口太大,没办法。”

在赵场长吃过中饭时,申主任给我介绍坐在赵场长身边那位搀扶他的年青军人和坐在她身边一位抱着周岁左右小孩的村妇打扮的年青女人说:

“小王技术员。看样子老赵没给你介绍,他叫赵解放,是老赵大哥的儿子,我身边是他媳妇和孩子。”

听她这样说,我如同五雷轰顶,又羞,又尴尬,目瞪口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我那名义上的丈夫,申主任看我面红耳赤低头不语。忙解围的说:

“小王技术员。你不要紧张,老赵和你在雾山那些事,解放并不知道。那是为了工作而不得而为之的事。在雾山民政员那里,老赵早将那登记底根给消了,否则解放可要犯重婚罪。现在这位带小孩姓肖的女同志,才是赵老大真正的媳妇。”

申主任一席话说得赵场长哈哈大笑,而赵解放两口子则是莫名其妙。我也难为情地笑了,申主任拍拍赵解放的肩说:

“解放侄子。你马上要退伍回乡了,你不是不想回雾山,又不愿到你媳妇生产队去落户,要我帮你在旌山县城安排工作。虽然我找了不少人,户口可以安下来,就落到我家。旌山是穷山区,各单位人满为患,工作安排非常难。你叔叔这次生病,给你带来一次好机会。农科院要你叔上班,你叔提出一个条件,要单位专门为他安排一名护理工人。农科院已批准,可由你叔自己安排,身份只能是临时聘用人员,但工资待遇参照农科院杂勤工,纳入茶叶所工资计划,这意味着是份长期工作。这样一步登天到省直单位安排工作,比县里强多了。”

赵场长笑哈哈地说:

“侄子。这能进茶叶所是最关健的一步。你叔在所里问事,只要瞅住适当机会,转成正式工还是有希望的。到那时,你一家人都可以到省城来。莉萍。解放来茶叶所,茶叶所与茶场的重要物资转运我们都放心了。过几天换购物资一到,我就安排他送去,顺便把茶叶运回省里。我想,现在农科院的李组长,为这《雾山红》茶叶,是吃不下睡不着,连电话也不敢接,这叫自作自受。”

午饭后我就赶回来到新岭,临走前申主任专门交代我,我是赵老大假媳妇之事千万不能在新岭公社和雾山公社泄露,连月娥都不能说,目前正值《雾山红》茶收购关键时刻,怕这消息泄露会干扰收购工作。其实我心里更清楚,赵场长他们是控制我,没有我的配合,《雾山红》茶收购也好,505项目也好将无从谈起。对于我也别无选择,只有听他们的,在条件成熟时,也才能脱身。所以《雾山红》茶收购对我也很重要,到新岭后,我没马上回刘家坪,直接到新岭街找月娥,她丈夫在新岭公社电话房管电话。月娥看到我带回几份文件,非常高兴。她叫我先回茶场,她要耽误几天。首先要到她丈夫那里,请他打电话通知雾山公社,转告张石头将茶叶运出来;再到新岭公社粮站申报我的口粮和补助粮。补助粮要等县粮库下达计划,马上买不到,但我当月的粮食马上可以办好,等张石头出山顺便捎回茶场。

又回到刘家坪,己是夜里九点钟了。唐婶已睡了,我从月娥处带了茶厂大门钥匙,悄悄开了门,摸到厨房,已是冷锅熄灶,什么吃的东西也没有,肚子饿得胃里直冒酸水。也难怪,茶场粮食己山穷水尽,我近一年没有口粮,目前这种缺粮局面,主要是我造成的。但唐婶她们无怨无悔,再想到去年那个叶主任和姓江的抓住我不放,她们都奋不顾身护着我,真是好人啦。想到这里我平时对月娥的一些怨恨也烟消云散了,她平时那样做,也是怕我坏了她娘家脸面,也在情理之中。我紧了紧裤腰带,虽然饿得人有些难受,但心情很舒畅。厨房里暖水瓶里还有开水,我将其拎到房间里,喝了一碗水压压饿,然后去洗澡。脱掉借唐婶的衣服和内衣,摸了摸身体,心里有些悲哀,这一年四处奔波,还常常吃不饱,严重营养不良,躯体除乳房外都很消瘦。这胸部也缩小了不少,但比正常女人还要大些,上身稍动弹一下,仍颤颤巍巍,仍象一个大乳房女人,距一个正常男子还差得远,我想二年后再与郑玲玲见面时,应当不会这样大了,也许恢复正常。

早上起来锻炼,一套操还未做完,己气喘嘘嘘,体力太差了,不得不停下来。洗漱好抓紧时间化妆,由于消瘦,脸色很差,我只好将底粉打厚点作遮盖。化好妆把头发在脑后,盘了个园型髻,插了些头饰,穿了件粉红梅兰竹菊暗纹缎紧身旗袍,赤脚穿了双浅红色绣花坡跟鞋到厨房。唐婶正在做早饭,见我进来十分惊讶。我俩边做早饭,我边将从赵场长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她。近半年来茶场缺钱少粮,也够她操碎了心。听了我带回了的消息,她脸上露出了久未的笑容,她兴奋地说:

“这下好了,茶场的生产终于走上轨道。刘家坪的老木匠问了我多次,为什么今年的茶叶包装箱到现在还不做。我马上通知他们来,下午就开工,去年还剩下点杉木板,先做一批。”

“什么包装箱?《雾山红》茶的包装不是在张家冲张石头那儿都做好了吗?”

“傻孩子,《雾山红》茶这么珍贵的东西,仅那样包装是不安全的。张石头那儿仅是内包装,还要用结实的杉木板箱,十二篓一箱再装起来;木箱里还要用棕毛来填充,这样长途运输就安全了。”

看来赵场长原来的一套工作程序,考虑得又周道又安全。但我知道茶场现在是山穷水尽,无钱又无粮,用什么来买木料,付加工费?我疑惑地问:

“现在茶场没有钱,用什么来支付这些费用呀?”

唐婶笑了,她用手戳了戳我的额头说:

“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当场长了,说话可真不一样了。小王场长,你放心,茶场用于生产的钱还是有保障的,从《雾山红》茶收购计划下达到刘家坪茶场那一年起,农科院就下拨了用于收购专项资金,这笔钱专款专用,与《雾山红》茶收购无关的开支,那怕是茶场穷得连锅都揭不开,也不能动用一分钱;每年收购结束,将当年开支上报茶叶所,上面实报实销报销回来的钱再归位。”

早饭后,唐婶立马到刘家坪村去叫木匠。我回到房间将衣服整理一下,由于在雾山换购《雾山红》茶,带到雾山去的衣服首饰先后丢了几套,这样春秋穿的衣服仅二套,刚好够换洗用。夏天穿的旗袍最漂亮的一件,叫张天成老婆强留下去,也只剩下三件。月娥又将我从学校带进山的衣服都拿走了,几只箱子里显得有些空。

第八十九章  雾山媳妇与场长

目前衣服少,我无所谓,但我担心是月娥她认为我不打扮,挑我刺,找我麻烦。等她回到茶场,要找个机会主动与她沟通一下,以免在这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当天下午场里来了五个木工,在离大门很近的一处仓库里开工了。冷清了大半年的茶场又有了生机,热闹起来。我很好奇也去那仓库看工人干活,每当我去了后,他们有意无意盯着我看,干活的速度也慢下来。我问他们一些包装箱的事,他们往往走神,答非所问,我才发现是我化了妆的脸和妖艳的服饰,弄得他们心猿意马,想到这儿,我也不自在,羞得脸红了,再也不敢去木工房。

第二天下午,月娥回来了。她在新岭街上雇了二辆胶皮独轮车,将张石头运出山的《雾山红》茶运回茶场。我们小心翼翼把这来之不易的宝贝,放在月娥房间后面一间最好的仓库里。这次还带来了我这个月的供应粮,这下好了,粮食问题暂时解决了。待月娥姑姑安顿下来,我悄悄来到她房间里,将我的衣服换了《雾山红》茶的事小心翼翼地告诉了她。同时心里非常担心,她同我那婆婆一样大发脾气。我知道,这些衣服她同赵场长可没少费心思。本来,这些衣服中的任何一件,都凝聚了雾山女人的汗水和心血,从她们手上弄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下丢了这么多,实在有点顾虑。那知月娥哈哈大笑。她反而夸奖说:

“我说侄媳妇呀,这件事我可不象你那个鼠目寸光的婆婆。这事我不仅不责怪你,我还要夸你呢。我嘛虽是一个妇道人家,可大事不糊涂。你知道这《雾山红》茶,可是我们茶场的命根子。我二哥病了之后,我与你唐婶都愁死了。假若没了这《雾山红》茶的收购计划,这刘家坪茶场省里不一定保留,那我们的工作安排就是个大问题。新岭没有国营单位,到公社当干部我也不行,我是工人身份;到县里,我的家在这里离得远,年龄也大了,也适应不了,更照顾不了家。这下好了,你将二哥的工作顶下来,我们也安心了。这衣服是小事,你现在是领导了,应当穿得更好,打扮得更漂亮。侄媳妇,你放心,身服丢了不要紧,我们再添新的。你的穿着打扮,也是为了《雾山红》茶的收购。从前二哥为你购制服装首饰费用,都是从收购《雾山红》茶费用中开支。以后就更没问题,要穿戴得让那些雾山媳妇眼馋,这样更有利于《雾山红》茶收购,让那些女人跟在你后面追逐你的衣着打扮。这次张石头出来送红草,他把你用身上的衣服首饰换购的事告诉我了,我已委托他找人为你缝制新衣。等今年换购物资到,我从衣料中找出最新颖,最出格,最漂亮的,交给他委托人绣花缝制;张石头那个队妇女,心灵手巧,在雾山是出名的,她们做出衣服保证叫你满意,让你的形象更美丽,更吸引人。”

我做梦没想到,月娥有这样打算,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们还在盘算还要我穿着打扮叫雾山媳妇们都向往,那会变成什么样子,若穿得更花梢了,化妆更妖艳,我怕连茶场大门也出不了,这样又增加我一层心里压力,我再也不敢同她讨论这个话题了,借口要整理材料,匆匆忙忙离开了她。

几天后,赵解放将换购物资送到这次来。他己完全弄明白了我与他这层关系,对我的态度与在赵场长家迥然不同,当着月娥她们的面,肆无忌惮在我身上又是摸又是亲。我虽十分恼怒,但又不敢发作,尽可能的与他委惋周旋,摆脱他;但越这样,他更是纠缠不休。而唐婶她们见他这样,反而认为小夫妻久别重逢,非常理解,见我俩在一起,都借故离开。我给他作弄得狼狈不堪,有苦难言。幸亏这次是茶叶所等得来不及了,派了部专车叫他来取《雾山红》茶,顺便送换购物资。车子在新岭等着赵解放,又是第一次在茶叶所出差,他不敢在茶场久留。月娥将《雾山红》茶装上短途周转的胶轮车后,就催他走了。他离开后,我回到房间里,整理给他弄零乱的衣服头发时,心里有些焦虑;他以后还经常到茶场来,若由他这样无理与我纠缠,迟早要出事的,要想办法对付他。最好是要求赵场长干涉,但现在他在省城,我去不了。去找赵场长爱人申主任。对!找她去话更好说些,而且到县城要方便多。但眼下收购太紧张去不了,他来押运茶叶,近期还要跑几趟,怎么办,苦思苦想半天,终于想到一招,同对付省里来人一样,躲。即招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对,反正送茶叶主动权在我手里,对他来个避而不见。

第一批《雾山红》茶送出后,茶叶所的电话和催办文件少多了。看来,上面的压力也小了,我们也落得自在。待外包装做好后,我与月娥商量,想再去一趟雾山,我心里盘算,去雾山光明磊落的理由将欠缺农民的物资尽快送到他们手里,并将他们手中的《雾山红》茶都收上来。我心里还有一个目的,目前在茶场库存的《雾山红》茶,按计划十天内都要送省里,赵解放最近还要来几次,我到雾山滞留十多天,可以避开他。月娥见我主动要去雾山,不仅支持,这次还一定要陪我去,我知道她主要目的是为我添置新衣。我又不想打扮,房里衣服虽少,也够我四季换洗了,再不能穿那些见不得人们艳装丽服了,听以尽量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止她去,但这个倔女人,一旦下决心做的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坚持去,不过同意抓紧回来,茶场进出物资由她负责,她必须要在现场办理。临走的前几天,她整天拉着唐婶在仓库里,为我挑选首饰,化妆品,绸缎布匹,我见了又急又气,但又无可奈何她们。以后这两个女人还不知要怎样打扮我,我担心,到那时真是连房门也不敢出了。

几天后到了雾山,她包了好多衣抖去找张石头,而且还神神祕秘不让我看那些衣料。我有好多事要办,也不想与她们纠缠,下了渡船,月娥带着换购物资兴冲冲到张家冲去了,我忧心忡忡与月娥分手了。到雾山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想去公社卫生院看看李小红。几个月未见了,不知她现在过的怎样。走在雾山街上,街上的人很快认出了我,所到之处,人们探头探脑,议论纷纷。我心里发虚,用纸伞遮着脸,低着头一直往卫生院走。进了卫生院冷冷清清大门,心里才定下来。其实我今天穿的仅是离开铁马坞时,婆婆家那件自绣自制的紧身中式大襟衣衫。这件衣服在雾山女人中也不是很特殊,而且雾山街的人对这种打扮的女人,应当是习以为常的。但我在雾山名气太大,所以这样惹人注目,不由想到,若到山外,我这模样还能出门?而且目前是不仅脱不下这身惹人注目的女人衣服,摆脱这种出格雾山媳妇妆扮,月娥还不知再弄出什么更艳丽衣服给我穿,弄出什么更风流首饰给我佩戴,想到这里,不由又焦虑起来。我心里都非常痛恨她这都想法和做法,但现在无法制止,真是又气又无计可施,无有效手段阻止,只有听之任之。

李小红我一眼就看见了,她在药房,卫生院女人中,就她一人特殊的发式与众不同,所以很好找。李小红见我来即意外又高兴,她兴奋得手足无措,又是让坐又是倒水。见她精神很好,我也好高兴。她脸上化了妆,虽然妆比较淡,但卫生院其他医护人员没有一个化妆的,所以也显得十分显眼。她见我总是盯着她脸上望,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说:

“莉萍姐,你不要老盯着我看嘛!以前我上班从不化妆,但出了那事后,就由不得我了,这也不是自已情愿的,你自己打扮的比我还出格呢。”

听她这样说,我也不好意思起来,本都天涯沦落人,何必互相取笑。我把目光转向其他地方,深情地说

“小红。分手后,我非常惦念,你过得可好?”

她听了的很激动,用手帕擦了擦涌出的泪水,轻声无奈地说:

“自你走后,我又回到雾山卫生院上班。我公婆把我过去穿的衣服全收掉了,要我以后完全安照雾山媳妇梳妆打扮。你知道,在医院公共服务地方,那能这样浓妆艳抹,这样去门诊,不是医生看病人,而是病人看医生了。所以我就要求到药房上班。院长看我走路困难,不方便出诊,也就同意了。我知道,婆婆怕我再往外跑,让我穿这种与时代潮流格格不入的衣服,妆化得同唱戏的一样,这样做就是不要我外出,断了我调出去的念头,死心踏地在雾山,再也不出去了。”

听她这样说,我这才发现,在她白大衫里面是鲜丽的绸缎衣服。我有点奇怪地问;

“这卫生院就你一个人这样打扮?”

“她们家都不在雾山,不是雾山媳妇,这里面嫁到雾山就我一个。她周末只要不是风雨下雪,都要回家,若同我这样打扮,怎么到山外见人。过去我最爱穿红披绿,可现在我真羡慕她们身上穿的时装,又轻松又时髦,不象我每天都同结婚那天一样,花好长时间用在梳洗打扮上,光穿衣都要大半天,每天都要穿戴整齐,一丝不苟,我还要上班,真烦死了。我多次同老公讲,我不是家庭妇女,那有时间这样打扮,他总是嘻皮笑脸地说,只有这样才能表示自己诚心做雾山人的媳妇,还说我是卫生院特有一道风景线,卫生院其他女人想打扮还没这条件呢,你看气人不气人。唉!有办法的姑娘怎可能嫁到这里,同囚犯一样没有行动自由,你也有体会吧?”

我笑而不答,心想她那知我的遭遇,若我同她一样是个女孩我也安心了,这种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但我不行,我是男人,这样过下去是死路一条,要不是生活中老是阴错阳差,要不是天生这女人相,我怎么会过这种匪夷所思的另类生活,这女人相害死我了,而且这不知道这种生活尽头在那里。心里虽苦楚,但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还宽慰她说:

“看你说得愁云惨雾的,好象嫁到雾山的女人都是失去自由的囚犯。你看我同你不是一样吗,锦衣华服,涂脂抹粉,但我那儿都去,最近我还去了趟县城。”

小红不相信。她摇着头说:

“你敢这样子到县城抛头露面,我不相信,你在同我说笑话。”

“真的。我不骗你,不过出去肯定要改装啦!那能穿这种衣服。但前题是要取得他们的信任,认为你死心踏地做雾山人的媳妇,再有正当理由,肯定会放你出去的。我想,你们做医生的,将来外出培训学习机会多的很,你若安心按现状生活,他们对你放心,到那时会放你走的。说实在的,其实雾山女人们的生活,比山外好多了。山外女人,特别是农村的妇女,可苦啦!人要知足,生活就有乐趣,你说是不?”

我这些话是出自心腑,她听了也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其实我安慰她,还有另外目的。叫她安心,取得她婆家人欢心,她过得满意。今后在白马冲收《雾山红》茶,也能助我一臂之力,若想搞好《雾山红》茶叶的收购,就必须学赵场长,要在雾山交知心朋友,这样工作就顺利的多。不过话说回来,真到了雾山里,我还是心有余悸的,一进雾山我总有一种压抑和恐怖感,生怕赵老大突然翻脸,把我扣下来,不给我走了,那我可一切都完了。但不来又不行,《雾山红》茶叶的收购离不开雾山,心里实在矛盾。

在李小红聊了一会,听我说打算去她婆家去处理红草收购的事,她自告奋勇地要陪我去,并立即起身收拾药房,边收拾边高兴地说:

“唉呀!莉萍姐。真巧,明天我就要轮休,心里还在盘算是回白马冲,还是留在卫生院里陪老公,他这几天还要上班。这下肯定陪你啦!你坐下,我去向院长再请半天假,与我那位打个招呼,马上就走,正好赶回家吃中午饭。”

第九十章  再进白马冲

小红的老公一直将我俩送出雾山街,我与小红都是云鬓高耸,摇拽着满头钗环首饰,我俩分别穿一红一白两色艳丽中式女服,在雾山街人们注视下,踏上白马冲大路。出了雾山街,小红老公告辞走后,我再也撑不住了,在路边停下来,扶着路边一棵山杨树,另一只手兜着沉甸甸的大胸脯,胀红着脸,喘着粗气;小红比我要好一点,她背靠树,弯着腰,两手撑着大腿,张着嘴,也是上气接不上下气。以前过雾山街,我都骑着马,这条小街一晃就过去了。今天第一次同小红步行,我俩都走不快,上街仅走了十来米,就引起大家注意;人们纷纷从店铺里走出来围观。有的小孩还窜前跑后的,追逐我俩。在人们刀锋一样目光注视下,在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又羞,又耻,又急,又慌,百感交错,越想逃出围观人的视线,但脚越不听使唤,迈不动步子。这样心里更急更慌,本来好长一段时间吃不饱饭,身体营养不良,身子骨虚弱得很,感到在雾山街这段路走了很久很久,到后来几乎要窒息了。等挣出街摆脱围观的人,人己虚脱,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倒了,再也撑不住了。

等我俩喘过气,人稍平和点。小红看了看我,嘟囔着说:

“我今天算是倒大霉了,想起来陪你到白马冲。同你一块过这雾山街,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评头评脚,连我老公都奇怪,讲平时不是这样,今天怎么啦?这雾山人那家没有媳妇?值得赶这热闹。可我清楚,我今天陪着一个女妖精,不围观才怪呢。这人围得得我脸上也挂不住,紧张得心都快蹦出来了。下次打死我也不陪你上街了。”

我见她这样讲好奇怪。但心里也不服气,故反驳她说:

“你怪我?我还怪你呢!这雾山街我可不是第一次来,但前几次并不是这样,不就是跟你一块走才给人围住了。”

小红冷笑一声说:

“真是鸭子死了嘴还硬。你前几次过雾山街,我都在卫生院里,那次不是轰动一条街。不过那几次骑着马,有人护着,还未等人赶出来,你就一溜烟走了。若当时不走,你试试?”

我听了心里还是不能理解。你小红打扮与我不是一样,我今天是白上衣,比你那红嫁衣素雅多了。当然比我更招人。我瞅了瞅她,还未开口她又说;

“莉萍姐。看你还挺不服气。你我虽同是雾山媳妇,但你这个媳妇与别的雾山媳妇还是不一样的。别的我说不出来,我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洋气。用城里人话讲,有那么一种气质。这种东西光凭打扮,是感觉不到的。那次我彼锁在生产队的公屋里,第一次正面看到你。虽然你被麻绳绑得那样紧,上身都捆得缩成一团,表现得很痛苦,但我第一印象不是可怜,而是嫉妒。因为你同犯人一样被绑着的样子都很漂亮。我认为,只要人稍多的地方,只要你出现,是免不了今天遭遇。所以下次我不会再陪你上街了,我不想再受这个罪,同游街示众一样。”

我给这小姑娘口无遮拦地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我听了心里非常悲哀和着急,而且早有这样感觉。今天这种效果,正是赵场长需要的。我这样子,在常见雾山媳妇打扮的雾山街,都是这样,那到其他地方,会是什么结果?那只要我一出现,就会有引起轰动,闹出个事来,叫我无处藏身。真是令人不寒而栗。看来,我只有老老实实待在茶场,或在有《雾山红》茶叶僻远深山,其他任何地方,无论是省城,县里,集镇和乡村,那儿也不能去了。想到这里,我真恨身上这些华丽丝绸衣裳,更气我这颤颤巍巍大胸脯和这双步式蹒跚的脚,这都是赵大山一手策化的,他太厉害了。但目前状况,我无计可施,只能乖乖按赵场长安排的日子,否则寸步难行。我才体会到,实际上己成了赵大山奴隶,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挺直身子,万般无奈又上了到白马冲的大路。

小红见我默不作声的走了,有点不好意思,忙跟上来拉着我的手说:

“莉萍姐。我说得都是实话,你这样子太招惹人了。不过话说回来,女孩子这样子也不是坏事,应当是值得骄傲的。这么漂亮的媳妇,我想你那位对你可是抓在手上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也可能是你婆家束缚的你一年多的原因,他们还不是怕你走了。”

见小红这样说,我也正好顺势下台,在白马冲的好多事还得靠她。就顺着说:

“你今天说得也有道理。有些事我也想通了,也可能是这副令女人骄傲的面孔害了我。实话告诉你,当时我只是临时分到刘家坪茶场实习,也是赵场长要省茶叶研究所安排的,他的一定是打上我的主义,就在我去报到那天,那新岭民兵抓住我硬说我是从雾山逃出来的媳妇,一根麻绳把我绑昏死过去。在雾山醒来时,,己被整成这模样,收掉我穿的所有衣服,穿上这身见不得人的妖艳衣裳。再用绳绑到他大哥家成了亲,拜了堂,如是成了名符其实的雾山赵老大媳妇。为防止我逃,只要出了赵家门,不仅有人押着,还五花大拜。在茶场也日夜被人看管,想逃也无法逃。只到我彻底屈服,上次到你这儿作最后惩处,最近才让我自由行动。但我这模样敢到那里去?我也想开了,那里粮食不养人,就这样也不错,插金戴银,穿绸摆缎,皇家公主也不过如此。”

李小红也深有同感地说:

“你讲得也是。我也想开了,虽然这里闭塞,寂寞,但有了你这位知心姐姐,生活上也开心多了。莉萍姐,有时间常来玩,不要事多了,工作忙了,就忘了你小红妹妹。”

我俩的脚都被改成直脚掌,走不快,下午一点才到小红家。她婆婆一家见我来了,很高兴热情地张罗着接待我。小红知道我来白马冲的目的,己安排人去请队长。我与小红刚吃完饭,队长就来了。我与队长核对了白马冲各生产队实交的红草数量,参照赵场长过去定下来兑换的标准,折算成换购物资,开出发给各生产队的清单,然后由我签出领条,由队长去张石头家领来。从下午和与队长算到晚上,才将今年的帐结清。受队长热情邀请,晚饭我与小红由她公公和队长特从街上喊回来的王大夫相陪,去了队长家。

晚饭后,我看队长几次欲言又止,好象有什么难事。这张队长帮人做事诚恳,上次在大王洞披家法亏他帮忙,就主动问:

“队长。你这样热情,我太感谢了。你好象有什么难言之事?”

王队长憨厚的国字脸上,又喜又尴尬,吱吱唔唔说了半天,我怎么也听不明白。我看了看小红,她也摇了摇头。我只好耐下性子说:

“队长。你不要急,慢慢说。你这样吞吞吐吐,我弄不懂你的意思。”

正在这时,客屋侧卧室门一下打开,一个穿得花团锦绣的年青媳妇,被队长老婆掺出来。她俩要对我下跪,我急了,忙站起来扶住她俩。队长脸憋得通红,站起来对她俩怒吼道:

“水生他妈。你还不回房间去,我的脸面给你丢尽了,真把我给气死了。”

我扶着这婆媳俩对队长说:

“队长你不能这样。你总得让她说话呀,她们有什么要求,我只要力所能及,一定会办的。”

从队长老婆眼眉看,她也是外来媳妇。她看了队长一眼说:

“你们男人根本不知道女人怀小孩的痛苦和危险。赵家媳妇,你是公家人,我斗胆提出个要求,能否将你脚上穿的靴子换给我怀孩子的媳妇穿。队里人都说这靴子穿在脚上,走路轻快稳当。你做做好事吧!本来我想叫我当家的用队里红草换一双,但我们队里红草少,别的队又不让点给我们。你来我家时,媳妇眼尖,一眼就看见你穿的靴子了,她很想请你让给她,你反正回到茶场还能搞到。”

我听她这一说,心里就明白了。这次进山考虑要走不少路,为防万一,就穿了双短靴。见她们这样说,我本想脱下换给她,我理解她们的心思,就同去年我与赵场长去年到张家冲,用靴子诱去换他们手中剩余的《雾山红》茶叶,张天成那个精老婆要换我穿的靴子心情是一样的。但我身上每件物品,都不是我个人的,是国家财产,我不能随便送人,我得有一个正当理由。队长看我沉默无语,以为我不想换,那种失望的情绪马上流露出来。我突然想到,他这次全心全意给我代办了《雾山红》茶叶换购业务,何不以代办费名义给他,这样在白马冲的《雾山红》茶叶就可以交给他处理,为我省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我立马坐在那里,脱下靴子交给王队长。他见我这样,激动得直哆嗦,她老婆立刻从房间里拿出一双浅红崭新的绣花坡跟鞋给我穿上,千恩万谢地拖着她媳妇,急急忙忙回到侧房去了。我请王队长打了一张领条,当时立了一份为刘家坪茶场代办换购红草协议。王队长明白了我的用意,信誓旦旦向我保证,今后这事就包给他了。

从王队长家里情况看,我们换购物资对白马冲社员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那他们为什么不增加红草的生产?那次我披家法路过大王洞下一山冲,那里土层深厚,当时我还看见疑似《雾山红》茶叶的植株,为什么一点没引起他们的重视。带着这疑问我直言不讳问:

“王队长。上次我与小红到大王洞披家法,路过洞下一山冲时,我看那儿好象有红草。你们为什么不去开发?如果能多生产红草,你们就不会到处求人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还提醒过你。”

他听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说:

“赵家媳妇。我早就想到这点了,那还要你一再提醒。那片山林在土改时,谁也不要,我们这里人太少,地方太大,所以全划归国有。现在封山育林抓得紧,若开发,要报县林业局批。”

我迫切希望他们能扩大《雾山红》茶叶种植面积,就追着问:

“我认为这并不难,又不是毁林开荒。若你们以开发经济林为项目上报,批准并不难,可你们一直没行动。”

王队长在我追问下,面带难色。忧虑了好一会才说:

“在这里没有外人,我说了不要批评我迷信。我们在山里群众思想觉悟低,赵家媳妇你可记得,那次处罚小红,要你去陪,到大王洞向山神水蛟请罪,这本身就是迷信。但这说明这大王洞周围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在白马冲王姓人心里,都是神圣的是不可轻犯的。大家不会为一点小利,而冒犯神灵。虽共产党不信这个,但信的老百姓还不少。我们可不敢冒众怒,否则白马冲有任何一点灾祸大,家都会怪罪到我们头上。”

听他这样说,我无语了。原来我对扩大白马冲的《雾山红》茶叶种植面积还充满希望,这下没戏了。但我想,白马冲这样大,除了大王洞外,再也找不到土层厚适合《雾山红》茶叶树生长的地方?但这事急不得,,要找这样地方要先调查一下,可以问那些常在山里走动的药农和猎手,他们也许能提供一些线索。看来在白马冲,我要多住几天。

第九十一章   白马冲深山找红草

由于王队长老婆一再挽留我,那天就留宿在他家。小红和他的公公三叔,王大夫都回家了。第二天上午,我详细地询问了王队长,有关这里地质,土壤,植被情况。王队长是年少时随父母逃难来到这雾山,是外地人进入千马坑最早的一批人。但他对这山里情况也不太了解,主要是从白马大队进山三十余里后,里面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他认为,就是有红草,也难以采摘利用。而白马大队周围全是石山,土层很薄,长不了红草。他们常年围着雾水河边转,山上跑得也不多。但他可以带我去找几个常年进山挖草药的问问。以后四、五天,他带我找了几个常在山上转,或对周围情况比较了解采药老农作了调查,收获不大。就在我非常失望时,张队长又提供了一条线索,在他们大队所在白马冲最里面有一个生产队,那个队在畲族那三个队的上游,是白马大队最偏远的十二生产队,再进去就没有路了,是莽莽大山了。那个队是雾山很少的原居民,居民姓金,姓许的比较多,说话很难懂。这队里有一个挖药材的老人,有七十多岁了,对白马冲这深山事知道的事要多一点。但进山路很难走,平时与其他队打交道也不多。王队长还实实在在告诉我,其实,这几天我做的调查,赵大山带着山外专家早已多次调研过,不知是何原因,目前就是这个僻远的生产队他未去。从他的态度可以看出,可能是我这次从脚上把靴子脱下给他怀孕的媳妇,深深感动了他,他才千方百计为我寻找红草,这才下决定带我去。

这十二队离王队长生产队有二十多里,要翻过两座比较高的山,地势也比雾山街高近百米。据王队长讲,当年大地震,山崩地裂,崩下巨石堵塞了雾水河。当时形城的偃塞湖水位很高,将雾山街和白马冲他们生产队这一带大部都淹了,雾山原来居民几乎都淹死了,或逃出山,仅少数人退到地势更高的地方,形成了现在这个生产队。后来堵塞偃塞湖的土石给余震又震塌了,堵河泥石坝变矮了,偃塞湖水位下降,变成现在雾山湖,雾山街和白马冲这一带才露出水面,他们王姓前辈迁进来就定居在白马冲。所以十二队社员的生活习性与白马冲口上八个王姓为主的队有很大区别。但这个队由于山上资源好,是雾山公社最富的一个队。

听了王队长的介绍,引起我极大兴趣。困难最大,我也要到赵大山也未涉足的地方去探一探,说不定有重大发现。出发那天,为了行动方便,我将头发编成一根大辫子,盘在头上,用几只凤头簪子固定,再用钗钚插牢。耳上戴上金花耳钉,额前留着齐眉的刘海。在化妆时,耐心让其干透,再化第二层,这样即艳丽又透亮,还不会脱,就是擦也不掉。我这样化妆,是要在王家人面前显示我是心甘情愿地在做雾山媳妇,虽公婆丈夫不在身边也一样。听王队长讲山里比较凉,我身上这件白色中装也该换了,就将带出来的玫瑰色银鹊穿花长袖旗袍穿上。这旗袍是我仅剩三件中最溧亮一件,它是高领,领口并排三个一字扣,将脖中包裹得服服贴的;旗袍是夏天穿的,下摆不长,仅到小腿;由于最近消瘦,过去穿着很合身,现在腰身很松,这样也好,行动要方便多了。山里蚊虫多,我除了用白绫绸将脚掌和脚踝处缠紧外,还顺着小腿往上裹到大腿根,外面再套上长绒丝袜,这样很暖和;为了这次进山,我待向月娥要了双黑丝绢手套,这次也套在手上;这样脸上有多次化妆形成一层透明膜,凡是皮肤裸露的地方都有防护,不再担心蚊虫叮咬了。由于山高路险,又带着我,王队长除了备匹马,还叫上小红的公公帮忙,在我进雾山的第七天清晨出发了。

一路上很顺利,逆雾水河而上,河越走越窄,河水也变得喘急;山越来越高,路越走越险,在翻第一座山时,上到一半,王队长停下脚步,将我从马上抱下来,然后拍了拍马脖子,摘下马嚼子,高声吆喝一声,那马长鸣一声上了路边的山。我大吃一惊,王队长说:

“赵家媳妇。马上我们要走一段非常险的路,这地方叫《鹰嘴垭》,是在一段凸出绝壁上掏出一条路,同张开老鹰嘴一样,高不过四尺,宽仅一尺,马匹无法过。我们只有步行,不过你放心,有我们保护,不会出事的。”

说完,他取出一根绳系在我的腰上,王队长在前,小红公公在后,抓着两个绳头再往前走。这是徒峭石坡中开出一条路,仅二尺宽,崎岖不平。我神色紧张地在他俩照顾下,小心翼翼往前走。这样路,要不是锻炼一年多,我是寸步难移的。走了五十多米,转过一个山嘴,看前面的路,我目瞪口呆;路右这是徒峭石坡,直插雾水河,喘流不息的河水拍打着石坡,发出阵阵喧哗声;石坡到河面有三十多米,望着令人头昏眼花;左边是绝壁,直插云霄。战战兢兢走了一百多米,就是《鹰嘴垭》口,它张着巨口,对着下边嚗哮的雾水河,一条铁链勒在它口中。到了《鹰嘴垭》,王队长叫我先停下来,他一手抓着石壁上铁链,一手拿着系在我腰上绳头,蹲下身子,背靠石壁移动着脚,很快消失在《鹰嘴垭》那边。王队长在那头吆喝一声,我将旗袍下摆拽上来塞进腰中绳圈中,弯下腰,翘着屁股,双手紧抓着铁链,人几乎是靠在石壁上,胆颤心惊,浑身哆嗦,一点点往前移。小红公公抓着我腰上绳子,王队长用绳拉着,总算翻过《鹰嘴垭》,我们不敢停留,继续往前走。到路不再险峻,人精神稍放松,脚踝处又钻心地痛起来,简直是一步也不能走了。他俩背起我走了二里多路,在一个山冲口,那匹马不知什么时候从山上翻过来,在路边吃草。我又上了马,当我们翻边第二个山头时,前面豁然开朗:山脚下非常美丽,风光如画。雾山河在这里往上分出三条支流,这三条河汇合处是一个山间小盆地,河边都是一块块土地,上面种上庄稼,开着白色微带红的花。沿三条河边靠山处,在茂盛的大树掩盖下,露出一间间小木楼。见这地貌,我心花怒放,从地型和植物生长情况看,这里土层深厚,在雾山不多见,肯定有《雾山红》茶树分布。见此物此景,身上的劳累和脚踝上的酸痛都消失了。

快到第一户人家了,我从马上下来,整理下头发和身上衣服,随王队长进了村。村上人很快发现了我们,可能这里极少有外人来,都从屋里跑出来看热闹。这时已到中午,有的人家正在吃饭,端着饭碗围着我们议论纷纷。这里男人都穿着染黑的自织的麻织布缝制衣服,中年人以上都布扣,中式对襟本装;老年人还有穿斜大襟长袍大褂的;年青人有穿中山服的,女人都是穿斜大襟中装居多,中老年是染成或蓝或黑颜色,年青女人染成红色,年青女人不少穿的是红红绿绿丝绸衣衫,看她们气色营养不不错。但有几个白痴在人中间拖着鼻涕傻笑,他们说得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但在句子里夹杂最多的一个词好象是“姑娘”。

在人们的簇拥下,王队长走到一间石板盖顶木制二层楼前,有一个三十多年壮汉迎上来,用生硬普通话说:

“王队长。真是稀客,今天有时间到我们队里来。哟!还带着一个美丽的姑娘。”

见他这样说,我难为情低下头。王队长拱拱手说:

“许队长。好多天未见老弟,好想你,待来看看。”

许队长又用当地土话,对跟随我们来的社员笑嘻嘻地说了一句,社员们听了都哈哈大笑。我听不懂什么意思,但他的话中也夹有“姑娘”的单词。肯定与我有关系,可能是拿我说笑话吧。

我们进了许队长的屋,我观看了一下。这房子很古老,天花板柱子都刷过当地的红色土漆,由于年代久了,都变成紫红色;屋里家具很多,也很古老和精美,家里打扫得窗明桌净,一尘不染,比白马冲口那几个队家境好多了。王队长简单说明来意后,那队长只点头,也没多言语。客客气气招待我们吃了个便饭,就带我们出了门。看社员还围着,他很生气地用土话骂了几句,社员才四散走了。

这个队社员住得很分散,二十多户沿三条雾水河支流分布,有五里多方园。我们沿中间那条河走,在河边一棵大枫树下停下来。许队长指着离河边约半里一户人家说:

“王队长。我普通话说得不好。等会到金老爹那儿,他讲的话我用普通话可说不好,这家人的媳妇是山外人,去年嫁过来的,是队里会记。我请她来,她普通话和我们当地话都会说。”

我们在路边等着一会儿,那屋里一个穿着红衫绿裤的年青女人跟他来了。看她衣服在阳光下闪亮,肯定是绸缎料子,不过这女人走动时,偶而传来金属敲击清脆的“叮,当”声,不知她身上佩带什么样饰品。女人越走越近,她头发往后绾了个园型发譬,头上也插有不少首饰,闪闪泛着金光。,可能是山外人,皮肤比当地人白晰多了,虽不很漂亮,但五官端正,模样还可以。她的眉眼与我不一样,是天然的,没有修饰。从走路姿势看,行动不太利索,有点拖泥带水的,但双脚绝不会同我这样的直脚掌,胸比我的小得多,看不到雾水媳妇的特征。到了我们跟前,才看到她脖子上戴着一只黄色项圈,比一般农村常戴的银项圈结实,有小手指粗,是扁平的;项圈与脖子之间仅能塞下一根手指,这种项圈戴在脖子上应当比较紧。她穿得是用高领大襟中式上装,收腰紧身,衣身很短,下摆吊在肚脐下寸许;下面穿一绿色绸裤,裤角盖在一双红色绣花鞋上。上衣仅在胸部用五彩丝线绣了几朵带枝叶白色山茶,衣和裤边都镶包有金边。见了我们,她不安地将手上戴的镯子往衣袖里塞。那镯子同项圈一样粗细,在手腕上也不松。大慨镯子塞进去后勒小手臂,又将它褪出来,但又不想让人看见,又往衣袖里塞。我心想,这项圈和镯子不会是金的吧,那该有多重。从她的扮象看,与雾山媳妇完全不一样。我惑叹不已,同一个地方,风俗全不同。若要我按这里媳妇妆扮多好,穿衣没那些限制,那行动自由多了。她跟在许队长后面,走在前面带路。山里路窄,我们只能排成单行走,听张队长与那许队长拉家常,我才知道许队长田里种得全是苦荞麦。他们们粮食就是荞麦和玉米,自给还有余;穿的衣服是自种麻纺的麻布缝制的,他们的经济收入靠山珍和药材,山里人开支小,这种自给自足的日子在当时就相当不错了。

到了我们要找的金姓采药老人家,我心里实际上已有数了,因为在路上我己发现了好几株《雾山红》茶树,这几棵树没人管理,长得很高,但枝繁叶茂。见此,我己是心花怒放,我庆幸我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扩大《雾山红》茶的好地方。若这个队发展得好,其产量将超过目前总产量。这时候,我才发现赵大山其实很傻,很呆。为505项目,死盯着刘家坪,白白浪费自已十八年人生中最好日子。我感到我的运气太好了,这一趟收获太大了。这时我真想立刻插翅,飞到省城,飞到国外,把这特大好消息告诉赵场长,告诉郑铃铃。

金姓老人很高兴,一辈子难得有山外人专程来拜访他。他手忙脚乱地安排自己四十多岁的儿子媳妇招待我们。在客厅,张队长和我三人坐左边,许队长和那女会记坐右边。坐定后张队长将带来红草样本交给了金老爹,我正品着山里人喝得老鹰茶,忽听见对面又是“叮,当”响了一声。我抬头往前一看,那女会记无意中将脚伸了一下,裤边往上一缩,露出一段亮晶晶的钢链。我心里疑惑,难道这是铁镣上的锁链,她脚上钉着铁镣?这太不可思义了。看她安祥平和的神态,不可能是一个带刑具受束缚的人,何况在陌生人面前。

第九十一章   白马冲深山找红草

由于王队长老婆一再挽留我,那天就留宿在他家。小红和他的公公三叔,王大夫都回家了。第二天上午,我详细地询问了王队长,有关这里地质,土壤,植被情况。王队长是年少时随父母逃难来到这雾山,是外地人进入千马坑最早的一批人。但他对这山里情况也不太了解,主要是从白马大队进山三十余里后,里面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他认为,就是有红草,也难以采摘利用。而白马大队周围全是石山,土层很薄,长不了红草。他们常年围着雾水河边转,山上跑得也不多。但他可以带我去找几个常年进山挖草药的问问。以后四、五天,他带我找了几个常在山上转,或对周围情况比较了解采药老农作了调查,收获不大。就在我非常失望时,张队长又提供了一条线索,在他们大队所在白马冲最里面有一个生产队,那个队在畲族那三个队的上游,是白马大队最偏远的十二生产队,再进去就没有路了,是莽莽大山了。那个队是雾山很少的原居民,居民姓金,姓许的比较多,说话很难懂。这队里有一个挖药材的老人,有七十多岁了,对白马冲这深山事知道的事要多一点。但进山路很难走,平时与其他队打交道也不多。王队长还实实在在告诉我,其实,这几天我做的调查,赵大山带着山外专家早已多次调研过,不知是何原因,目前就是这个僻远的生产队他未去。从他的态度可以看出,可能是我这次从脚上把靴子脱下给他怀孕的媳妇,深深感动了他,他才千方百计为我寻找红草,这才下决定带我去。

这十二队离王队长生产队有二十多里,要翻过两座比较高的山,地势也比雾山街高近百米。据王队长讲,当年大地震,山崩地裂,崩下巨石堵塞了雾水河。当时形城的偃塞湖水位很高,将雾山街和白马冲他们生产队这一带大部都淹了,雾山原来居民几乎都淹死了,或逃出山,仅少数人退到地势更高的地方,形成了现在这个生产队。后来堵塞偃塞湖的土石给余震又震塌了,堵河泥石坝变矮了,偃塞湖水位下降,变成现在雾山湖,雾山街和白马冲这一带才露出水面,他们王姓前辈迁进来就定居在白马冲。所以十二队社员的生活习性与白马冲口上八个王姓为主的队有很大区别。但这个队由于山上资源好,是雾山公社最富的一个队。

听了王队长的介绍,引起我极大兴趣。困难最大,我也要到赵大山也未涉足的地方去探一探,说不定有重大发现。出发那天,为了行动方便,我将头发编成一根大辫子,盘在头上,用几只凤头簪子固定,再用钗钚插牢。耳上戴上金花耳钉,额前留着齐眉的刘海。在化妆时,耐心让其干透,再化第二层,这样即艳丽又透亮,还不会脱,就是擦也不掉。我这样化妆,是要在王家人面前显示我是心甘情愿地在做雾山媳妇,虽公婆丈夫不在身边也一样。听王队长讲山里比较凉,我身上这件白色中装也该换了,就将带出来的玫瑰色银鹊穿花长袖旗袍穿上。这旗袍是我仅剩三件中最溧亮一件,它是高领,领口并排三个一字扣,将脖中包裹得服服贴的;旗袍是夏天穿的,下摆不长,仅到小腿;由于最近消瘦,过去穿着很合身,现在腰身很松,这样也好,行动要方便多了。山里蚊虫多,我除了用白绫绸将脚掌和脚踝处缠紧外,还顺着小腿往上裹到大腿根,外面再套上长绒丝袜,这样很暖和;为了这次进山,我待向月娥要了双黑丝绢手套,这次也套在手上;这样脸上有多次化妆形成一层透明膜,凡是皮肤裸露的地方都有防护,不再担心蚊虫叮咬了。由于山高路险,又带着我,王队长除了备匹马,还叫上小红的公公帮忙,在我进雾山的第七天清晨出发了。

一路上很顺利,逆雾水河而上,河越走越窄,河水也变得喘急;山越来越高,路越走越险,在翻第一座山时,上到一半,王队长停下脚步,将我从马上抱下来,然后拍了拍马脖子,摘下马嚼子,高声吆喝一声,那马长鸣一声上了路边的山。我大吃一惊,王队长说:

“赵家媳妇。马上我们要走一段非常险的路,这地方叫《鹰嘴垭》,是在一段凸出绝壁上掏出一条路,同张开老鹰嘴一样,高不过四尺,宽仅一尺,马匹无法过。我们只有步行,不过你放心,有我们保护,不会出事的。”

说完,他取出一根绳系在我的腰上,王队长在前,小红公公在后,抓着两个绳头再往前走。这是徒峭石坡中开出一条路,仅二尺宽,崎岖不平。我神色紧张地在他俩照顾下,小心翼翼往前走。这样路,要不是锻炼一年多,我是寸步难移的。走了五十多米,转过一个山嘴,看前面的路,我目瞪口呆;路右这是徒峭石坡,直插雾水河,喘流不息的河水拍打着石坡,发出阵阵喧哗声;石坡到河面有三十多米,望着令人头昏眼花;左边是绝壁,直插云霄。战战兢兢走了一百多米,就是《鹰嘴垭》口,它张着巨口,对着下边嚗哮的雾水河,一条铁链勒在它口中。到了《鹰嘴垭》,王队长叫我先停下来,他一手抓着石壁上铁链,一手拿着系在我腰上绳头,蹲下身子,背靠石壁移动着脚,很快消失在《鹰嘴垭》那边。王队长在那头吆喝一声,我将旗袍下摆拽上来塞进腰中绳圈中,弯下腰,翘着屁股,双手紧抓着铁链,人几乎是靠在石壁上,胆颤心惊,浑身哆嗦,一点点往前移。小红公公抓着我腰上绳子,王队长用绳拉着,总算翻过《鹰嘴垭》,我们不敢停留,继续往前走。到路不再险峻,人精神稍放松,脚踝处又钻心地痛起来,简直是一步也不能走了。他俩背起我走了二里多路,在一个山冲口,那匹马不知什么时候从山上翻过来,在路边吃草。我又上了马,当我们翻边第二个山头时,前面豁然开朗:山脚下非常美丽,风光如画。雾山河在这里往上分出三条支流,这三条河汇合处是一个山间小盆地,河边都是一块块土地,上面种上庄稼,开着白色微带红的花。沿三条河边靠山处,在茂盛的大树掩盖下,露出一间间小木楼。见这地貌,我心花怒放,从地型和植物生长情况看,这里土层深厚,在雾山不多见,肯定有《雾山红》茶树分布。见此物此景,身上的劳累和脚踝上的酸痛都消失了。

快到第一户人家了,我从马上下来,整理下头发和身上衣服,随王队长进了村。村上人很快发现了我们,可能这里极少有外人来,都从屋里跑出来看热闹。这时已到中午,有的人家正在吃饭,端着饭碗围着我们议论纷纷。这里男人都穿着染黑的自织的麻织布缝制衣服,中年人以上都布扣,中式对襟本装;老年人还有穿斜大襟长袍大褂的;年青人有穿中山服的,女人都是穿斜大襟中装居多,中老年是染成或蓝或黑颜色,年青女人染成红色,年青女人不少穿的是红红绿绿丝绸衣衫,看她们气色营养不不错。但有几个白痴在人中间拖着鼻涕傻笑,他们说得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但在句子里夹杂最多的一个词好象是“姑娘”。

在人们的簇拥下,王队长走到一间石板盖顶木制二层楼前,有一个三十多年壮汉迎上来,用生硬普通话说:

“王队长。真是稀客,今天有时间到我们队里来。哟!还带着一个美丽的姑娘。”

见他这样说,我难为情低下头。王队长拱拱手说:

“许队长。好多天未见老弟,好想你,待来看看。”

许队长又用当地土话,对跟随我们来的社员笑嘻嘻地说了一句,社员们听了都哈哈大笑。我听不懂什么意思,但他的话中也夹有“姑娘”的单词。肯定与我有关系,可能是拿我说笑话吧。

我们进了许队长的屋,我观看了一下。这房子很古老,天花板柱子都刷过当地的红色土漆,由于年代久了,都变成紫红色;屋里家具很多,也很古老和精美,家里打扫得窗明桌净,一尘不染,比白马冲口那几个队家境好多了。王队长简单说明来意后,那队长只点头,也没多言语。客客气气招待我们吃了个便饭,就带我们出了门。看社员还围着,他很生气地用土话骂了几句,社员才四散走了。

这个队社员住得很分散,二十多户沿三条雾水河支流分布,有五里多方园。我们沿中间那条河走,在河边一棵大枫树下停下来。许队长指着离河边约半里一户人家说:

“王队长。我普通话说得不好。等会到金老爹那儿,他讲的话我用普通话可说不好,这家人的媳妇是山外人,去年嫁过来的,是队里会记。我请她来,她普通话和我们当地话都会说。”

我们在路边等着一会儿,那屋里一个穿着红衫绿裤的年青女人跟他来了。看她衣服在阳光下闪亮,肯定是绸缎料子,不过这女人走动时,偶而传来金属敲击清脆的“叮,当”声,不知她身上佩带什么样饰品。女人越走越近,她头发往后绾了个园型发譬,头上也插有不少首饰,闪闪泛着金光。,可能是山外人,皮肤比当地人白晰多了,虽不很漂亮,但五官端正,模样还可以。她的眉眼与我不一样,是天然的,没有修饰。从走路姿势看,行动不太利索,有点拖泥带水的,但双脚绝不会同我这样的直脚掌,胸比我的小得多,看不到雾水媳妇的特征。到了我们跟前,才看到她脖子上戴着一只黄色项圈,比一般农村常戴的银项圈结实,有小手指粗,是扁平的;项圈与脖子之间仅能塞下一根手指,这种项圈戴在脖子上应当比较紧。她穿得是用高领大襟中式上装,收腰紧身,衣身很短,下摆吊在肚脐下寸许;下面穿一绿色绸裤,裤角盖在一双红色绣花鞋上。上衣仅在胸部用五彩丝线绣了几朵带枝叶白色山茶,衣和裤边都镶包有金边。见了我们,她不安地将手上戴的镯子往衣袖里塞。那镯子同项圈一样粗细,在手腕上也不松。大慨镯子塞进去后勒小手臂,又将它褪出来,但又不想让人看见,又往衣袖里塞。我心想,这项圈和镯子不会是金的吧,那该有多重。从她的扮象看,与雾山媳妇完全不一样。我惑叹不已,同一个地方,风俗全不同。若要我按这里媳妇妆扮多好,穿衣没那些限制,那行动自由多了。她跟在许队长后面,走在前面带路。山里路窄,我们只能排成单行走,听张队长与那许队长拉家常,我才知道许队长田里种得全是苦荞麦。他们们粮食就是荞麦和玉米,自给还有余;穿的衣服是自种麻纺的麻布缝制的,他们的经济收入靠山珍和药材,山里人开支小,这种自给自足的日子在当时就相当不错了。

到了我们要找的金姓采药老人家,我心里实际上已有数了,因为在路上我己发现了好几株《雾山红》茶树,这几棵树没人管理,长得很高,但枝繁叶茂。见此,我己是心花怒放,我庆幸我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扩大《雾山红》茶的好地方。若这个队发展得好,其产量将超过目前总产量。这时候,我才发现赵大山其实很傻,很呆。为505项目,死盯着刘家坪,白白浪费自已十八年人生中最好日子。我感到我的运气太好了,这一趟收获太大了。这时我真想立刻插翅,飞到省城,飞到国外,把这特大好消息告诉赵场长,告诉郑铃铃。

金姓老人很高兴,一辈子难得有山外人专程来拜访他。他手忙脚乱地安排自己四十多岁的儿子媳妇招待我们。在客厅,张队长和我三人坐左边,许队长和那女会记坐右边。坐定后张队长将带来红草样本交给了金老爹,我正品着山里人喝得老鹰茶,忽听见对面又是“叮,当”响了一声。我抬头往前一看,那女会记无意中将脚伸了一下,裤边往上一缩,露出一段亮晶晶的钢链。我心里疑惑,难道这是铁镣上的锁链,她脚上钉着铁镣?这太不可思义了。看她安祥平和的神态,不可能是一个带刑具受束缚的人,何况在陌生人面前。

第九十二章  遇险

这时金老叫了一声,她本来低垂的头抬起来。老人一口气说了好长时间。她一边应着,一边聚精会神听着。我注视着她的双脚,果然,在她双脚作无意识动作的时候,那钢链一伸一缩,有时还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天啦!她脚上确实有铁镣,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真是无法无天。这女人虽是山外人,看她容光焕发,精神也很好,不是一个想逃寻死觅活的人。要锁她干什么!真奇怪。

老人说完了,这女人解释给我们听:大意是从他记事时起,他就经常见到这种树,当地人叫它《红草》,因为它的嫩叶是红的,山上野羊,野兔很爱吃。春天青草还未长时,野物就把它的嫩叶当草吃,所以叫它《红草》。他自认为采了一辈子药,对草药很了解,他认为这种树决没有药用价值,我们找它肯定是搞错了,这种树成不了材,没有什么用途,老百姓砍了当柴烧。这种树原先在这里多得很,它爱长在土厚地肥的地方。而这种地方都是开荒种粮的好地方,所以为了粮食,开一块地,就将地上长得这种树都砍了作柴禾烧,腾出地方种庄稼。目前在村子周围土层厚未开垦的地方还有不少,不过比当年这里未大量开垦荒地前是少多了。但村周围大片山,其中占多数的是石山,土薄不长这种树。

老人说的和我在路上看到的,已满足我们此行目的,我们再也无须多问折腾了。等老人东扯西拉说完,天也快黑了。许队长也是大忙人,在老人为我们介绍情况时,他也没听,好多社员在找他。他进进出出,时不时还对我扫一眼。我知道,这里与白马冲那边不一样,我这样的装束本太出格,给人指指点点,社员们围观很正常,我也习以为常,不再大惊小怪。但看到大门外那样多人围着不散,对我盯着望,议论纷纷,我虽然一句也听不明白,但我也猜到他们讲什么。反正这是深山老林,动静再大山外也不可能知道,虽脸上臊得发烫,心里还是不慌。

在老人盛情邀请下,我们留下吃晚饭。在这种陌生人面前,我常常一点胃口也没有。往往吃饭的人有意或无意望着我,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里吃得下,所以我仅吃了一点荞麦面,就放下碗筷,退到一旁休息。这时我才发现,天虽黑了,大门外人声濎沸,聚集了好多社员,而且他们之间还发出激烈争吵声。看许队长这样忙,也许他生产队有什么事。虽然这里很嘈杂,我很心安理得,因为此行园了我接触《505项目》来最大的心愿。因为这次发现的新产地,对该项目可以说是突破性而且是决定性进展。今天的发现将会是农科院轰动性的大新闻。想到这,我激动不一。一个人一辈子只要能做出这一点成绩,那这一生也未虚度了。

我还坐在那儿想入非非时,那边晚饭已结束了。天己晚,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王队长和小红公公决定去许队长家住,但金老爹坚持要留下客人住,我当然是随王队长他们。这时意想不到的事突然发生了,门外冲进一群人,兴奋高声叫嚷着,我一句话也听不懂。他们中的男人将王队长他们隔在饭桌另一旁,而一群中年妇女将我团团围住,并把我架起来。许队长被他们拦住过不来,急得大喊大叫,双脚直跳。那女会记也邹着眉,对我双手直摇,看她样子是又急又无奈。但这些架着我的妇女,个个笑容满面,嘴里讲得我虽不懂,但通过比划我大致了解,她们诚心想接我去她们家里做客。我心也好笑,这山里人也太客气了,有这样来请客人的。也可能我这身打扮太稀罕了,引起这些山里女人好奇,要好好看看我,才有这样举动。不就住一夜嘛,值得这样大动干戈。看她们请不到人决不放弃的样子,反正我此行的目的己达到了,现在心情好,客随主便,我就满足她们一次吧。就顺从地随她们出了门。临走转过头对王队长喊:

“王队长。她们这样客气,我就去住一夜,明天早点来接我,我们早点走。”

在这群妇女簇拥下,我被架着,半拖半推离开了金老爹家。到门外她们又将扶到一只竹靠椅上躺着,抬起来就走。天又黑,又在这陌生地方,我给他们抬着跑,很快迷失方向。不知走了多少路,来到一户人家。这家收拾得很干净,家里人也不多,出面接待的只一对慈目善眼中年夫妻。他俩对我又客气又体贴,这山里人确是实在,花了这么大气力把我接来,只是为了让我住一宿,实在让我过意不去。虽我一再推托,他们还是烧了洗澡水,我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在过《鹰嘴垭》的时候,心慌紧张又累,脚还痛,里面带假领的小衬衣都汗透了。我顺便从随身包带的一件干净的把其换下来。头发打散太麻烦,我连上面首饰都未动,用房间一块麻布巾包着。洗好澡,好痛快。穿好内衣,将裹脚的白绫绸仍同来时一带包缠好双腿,再穿上衣服和袜子。洗澡后,房东将我引进一间客房休息。这客户布置得同新房一样,贴着双喜字,张灯结彩好漂亮,可能这户人家也刚办过喜事。临睡前,女主人又送来一碗补汤,看她连说代比划的意思,我理会是认为我劳累一天,这汤是安神补脑,睡前服用会安眠。我非常感动,这山里待人太好了,当她的面,我一口喝干这碗汤,她高兴地走了,并随手带上房门。这汤真管用,喝下后我就感到有些悃了,考虑到明天一早就要走,包在头上麻布巾未解,首饰都未拿,仅脱掉外面旗袍和鞋子,靠在床上用被子搭在身上,人就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了,身上暖洋洋的好暖和,我有些迷糊。突然一声锐耳的乌鸣声将我惊醒。我与王队长约好今天一早就走,他怎么还不来叫我呢?我睁开眼,眼前好象还是黑的,天还未亮。我周身都好象很难受,想翻过身,但人动不了,怎么啦?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我又用下力,还是动不了。我一下彻底醒了,这才发现双手反剪在后动不了,双脚也捆在一起动不了,我吓坏了。就大声喊叫,嘴刚动,感到嘴里有钉子,上顶上腭,下戳舌头,痛得钻心,无法动嘴,使劲睁眼,才发现头上套着黑袋子,这下慌了。身子一挺往起坐,但脖子被拉着,一下又倒下去,还听见铁链的碰击声,原来脖子给铁链套着。这下人动也不能动了,而且身子下面好象不是被子,是干草枯叶类东西。这下我可糊涂了,这是怎么啦?昨晚不是住在社员家里。听周围动静,好象是在野外,这是怎么回事呀,难道被人绑架了?

我现在毫无办法,只有躺在这儿,静静等王队长来救我,他不可能不管我。不知等了多少时间,我多次试着挣扎,但发观被绑得好紧,一点也动不了。而且感到太阳直接照在身上,人肯定在野外。正当我又急又怕时,终于听到脚步声。我无法喊叫,就拼命扭动身体,尽可能将动静弄大些。果然有了效果,我终于听到许队长那生硬的普通话。他高声叫喊:

“王队长。快过来!人在这儿,快过来,快!”

一阵脚踏枯草树叶的脚步声跑过来,几个人在我身边停下,许认长着急地说:

“王队长。快把人背走,说不定金老三的人马上要过来,他们人多,发现我们就麻烦了。”

有人把我抱起来,铁链一下又将我脖子拽住了。我听王队长在骂:

“这王八旦。还用铁链锁在树上,许队长有钥匙吗?”

“我怎会有钥匙。我带有柴刀,这树不粗,把树砍了。”

一阵快速“咚、咚”砍树声,很快树倒了,有人扛起我就跑了。我们肚子趴在一个人肩头上,一颠一颠,人好难受,但我心里在祈求,跑快点!跑快点!赶快离开这危险地方。

扛我的人不再有踩枯技烂叶的声音了,可能上了正路。不知跑了多少路,感到换了几个人。最后听到许队长气喘嘘嘘地说:

“王…,王…队长,我…,我不送了。我和金队长回去处理这…件事,实在对…不起。这事不…要对大队说,请你代兄弟多担待,多担待。”

王队长也可能累的够呛,上气接不了下气说:

“谢…,谢…,谢了兄…兄弟,你受,…受累了。”

“你…,你们快走!不…不要停,…停留。他…,他们发…,发现人不见…,不见了,还会追,快走!”

他们把我放在马背上,扶着我继续往前跑,感到上坡又下坎,急匆匆又跑了好多路,我全身紧缚在马背上,颠得头昏眼花。一会儿他们又将我从马背上抱下来,放在地上。我身上又麻又木又痛,在地上扭动着,嘴又说不出,心里迫切想他们解开我身上束缚。有人按住我,听见小红公公说:

“赵家媳妇。不要乱动,我在给你解绳扣。唉呀!王队长,你带刀没有,这绳扣是死结,解不开,用刀把绳割断。”

王队长听了也着急说:

“我没有刀。快!来不及了,你看追来们人己上了我们后面山头,快走!”

小红公公说:“王队长。你快走,先上《鹰嘴垭》。我扛着她跟在你后面,快!”

他又将我扛起来,王队长在前面说:“这样《鹰嘴垭》怎么过呀!”

“到《鹰嘴垭》再说。快走!”

又走了一会,他们放下我,两人在低声商量。很快我感到一个托着我的头,往前拉,一个在抬我的脚,往前送;移动一点,把我放下,又移动一点,我紧张得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感到时间过得好慢。这时从来的路上,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看来追赶的人离得不远了。我吓得几乎要窒息过去,幸亏这时他们又将我抱起来,扛着跑。我知道己过了最危险的路段。

跑了一段,王队长一声呼唤,前面有马的嘶叫声回应,一阵马蹄声传来。他们又将我放在马背上,很快走了。后面喊叫声又近了许多,我听王队长说:

“过了《鹰嘴垭》。老子就不怕了,他们敢追下岭,我就算他们牛皮大。”

小红公公接着说:

“我们不能大意,到岭下最近的八队还有六里多路。十二队的人都是山猴子,走山路快,我们得快点走。”

又是一阵急跑,我实在受不了,但又不敢动,人都有些迷糊了。忽然他俩脚步慢下来,马不太颠了。我要好受得多。听到小红公公说:

“好了,到了八队了。他们好象没追了。唉呀!今天真把我累惨了,王队长是否休息一下。”

“天不早了。赵家媳妇同棕子一样捆了一天了,她连哼都哼不出声,是否给颠坏了。咬咬牙吧赶路吧!没有刀,很难解开绳子。去借刀,我都不好开口,这次给十二队的人追得好没面子,说出去会招人取笑的。不要停,回家吧!”

终于熬到头了,我听到小红问候的声音,他们把我抱下来,抬进屋。有人问:

“你们抬得是什么呀?”

小红公公说:“是赵家媳妇。”

小红扑上来,抱住我的身子摇着,焦急地哭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呀?走得时候不是好好的。这是莉萍姐呀,这样用麻袋包着,捆得同木头一样,不闷死啦!她怎么不出声?快解开呀!用剪刀呀!把绳剪断,快点!快点!”

他们不知把我放到什么地方,在我身上七手八脚忙乎着。我身上的束缚在一点点松开。有人拿掉我头上黑袋,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眼都睁不开,我终于安全了。

第九十三章  白马十二队

大家把我扶着坐起来,小红和她婆婆正在忙着。我往周围一看,这是她婆家的客房,我躺在床上,身边散落着绳头和黄色的麻布片,我随身带的布包在其中。我整个腿还被麻布包着,被棕黑的绳子密密麻麻一圈圈从大腿捆扎到脚。她婆媳俩正在解,我想帮忙,但双于仍反吊在背后,动不了。低头一看,身上穿的玫瑰色银鹊穿花长袖旗袍上,横七竖八还网着黄色麻绳,勒得很紧,胸脯给绳束缚得挺多高。一条大姆指粗的亮晶晶铁链,沉甸甸从脖子上拖下来,压在高耸的胸部。我看了好恨,这山里人怎么这样狠,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里里外外捆了这么多道。小红她俩将包着腿麻布上绳全剪断,拿掉麻布后,里面同我上身一样,用黄麻绳还从大腿根到脚掌又一圈圈捆了多道,难怪捆得我一点也动不了。

对于贴身绑的绳子,小红婆媳俩不敢用剪刀乱下手了,怕弄坏我的旗袍,很小心地用绣花剪,在未勒进身子的地方下手,又花了好长时间,终于解开了贴身紧缚的绳素,我全身血液慢慢流通,身上又麻又胀,但两手好象仍不听使换,拿不到前面来。小红急得用手在我胳膊上乱揉,弄得我更难受。她婆婆制止她,她这样做会适得其反,叫她出去,让我一人靠在被子上慢慢恢复。我现在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对于山里人为什么要绑架我,我也不明白,可能这也是赵大山不到十二队寻找《雾山红》茶的主要原因,看来我们对他们太不了解了。紧张心情,痛苦经历,一下松弛下来,人特别悃,靠着柔软的被子,一会儿就睡着了。我做了好多梦,都是给人追,最后给惊醒了。这时天已黑了,有人在我身上盖了薄被,醒了后,口干舌燥,很想喝水,我才想起一天未吃饭,肚子还真有点饿。但嘴稍一动,又被口中那钉子刺的好痛,这东西还未取出来。动了动仍反剪在背后胳膊,不麻也不痛,就是拿不到前面来,手腕好象被什么卡着。我狠了狠心,将右手用力往前一抽,手腕仍被什么拽着,能拿到前面来,但又动不了,一根硬的绳子拽住手腕,这是怎么回事?我用脚抛掉被子,准备起来,脚也被什么拽着。房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我用脚掌尖撑地,站了起来,先是脖子一沉,一根铁链亮晶晶拖下来,沉甸甸挂在胸前;身后也“叮当”一声,有铁链碰击声。我用反剪在后面双手,相互一摸,两只手腕上都套着冰凉金属环,有一根链子连着。我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又坐在床上,准备跪在床上,将手上链子穿过双脚拿到前面来,变反铐为前铐。两脚往上一提,也是沉甸甸,被什么东西挂着。用手一摸,脚踝处也套着金属圈,我心当时就凉了,我彻底失去自由了。我将手铐链翻到前面后,默默无声地坐在床上,用手反复摸着手腕上的铐环和不足半尺的铁链,又摸摸脖子上面也套着脖铐,一根二尺多长的铁链连在上面,另一头还带着一只铁锁,是那只将我锁在山里树上的没有钥匙的锁。这怎么办?这样子连茶场也回不了,想不到进了一趟山,会落下这个结果。

“吱呀”一声,有人推开房门,一束光线从房门照进来。小红端着带玻璃罩的煤油灯走进来,看我坐在床上。高兴地说:

“莉萍姐。你醒啦!你好能睡,现在都晚上九点了,你睡了足足五个多小时。”

这时我又感到口中刺痛,我微微张开口,用手指探探嘴里是什么钉子,能否拿出来。手指感到不是钉子,而是一只凸凹不平带尖刺的木球,我十分奇怪,这是什么东西,如此利害,卡在嘴里,哼都不能哼一声。小红见我不说活用手指在嘴里探,也很好奇,伸了一根手指摸了一下说:

“莉萍姐。你不讲话,是嘴里这东西造成的吧?”

我点点头。她叹了口气说:

“我都吓死了。看你不说话,我们都认为有人弄哑了你,大家都急死了。原来是这东西作怪。你知道是谁干的,这倒底是什么东西?”

我摇了摇头。她放下灯说:

“我找公公来看,也许他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会儿小红同她公婆都来了,我难为情的拉过被子,将双手和脖子都遮起来。小红公公用手电往我微张的口中照看了半天说:

“这是麻胡桃。这十二队怎么会有这东西?这害人的东西我还是在解放前见过的,我取不出来。小红去叫你四叔来,他是大夫,这东西要将下巴下掉,才能取出。”

“公公。现在去?我怕四叔睡觉了,怕不好吧!”

“那我去。这东西卡在嘴里,不能说,不能吃,不能喝,可遭罪了。”

王大夫终于将我口中的麻胡挑取出来,我几乎麻木的嘴终于能动了。王大夫将其洗干净交给我,说这是个稀罕物,留着作记念。我不敢用手去接,请他放在床头柜上,怕王大夫看到我手上铁铐。等他们都走后,小红给我打来热水,我卸了妆,泡了脚,又吃了点稀饭,和衣唾了。

昨天休息好了,早上起得早。手上戴着铐好不习惯,头老梳不好,最后简单地将头发绾在后面,盘了个园型发髻,配戴好首饰,化了个淡妆,就出门锻炼。拖着脚镣走路抬不起步,最要命的是脚一动,那链子就响,这样把小红也吵醒了。她一这梳头,一边看我做操。脚镣限制我不能劈一字,但我倒立后,身体后曲,将双脚架在头上,身体曲成园圈。小红为我身体有这样好的柔软度而鼓掌,我也高兴得忘乎所,未发现脚镣链吊着套在脖子上,双脚上挑,想直立,那链子挂住下巴,人一下侧倒,摔得好痛。我痛得要哭,而小红幸灾乐祸地大笑,把我扶起来。我想在天目坑时,我也给演戏的导具铁镣锁了一个多月,生活很不便,这下不仅有脚镣,手也锁上,脖子上还拖着二尺长链子,这怎么过日子,一定要想办法把它们摘下来。

这事不仅我急,王队长也急,早饭后,他就来看我,跑了一天,他人又黑又瘦。小红公公不知从那里借来一把铁锉,先锉我手腕上铐环,那知仅打了点印痕,根本锉不动,铁链也一样,仅将脖子上链头铁锁锉开了。王队长沉思了半天说:

“赵家媳妇。真对不起你,带你去了十二队,把你弄成这样。这镣铐在雾山怕弄不开了,你只有回茶场想想办法吧。”

我心里奇怪,摆弄着手铐链子,对王队长说:

“真是怪事。这不就是普通的铁和铜嘛,为什么锉不动它们,这东西怎这样硬?”

“赵家媳妇。这你就不知道了。据我了解,在明末清初时,这雾山是流放罪犯的地方,是所谓的瘴疫之地。这里人有两类,看罪犯的和罪犯。这姓金的祖上是满人原也是流放的罪人,后来皇上赦免了他们,其中有部分人留下来,朝庭任命他们世袭管理罪犯。而其他姓氏如姓许的,姓李的,都是罪犯后代。大地震后,人口锐减,朝庭将这里罪犯全赦免了。这十二队地盘原是看管罪犯的衙门,是金姓人集住的地方,也是仓库,还留下一批束缚犯人的刑具,其中就有现在锁在你身上的东西。那天夜里留宿你的地方就是原来做仓库老房子。这东西为什么又硬又结实,这可是古代人的智慧,这些东西制成半成品后,用一种奇妙的淬火技术,将普通的铁器变得同钢一样坚硬,你手,脚和脖子的的微黄色金属环,不是铜也不是金,它们也是经过待殊处淬火的铁,铁链也一样。”

我听了半信半疑,反复揣摸手上这微黄色的铁环和链子,实在弄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套在我身上的,就问:

“王队长。你看这这环无锁无孔,它是怎么锁到我身上的,而这链子又是如何连在环上的?”

“那天夜里找你,女会记陪我与社员勾通语言,到后半夜才走。她身上也套着环,还拖着镣。我看她脖子上项圈内径比脖子稍粗,无锁无结头,不知怎么套到她脖子上去的,我很好奇,问了她才知道,这环由两个半环组成,由很精致的公母榫将接头连起来,横穿公母榫中有一排铆孔。接上后,插入铆钉,铆死就再也打不开了,不信看看你手腕上的。”

听他这样讲,仔细看。果真,细看确可以找到公母榫的痕迹,链和环结头也是铆死的,看这样子不完全破环它,是打不开的。我这下真着急了,若真打不开,我可惨了,那在这刘家坪茶场永远脱不了身了。这山里人太不讲礼了,我又没得罪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害我,简单太不可思议了。我气呼呼地说:

“真奇怪,他们要绑架我干什么?”

“开始我也不明白。我把你介绍给许队长时,还讲你是雾山街的干部。我们这山里人不怕官,就怕管。到雾山你说你是省里,中央大官,老百姓不买帐;但对管他们雾山公社干部,还是敬畏的。后来那女会记告诉我,我们在他家的时候,许队长没把我的话告诉社员,而是对社员开玩笑说,王队长带一个漂亮姑娘来找婆家,所以在队长家,群众哄得那么有劲。”

“那以后再讲明白不就行了。”

“晚了。当我们到金老爹家调研红草时,许队长看社员认了真,好多人找他要他当媒人,他知道玩笑开大了。这个队与外面八个队不同,队里姑娘不识字,也没出过山,都在当地嫁人,不象我们这里姑娘都往山外跑。而且那女会记说你根本不象当干部的样子,我在问金老爹时,你心不在焉,东张西望,不知在想什么,而且你这一身妖艳打扮,有那个女干部这样穿戴,门外的社员都看在眼里。这时许队长再说你是雾山街的干部,还有谁相信。所以好多人家都想把你留下来做儿媳呢。虽是山里人,还都不傻,他们发现村里人相互结亲,亲上加亲,结果生了不少白痴。我们进村时,不也看见了那痴呆的人,所以他们做梦也想找一个外地姑娘,这送上门的好事他们能放弃?”

我听了都不相信我自己耳朵,他们要留我做媳妇。但退一步讲,我来这里找婆家,是自己来的,怎么能把我里三层外三层束缚起来。我就反问:

“王队长。即然他们认为我来找婆家的,理应当作贵客来招待,那有这样对待的,同囚犯一样。”

“这就是山里人独特的处理问题方式。他们认为属于他们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抓在手中才放心。就说那个女会记吧,当时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有一个不怀好意远房亲戚,说要帮她投一个好亲戚,带到这里,收了男方一大笔礼金跑了,将女孩留下来。说白了,等于把她卖到这里,许队长讲,可怜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里生活比她家好多了,她来了很俩意,并没有一点走的意思。可婆家认为她家在外地,还是怕她跑了,给她上了刑具。对于你,他们就更不放心了,同那女会记一样,在男方家第一天晚上,临睡前喂她一碗安神补脑的补汤,其实是迷昏汤,喝了后能昏睡十多个小时,这样他们有充足时间把镣铐给你铆上。”

我终于知道原因了,不由点点头、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即这样还要对我捆绑干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问:

“他们把我镣铐都上了,是不可能逃走的,为什么还用绳重重再绑起来,还锁在外面野地里。”

第九十四章  牺牲供品

王队长听了笑了笑,耐心给我道出其中原因,他慢条斯理地说:

“那天夜里,他们把你抢走后,我们给堵得出不来。等我们出来,他们不知把你弄得那里去了。我当时急坏了,许队长更紧张,他知道这事他更脱不了干系。这抢人的是金家老三,金家是村中大姓,人多势重。当时许队长发动了他所能发动的人,挨家挨户找,声势很大,闹了一夜。金老三派来看管你的人更担心你给跑了,先在你嘴里塞了棵麻胡桃,封住你的口,再将手铐脚镣都上了,还不放心,再用麻绳将你从头到脚绑起来,叫你动都无法动。只要你离不了村子,你就在他手中。后来看许队长带人一家不放的搜,那金老三的小叔夫妻,就是你住宿那家,是他们给你上的镣铐。看家里不能放了,就把你杠到山上一个隐蔽地方藏起来。又怕村里其他人发现,把你枪走,在脖铐上接上链子,锁在树上。早上有点冷,怕你冷,他小叔用一只黑布袋包住你的头,再用麻布把你裹起来。金老三小叔走了后,金老三对你还不放心,又跑到藏你的地方,看见你裹着麻布,以为未绑,他用绳在麻布外又加绑一层。”

“他们把我藏到山上,你们怎么找到的?”

“昨天上午,我们找了一夜,家家都跑了,不见你的踪影。我和许队长急死了,当时分折一定是藏到山上去了,山场这样大,这样找到可能性很小了。许队长召开队委会,向队干部说清问题严重性,要大家齐心协力去找。当时分工由金姓队干部去动员金老三交人。金老三那帮人认为,我们肯定找不到,他们都躲在家中,怎样问也不开口。其他队干部分散找人,在我们焦头烂额的时候,还是金老爹给许队长支了个招,叫许队长找早上放牛的人问。这里有一个习惯,天不亮就赶牛上山吃草,牛吃饱了,不影响上午下田干活。结果从一个小孩嘴里听到,天刚亮时,看见金老三小叔扛了个东西上了东山的一片栗树林里。我们赶快发动人去东山找,终于发现你,许队长配合我马上将你运走,免得节外生枝。等金老三的人发现去追,己追不上了。”

我听了暗自庆幸,王队长真不简单,这里山地形复杂,又那样大,能找到我真是幸运。整个这程惊心动魄,假使我不能获救,后果不堪设想。总而言之,我还是非常感谢王队长和小红公公,由于他们全力以赴,我才化险为夷。

听王队长这样介绍,我只有带着这身镣铐离开了。但我心还是不甘,对十二队的《雾山红》茶开发还是不能放弃。通过这一场风波,我是不能再去了十二队了,只有通过王队长或其他途径去办。王队长也认为这事要冷一冷,不能马上去干。

我与王队长在谈昨天事的时候,又来了不少人,我发现还有其他生产队的,而且都是队长,将这客房挤得水泄不通。开始我以为是来看我的,我吓得将自己捂得紧紧的不敢动,怕带动身上锁链发生声音。后来发现不对,来的人个个忧心忡忡,都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我。现在是阴历六月初,农村很忙,他们为什么都不干活围着我?而且现在回想到,王队长拉着小红公公,放下队里事不管,陪我进山,吃尽千幸苦,不是我当初想象给他一双靴子那样简单。我与王队长该讲的话都说完了,房间里鸦雀无声,但人们还不散去,都低头不语,相当尴尬。我忍不住了,低声对王队长说:

“今天大家都来看我,非常感谢。如果没什么事,生产队里肯定忙,请大伙回去吧。”

王队长沉思一下站起来说:

“大家都出去一会,我与赵家媳妇单独讲点话。”

可不出我所料,他们有事找。我听王队长讲;今年天气反常,从开春后就没下这透雨,春玉米严重欠收,地上干得冒烟,靠从雾水河挑水,将秋庄稼种上了。但这雾水河虽上游有点水,下来沿途给各队截住使用,到下流几乎断流了。水库离得远在下游,有水也送不来。已有社员用马去驼水,但杯水车薪,仅够生活用。大家打算去大王洞求雨,这求雨之事还是解放初搞过,现在破除迷信,多年未办了,若非今年大旱,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他们也不会想此招的。

听他这样说,我有点纳闷。首先雨是求不来的,白费力气;二是求雨与我有什么关系。如是我向他解释,天旱求神是没用的,要向上级汇报,要求下拨提水设备抗旱;另到山里找新的水源,这样才能战胜旱魔。

我讲得口干舌燥,王队长低头无语,不置可否。这雾山汉子倔犟得很,他根本不信我这一套。看他这种顽固态度,我也不想白费口舌,就直截了当说:

“你要我帮你什么忙?这次进山,你们为我吃了那样大的苦,帮了我这样大的忙,只要我能办到的事,我决不推辞。”

王队长听我这样说,兴奋地抬起头,两眼变得炯炯有神。他立刻跪在我床前说:

“赵家媳妇。我真不敢开口,你这样说,我代表白马冲的父老乡亲给你瞌头了。”

见他这样,我也顾不得耻辱了,掀开被子,露出披挂在身上锁链,下床将他扶起来,颇为不快地说:

“王队长。你这样我受不起。有什么话就吩咐,我答应办就是了。”

他千恩万谢地起身坐在床前椅子上。房间就我同他俩人,我也没顾虑,坐在床沿上,将垂在胸前碍手碍脚的链子收上来,两手抓着。王队长对我说:

“这次求雨,想请你当一回牺牲。”

我不明白他话的含义,疑惑不解的望着他,无意识地摆弄手中铁链。他解释说:

“这牺牲是指用猪、牛、羊三畜之首和一名披家法姑娘作供品,供在大王洞水蛟灵位处。这是求雨必备的物品。”

我吃了一惊,要我披枷作供品,是我完全没想到的。我想起了那阴森森的大王洞,心里非常害怕。对我刚才的承诺有些后悔了。但我又不好说出口。王队长见我不作声,有点急,就解释说: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白马冲的姑娘,只要成了人,都迫不及待出山嫁了人,没有十六岁以上的姑娘。我们知道,你与赵老大儿子还未园房,现在还是姑娘身子;而且你胆大心细,上次在大王洞就待了一夜,对那里心中有底,只有你敢去。”

见他这样说,我真不好推托。怎么办?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一个绝妙借口,就严肃认真地对他说:

“不是我推辞。我没想到你们在文化大革命今天,你们还敢从事这种迷信活动;我是国家干部身份,我不反对己是不对了,还参入其中,传到单位,还不砸我饭碗;另外,我是赵家媳妇,公婆知道也饶不了我。”

王队长听了哈哈大笑说:

“你太多虑了。今天来的都是白马冲有头有脸的人,他们决不会把这事讲出去。这事是大伙订的,谁出卖大家,他不想在这里生活了。另外,我们对你还要装扮,装扮好了,你公婆当面也认不出你。好了,这事你已答应了,今天是六月初二,初四是求雨好日子,再不准备来不及了,我告辞了。”

王队长不等我点头就走了,看这样子他们一定要我当牺牲了。我本来行动就不便,现在镣铐加身,更无法逃离,只有按他们要求做了,由不得我。

下午来了几个年青媳妇,开始安排我作准备了。她们办法真多,先将我手铐链从脚下绕到身后,解开旗袍扣子,从袖口开始穿过手腕上的铁环,一点点将衣袖从中抽出;待手从衣边能褪出后,再反向抽出衣袖,这样还将旗袍脱掉了;其他衣服更好脱了,弄得我身上除短裤坚决不给她再脱掉外,所有衣服都给她们脱了。她们都是年青女人,绝不会放过这戏弄我的好机会,拉着我吊社脖子上铁链不让我逃,七手八脚摸拂着我那颤颤巍巍大胸脯,婀娜多姿身子和蛮腰,闹成一团。我给她们作弄得无处可逃,脸上羞得红得同关公,心里又急又怕,用手护着我的短裤,拼命大喊救命。小红上班去了不在家,她婆婆听到我喊叫,赶了过来,将我解救出来,护送到洗澡的锅房,为防她们再闹,将门反锁起来。这农村洗澡是用一口大锅烧水,在锅的上方砌一个水池,通过锅来将池子水加热,这间房叫澡锅房。我将澡锅房再拴上扣死,才敢脱下短裤和卫生巾,在便桶大小便后,因为我害怕身上拖得铁链打破水池底的锅,小心翼翼下到水池里。仔细将全身洗好后,再用卫生巾包好小弟弟,套上短裤。再用毛巾反复擦干铁链上的水,用一只手拎着,叫小红婆婆开了门,披上一条大毛巾回到房间。那几个年青媳妇早准备好水,见我进来,扶我坐下,打散我的头发洗干净,用毛巾包扎好就走了。这时小红婆婆走进来,手里拿一把锁,从我手中拿过铁链,将链子头锁在床枉上。我有点惊呆了。问:

“三婶。你把锁起来干什么呀?怕我跑?你看我赤身裸体的带着镣铐,能跑得了吗?”

小红婆子摸了摸我的头说:

“好姑娘。没办法,是祖上定下来规矩,不是要锁你,是锁供品。从现在起,你要净身了。到求雨仪式结束前,你不能进食,只能喝水。房间里有便桶,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晚上才有人来给你装扮,初四五更就要动身,太阳出山前要到大王洞。”

三婶走了,并将房门也反锁了。现在我就是再反悔也来不及了,就闭上眼休息。几天不进食,不保存好体力是熬不到最后的。除喝水和大小便,我都躺在床上,熬到初三下午,来了几个中年妇女,我己饿将有气无力,都不知饥饱了,肚子里东西排干净,完全瞥下去了。她们把我扶起来,三婶在我嘴里塞了片人参含着,过了会精神要好一些。这些妇女忙起来,有的梳头,有的绞脸化妆,有的给我穿衣。我知道我双手带着铐,这穿衣最难。我闭着眼休生养息,由她们去拆腾,从下午四点一直夜里九点,她们才将我收拾好。我也没有精神了解她们把我打扮成什么样子,只感到脸上化妆品抹着好厚,头上插了好多首饰,好沉,稍动就会发出“叮叮咛咛”细小金属撞击的声音;身上穿的衣服光滑柔软,又长又薄。化好妆又喂我喝了一点安眠汤,就让我躺在一张靠椅上,又睡着了。

“喂!醒醒,醒醒!”

有人推醒了我,我昏昏沉沉挣扎起来,但头脑同浆糊一样,什么也搞不清。他们把我架起来放在一块板上,又用板套上我的脖子和手,再把我抬起来,在一阵阵锣鼓有节凑地敲打声和喇叭声中,颤颤攸攸走了。迷迷糊糊不知走了多久,有人在我嘴里又塞了点什么,有人参那种待殊味道。他们把我放下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鞭炮声,把我从迷糊中惊醒,浓烈地硝烟呛得我出不了气。睁睛一看,光线从左边射进洞里,我趴在地上,挣扎地抬起头,看到一行人敲打着锣鼓往有亮光的地方走去,渐渐消失在光线中。

第九十五章  山神显灵

当洞外最后的锣鼓声也听不见后,洞里除了下面地下河流水声外,任何声音也没有,静得可怕,处处弥漫着阴森气息。
这时我彻底清醒了。我转过头,发现山神和水蛟的神龛就在我旁边,红绸布将神龛围着;在神象前香炉,各有一简香冒着袅袅青烟;香炉前摆放着各种供果和点心。我的右边是扎着红绸的猪、牛、羊头,这三畜一字摆开和我平行放着,对着雾水之蛟神龛。枷板锁着我的双手和脖子,我卧在地上一块草苫子上,手腕和脖子别得好难受。我想起身,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嗓子有点干,想咽点口水。舌头一动,感到有人参的清香,口中还含着参片。我用牙慢慢嚼着,咽下去,觉得人有点底气,精神似乎好一点。我又挣了一下,终于挺起腰坐了起来,带动身上链子“哗啦”一声,在这寂静的洞穴中格外响。我双手抬着枷,低下头往身上看,一条同扎猪头一样红绸扎在我腰上。身上穿一袭蝴蝶暗纹白衣宫装,绣着秀雅的兰花,宽大裙幅逶迤铺地,裙身绣着展翅欲飞的淡蓝色蝴蝶,裙角绣着连珠团花锦纹,腰上用一条集萃山淡蓝软纱轻轻挽住。一看就知道是古代年青女子的打扮,一截弧形亮晶晶铁链从裙边露出来,我伸出带铁镣的脚,也穿了一双白色坡跟鞋,所不同的是鞋底部分做成三寸金莲绣花鞋模样,鞋头还缝上一只红绒花。肩上披着霞披,霞披四边是珍珠网帘,网帘下挂着流苏,拖到腰上。这样古装衣服确实少见,我想穿在身上一定好漂亮。
我扭动着身子,由坐变成跪。头上好沉,垂下珠链在眼到晃来晃去。我再从跪慢慢站起来,一阵链子声响,脖子上脖铐拽着下坠的铁链越来越沉,枷板下手腕上的铁链也晃动着,显示了它的份量。强烈地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我不想一个人待在洞里,想到洞外去。与上次比较,可能是干旱原因,洞内干燥得多,路也不太滑,我小心一步步往洞外走,脚镣链在石路上拖着非常响,但走了几步后,胸口垂着的铁链越来越沉,拽着我往后,我想这二尺链子怎这样重,低下头一看,这链子接在另一条长链上,而那条链锁在神龛下。我这下没招了,求雨的人怕我逃,用链子把我锁在洞里,我泄气了,那儿也去不了,只有待在神龛边。为了节省精力,我用脚将草苫子拖到神龛边,重新坐下来要舒服多。看到洞里这一切,我虽不害怕,但心里特别恨,这白马冲老百姓,自已落后迷信,还拉我来受苦受罪,这样能求到雨,不是笑话?这王队长假仁假义,看我手铐脚镣己失去行动自由,还来与我商量做牺牲之事。我现在要靠他们回茶场,我能拒绝吗?这镣铐己叫我无能从面子上,还是从肉体上己叫我难受了,现在还不给我吃饭,锁在这荒无人烟山洞里,还用凤型枷再锁着手和脖子,这些倒霉的事怎么我都摊上了,但又有什么办法。生气仇恨不能解脱我,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接我走,还是少胡思乱想,多休息熬时间。
但肚子饿心里慌,肩上枷更重了,压得人直不了腰,人更急。我告诫自己,越是困难,越要沉住气,这是磨练自己毅力最好时机,还是尽量想点其他事来转移自己注意力,减少思想压力。自然我首先想到了我这一个堂堂大学生,国家副科级干部,现在伦落到男扮女妆,整天提心掉胆,时刻被监督,还心甘自愿地扮成一个古代仕女,披枷戴锁,做山里这些迷信老百姓进行求神拜佛工具,想想真是不可思议,也很滑稽,但更多的是悲哀和无奈。干嘛尽想这些不愉快的事,值得庆贺的事当然是想《雾山红》茶了。我目前已找到突破的关键点。这关键点是在雾山找到适合它扩大种群的地方,例如铁马坞里面的悬崖上的山沟,白马冲十二队,还有这大王洞下一片坡地。赵大山多年无进展,主要是他们不了解不知道这关键点,所以《505项目》重点应当放在雾山。尽管这些地方也有困难,铁马坞太险,白马冲十二队当地人难交往,而这里人又迷信阻碍工作开展。是困难重重,经过努力还是可以克服的。不过话说回来,这里老百姓也可怜,面对自然灾害,又那样无知又无能,更是无助,只好把自已的希望寄托根本不存在的神灵上,这是一个多大的悲剧。想到这里心里也很难受。
可能己到中午,肚子又咕咕叫起来,饿得好难受。唉呀!这供果不是可以吃。我高兴这个发现,就想从供果中挑了几块糕点吃,但手在枷上锁得时间长了,已麻木了,动作不灵。好容易拿上手,但递不到嘴里。饥肠辘辘,看到糕点吃不到,气得将枷使劲的摇,一会手就没劲了,人也软了,随手将糕点丢在神龛供台上。我想我何不用嘴直接去啃。如是我立即跪下来,弯下腰,但脖子锁在枷上,很难咬上,总算吃了几大口,但吞得太急,呛住了,咳了好一会,累得气喘嘘嘘,口甘舌燥,好想喝水。用眼扫了一下,这里那有水。洞内暗河哗哗水声提醒了我,那河里不是有水。我又站起来,拖着脚镣费力往河边走,走到离河边还有几步之远的石头上,吊在脖子链子拽住了,我再也走不了一步。望着川流不息的河水,一口喝不到,很是无奈。我呆呆站在高出河边一米多高的石头上,千思万绪。我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
这暗河水还不小,光河面就有三米多宽,天旱时都有这么多水,听王队长讲,下大雨后,水多时还会漫出洞,冲出大量泥沙。我突然眼前一亮,我们来求雨,而这暗河的水白马冲社员为什么不利用呢?是因为这里是神山,而不敢动?我顺河面住洞口望去,河水流到离洞口约二米多地方消失在一个石缝中。这石缝离洞口也只一米多高,洞口一道石坎,同堤坝一样截住了河水。对!只要将暗河水引出洞,这山下农地不是不怕旱了。我为我自已的发现而兴奋不己。
站在这石头上很累,我又退到神龛旁坐在草苫上,靠在供台边又休息。刚才想到这问题太有意思了,那我怎样说,才能让这些迷信的老百姓接受我的建议呢?我想了一套又一套方案,但一次又一次被我否定了。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我又做了好多梦,我梦见我变成山神,用手一划,那暗河的水奔腾汹涌冲出洞口,呼呼地冲进村庄。我一下惊醒了,只见头上成群结队小黑影飞出洞口,呼呼响,怪吓人的,这是洞里蝙蝠出洞觅食了,我意识到天黑了。天有些凉,我将脚缩紧了要暖和些。回想到梦里情况,突然豁然开朗。白马冲人迷信,求神拜佛,我何不装神弄鬼去吓他们,要他们按我的建议办?手段虽不光彩,但出发点是好的。我想到老家有一些神汉巫婆,常用过阴手段,假借神仙的口来实际自己目的。对!我可以装作山神附体,而且可以用我本来带磁性男中音来说。这个主意很好,我清了清嗓子,好半天都找不到发男声的感觉,我急得浑身出汗,这女人装长了,连本来男声都讲不好了。反复练了半天,才找到一点感觉。我又编了一段山神台词,用男声反复练习,直到我自己认为满意为止。这时我即兴奋又高兴,从中我还想到,若老百姓能将洞里水引出去,也能在那个土层深厚山坡上面做文章。这样名正言顺地开发这山坡,发展《雾山红》茶也是顺利成章的事。
从大王洞引水,从政府角度看,为抗旱兴修水利利用大王洞一带国有山林,也会大力支持的。若这件干成,发展大王洞《雾山红》茶基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这样胡思乱想,人也悃了,不知何时又睡着了。醒来时又是一天早晨,现在最想的事是喝水。由于雾气,洞顶上有凝结的水滴下来,我聚精会神地去观察,只要发现有水滴下来,努力用嘴去接。虽十次都有九次接不到,但落在脸上也是舒服的,能碰巧落入口中,那滋味比甘露都甜。最后我累了,不得不坐下休息。

熬到中午后,终于听到期盼的脚步声。从洞口下来一批人,齐刷刷跪在神龛下,嘴里振振有词的祈祷。我见他们这样,故意大叫一声,扑倒在地上。下面人吓了一跳,上来二个人将我扶起来,紧张地呼唤我。我先闭着眼,憋着气;过了一会,我猛地从他们怀里挣扎坐起来,浑身颤抖,然后端正坐好,闭着眼,身子丝毫不动,慢声慢气用男声一字一顿地说:

“我仍雾山之神,是雾山的主宰。”

说完我一动不动的坐着,下面人开始目瞪口呆,个别胆小没命的住洞口逃,大部分跪着,上身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我停了一会继续说:

“白马冲百姓,诚心实意供奉神灵,送来丰盛供品。玉帝念你们勤劳辛苦,己给你们留了救灾之水,这水就在洞中,砸掉洞口封水石锁,放出活命之水,永免无水之苦。”

说完我又倒在草苫之上。下面的人动也不敢动,石洞里鸦雀无声。我看这不是办法,就“唉哟,唉哟”边叫边从地上爬起来坐着。嘴里不断说:

“给我水喝!我渴死了,快给我水喝。”

下面跪着的人,有些胆大的,抬起头小心翼翼问:

“赵家媳妇。你刚才说什么呀?”

“我没说什么呀?刚才我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讲口渴要喝水。”

“这山神显灵了!这山神显灵了!”

跪着的人叫喊着,纷纷爬起来。有人上前扶起我,喂我水,开了锁,架着我出了洞。用靠椅抬着我飞快下了山,将我抬还生产队公屋,卸下枷,扶我到小红家。小红婆婆三婶给我喝了一碗红糖水,我又喝了好多淡盐水,安排我去客房休息。我实在疲惫不堪,和衣在床上睡着了,但很快给尿涨醒了。我几天未大小便,尿出来的颜色是棕红色。排便后三婶送来乔麦糊,我喝了一大碗。三婶又端来热水让我泡泡脚,将水端出去,关上房门离开了。我又靠在床上休息,人太疲倦了,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睡个好觉起来后,发现天己快亮了,肚子好饿,想出去弄点吃的。用手摸着穿上鞋,虽非常小心,但身上的链子还是碰得叮当响,弄得我心惊肉跳,怕吵醒了三叔一家。我去开门,准备去找点吃的,但房门打不开,反锁了,我很失望。这时天己大亮,我看我仍穿着昨天的宮装,心想不知他们把我扮装成什么样子,连我公婆都认不出了,我忍不住想在镜子里看看自己。我走到梳妆台前,可真叫我吃惊。她们将我的眉描得插入鬓角,眼化成丹凤眼,脸上是厚厚脂粉,完全是戏剧化妆手法。头毛向上在头顶绾了三束,编成并排羽毛状园形发髻,一只硕大的五彩开屏孔雀,紧贴在园形发髻上,孔雀嘴含着一排长长珠链,在头上晃悠悠地垂着。珠花首饰插满头,确实将我弄得面目全非了。大概我在房间里响动还是惊动了三婶,她开锁进来说:

“赵家媳妇。你起来了,昨天你太疲惫不堪,没敢打扰你,怕人进房影响你休息,将门锁起来。我现在忙你卸妆换衣。”

她忙了一上午,给我卸妆脱衣服,我又从头到脚彻底冼了。身上好清松,又想睡觉,这手铐太碍事,穿衣太麻烦,光着身子仅穿一条短裤,中午吃了点小菜面条又睡到下午四点才起来,人才彻底恢复。起来之后,我拿出那件旗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穿上身,又化好妆,这才走出房门。

第九十六章  又回茶场

三婶见我出来笑呵呵地说:

“我要改口叫你王姑娘,这样亲热些。你这一下可成了我们白马冲的活菩萨了,今天大队请你吃饭,一会儿王队长就要来接你。在大队干部面前,不要说你身上镣铐的事,他们不会问,问也不应声,十二队的事己过去了,不能再生风波。这件事王队长对许队长有承诺。另外从大王洞引水,队里向大队汇报是你建议的,大队想听听你的具体想法,引水抗旱己报公社,公社很支持。”

听她说要我去见大队干部还开会,就一百个不情愿了。本来我这雾山媳妇的样子怕见生人,何况现在同囚犯一样镣铐加身,就一口回绝的说:

“三婶。这身上锁链怎见人,大队干部问我怎回答?打死我也不去。”

三婶反复劝导我,雾山媳妇带镣铐的,虽很少见,但在这闭塞山区,为了留住那倔犟媳妇,也不是绝对没有,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要放心,大队干部会装作没看见的。虽我知道,三婶说得是真话,我那铁马坞公公不是也为我准备了一幅,还挂在茶场我的房间里,但我还是坚持不去,这样带镣铐去开会,太出羞现世了。三婶无法,就无可奈何叹息声地说:

“你还是去吧,这事由不得你。”

果然一会儿,来了三个中年妇女,上来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住我往外推,另一个拉着我胸前垂着的铁链在前面拽着。我急得大声叫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快松开我!你们把我的脖子拉断了,快松手,我跟你们走还不行吗!”

我知道我犟不过她们。三婶走出来说:

“王姑娘同意去了,快松手。我牵她去!”

三婶从那中年妇人手中接过链子,我将她们弄邹了的衣服理整齐,双手抓着牵在三婶手中链子,很不情愿地跟着她出了门。

由于久晴无雨,白马冲的气温比往年高多了,有三十多度。太阳照在脸上,火辣辣的。出门走不多远,身上就有汗了。有人撑了一把纸伞给我挡住太阳,出了一队,往大路上走。大队部在三队,离一队有三里路,刚离一队村子,王队长就带一些人跟上来,簇拥着我到了大队部。

大队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壮年汉子。王队长给我介绍后,他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着我双手,捏得我骨头都碎了。我又不可意思叫,痛得我泪水都要流下来。可能他知道自己手重了,忙松开,将我迎进大队会议室,围着一只大桌子坐下来。连在脖子项圈上的铁链沉甸甸的,脖子很不舒服。反正我己出丑了,就将它拿上来放在桌上,双手也放在桌上,这样手腕也好过些。大队长很兴奋,客套一番,很快进入正题。

入会后我明白了,为了能拿上桌面,向上汇报,不能说山神爷显神,只能讲我到白马冲收红草,见天旱给大队出的主意。而王队长另一层意思,即然雾山之神用我显灵,那引水主张也我讲出来符合神灵要求,所以我非出席会议不可。这样可以假借我的名义,提出引水建议,大家对各种方案进行热烈讨论。目前旱情己非常严重,要尽快解决庄稼浇灌问题。最后决定从大王洞口往八队方向开一条五十米长石沟槽,将水引到八队所在山沟小河中。大王洞中暗河水,顺八队山沟河道流入雾水河。八队在上游,这样其他队可从雾水河中取到水抗旱了。这方法能很快解决抗旱用水,从长远看,可在八队山沟修个水库,将暗河水蓄起来,可以将水库下土地改成旱涝保收的水浇地。

实际上一队和八队的山沟都通大王洞,而从一队引水最省事,只要炸掉大王洞口石坎,水就会顺那土层深厚的可能有红草的山沟,淌到一队山沟河里,如果那样,那条可用于发展雾山红茶叶的山沟就变成过水道了。所以一队提出这方案后,我以这样解决不了其他队用水极力反对。最后大队否定了一队的方案。也可能是旱灾压倒一切,大家并没关注我身上镣铐,会上也没让我感到难堪。晚饭后,就送我回三婶家。根据我的要求,大队安排,第二天天不亮,三伯就用马把我送到张家冲张石头家。之所以这样要人护着,走得早,我实在怕在雾山街被围观。

我知道由于要引大王洞的水,白马冲劳力紧张,三伯将我送过雾山街,我就不要他再送了。他骑着驼着我来的马,就急忙忙回去了。我一手抓着我随身带的包,另一只手提着垂在胸前铁链,沿着石板铺得山路,往张石头家走。这时天刚亮,路上没有行人,而且起了漫天大雾。虽没有人,但我心里还是紧张,这身上披挂着镣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是尽快赶到张石头家为好。

虽经过一年多锻炼走路己好多了,但拖着脚镣走路还是很吃力。我只好走一段路休息一会儿。快到张石头家,从雾气中,蒙蒙胧胧看到院站着个人,大概他看见我了,他喊道:

“是准呀?这一大早到我家来。”

“是我呀!”我听出是张石头声音,高声回答说:“你好呀,张大爷!”

张石头笑吟吟地迎上来说:

“我刚起床就听到大路上传来一种奇怪的响声,有点象犁上面牵引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我奇怪,现在不是翻田耕地的季节,谁把犁头拖出来干什么?原来是王技术员。啊!现在要称你王场长了,前几天月娥来说你己提拔为副场长了,恭喜你呀。”

他称我场长?我听了好不习惯,何况是以这种模样来见面。故面红耳赤地说:

“张大爷。不要叫什么场长,我还不是雾山媳妇,还是叫小王吧!”

他伸手接过我的布包,忧虑了一下,想将我左手提的铁链拿过去。我知他是好心,但我抓着不想放手。提着虽有些沉重,走路吃力,但链子被他拿着,牵着手铐脚镣我,我同一个奴隶有什么区别,颜面上实在过不去。我用手抓着不松手,谁知他也不睬我,抓着铁链头就走。我没他走得快,尽管我双手用力拽着,链子一会儿还是被他拉得笔直,拖得我跌跌撞撞进了他家。

他媳妇见我如此模样,吃惊得嘴都合不上。上前扶着我问:

“王技术员。你这是怎么啦?”

张石头笑哈哈地说:

“她肯定去了白马冲十二队,去那里找红草,这锁链只有那些本地佬才有。以前只要有年青姑娘到了那里,他们就会用这东西将姑娘留下来作媳妇。不过解放后这种事很少发生了。都好多年了,那地方还是那样不开化,无法无天的。赵场长年青时,要去那里收红草,我硬给拦下来。那里的人都是囚犯后代,尤其是队里姓金的,是大姓,不讲理,无法打交道。”

我听了吃了一惊,这张石头还真见多识广,他一看就知道。我很好奇问:

“张大爷。你怎么咬死我到过白马冲十二队?这镣铐就是他们锁的。”

“你身上锁着的铁链子,对我们农民可是宝贝呀。它特别的结实。解放前那里面缺盐,我们这里缺铁器农具,张家冲万福村,就是现在四队,用盐与他们换了一丈多铁链子做了一幅犁的牵引绳,用了十几年,还同新的一样。他们这些链子原来都是短的,不到一尺长是手链,一尺多长是脚链,它们的结头很巧妙,是公母隼接头,用铆钉固定,非常牢固,用了这么多年都未脱落。除了十二队,其他地方没这种东西。”

张石头的话引起了我后担忧。这锁链真这样结实?就抬手摆了摆手腕上的铁链说:

“张大爷。你在说笑话吧?这样细的链子能做犁的牵引绳,还拉不断?我就不相信。”

“你不信。我再说给你听听!最近大队要修路修水库,这链子又轻便又结实,我们山区地少,犁用得少,有人提议将它截断做抬石头的兜绳。在公社农具厂,又是砸又是剧,就是弄不断。后来想从结头断开,也一样不行。后来张家冲大队请白马大队出面,请来十二队的人,你猜他们怎么讲?”

我想,这东西是十二队的,他们应当有办法。就信心十足地说:

“他们肯定有办法,帮你们解决问题了。”

“你说错了。十二队来了个姓金的队干部,他说这链子专用在终生监禁的犯人身上,锁上后就不打算开了,无法弄断。并解释,这连结处是公母隼,在公母隼上有三到五个铆钉,这铆钉仅一寸钉子粗。铆孔是一头是封死的,钉进去就取不出来。他叫我们别费心机了,在雾山和新岭是奈何不了的。”

听他这样说,我可有点急了。低下头仔细看,果然手铐环上每处结头,一排三个铆钉。而连接链子处,有四根铆钉。张石头见我一脸忧愁的样子,安慰说:

“王场长。你能从十二队安全出来,己很幸运了。你不要担心,我们这乡下落后,你回到省里有办法的。今天我们要抓紧时间把帐理一下,扁担岭上那几个队还有红草未收上来,可能还要去一趟。”

听他这样说,心想反正这铁链已锁上身,急也没用,先将手头事处理好再说。早饭后,我们开始清帐,并核对库存在他家红草和换购物资。到中午基本搞清楚了,看到锁在自个儿身上镣铐,不由得想起张天成那个精婆娘,她早就讲过,我即使被赵场长骗得手铐脚镣锁起来,还会诚心实意地为他干活。虽这锁链是自讨苦吃,钻到那无法无天的十二队造成的。与赵大山无关。但对那精女人,我也说不清,见面后肯定要遭她耻笑,故上扁担岭上几个队我请张石头代劳。他认为这样也好,他告诉我,下午月娥安排我还有其他事,就是到四队,月娥为我找的栽缝那里去量体做衣服。虽我非常不愿意,但我不敢不去,这雾山媳妇的身份还同大山一样压着我。

中饭后,张石头就走了。下午我同囚犯一样,在张石头大脚老婆陪同下去四队游了一趟,顺便将做好二件夏天穿的旗袍带回来。做衣的那户人家,想请我当场试穿一下。我知道目前我这样,穿衣脱衣十分麻烦,就拒绝回到张石头家。到他家后,我想连夜回茶场,因为夏天雾山湖渡船晚上也开。在外面我一天也不敢留了。就这样,请张石头儿子将家里红草全整理好,等张石头到家就出发。

张石头夜里九点才回家,将他带回的红草也整装好,我与他父子一块儿在下半夜一点动身。夏天夜里有点凉,那大脚婆子好心拿一床布被单给我披着,同时也能遮遮身上丑。我们一行三人须利过了湖,到新岭街边天己亮了。在我要求下,张石头借辆胶皮独轮车,安排我坐在车的一边,用被单将身上遮好,这样到茶场早上才七点。我叫张石头自己去找月峨交货,我悄悄溜回房间,卸了妆,洗了澡,仅穿短裤上床睡了。这十几天人未休息好,已是疲惫不堪,体力急需恢复。

昏昏沉沉直睡到下午才起来,懒洋洋地诜漱好,用胸罩束缚牢在胸口晃晃悠悠的奶子,套上假领,将吊在胸前的铁链系在腰上才化妆。这十几天的劳累奔波和惊吓,人显得又黄又瘦。我化了个稍浓的妆来掩盖,现在我在这特殊环境下,长期浅移默化,不知不觉己养爱美和穿那件妖艳的衣衫的习惯。

第九十七章  束缚下的生活

虽然心里知道这样的装束和扮象是见不得人的,但坐在化妆台前又习惯地这样打扮。费了好长时间,打扮好了,心里很满意,很溧亮。但又恨自己,这简直是变态,但又无可奈何,不这样打扮,月娥也不会放过我,十分矛盾。化好妆,我将头发绾在后面盘了个又大又园发髻,插上钗、钚、凤头步摇,配戴上绢花、首饰和耳环,拿出才做的旗袍。这是件无袖高领长旗袍,正好现在穿。它是真丝的,很薄,很容易穿过手铐环。我解开系在腰上链子,很方便将其穿上身,还合身,就是腰有点大。我用软尺一量,衣服腰是一尺八寸,是我原来穿的尺寸,这只不过说明在饥饿、劳累和坚持每天锻炼的多重作用下,腰身更细了。这旗袍是粉红色的,在胸和腰印染彩色美人蕉花,就是色彩太亮丽了一点。我将胸部吊着的链子缠在腰上,在穿衣镜前最后再理一理妆,看到镜子里镣铐锁着的俏佳人,不由得抬头望了望那付一直挂在墙上的那付镣铐,感叹不己。在茶场最担心的就是那天月娥突然变脸,喊来公公用它将我锁起来,押回铁马坞。这下可好,不用他们动手,自己己是手铐脚镣,马上与她们见面不知她们是如何看待,我到底还是这茶场真正负责人。走出房门,为了掩饰自己尴尬的情绪,走路尽量放得自然点。我先到月娥姑那里去,这是我在茶场对自已作出的不成文规矩,作为雾山媳妇,她相当如我的婆婆,回到茶场首先得向她报个到。

月娥见了我并没露出惊讶的神态,可能是张石头己告诉她。她正在整理昨天运到的《雾山红茶》,将它们装进木箱准备运走。我赶忙上去帮忙。她停下手中的活,用毛巾擦掉头上的满头大汗,淡淡地说:

“你这样子怎么干活。这次总该长个记性了吧,对一个地方不了解,就不能冒冒失失去。这次幸亏是白马冲一队王大个子陪你去,他在白马也是个人物,十二队的人还有点服他。换一个人陪你,那你可别想出来了,那你在那里过一辈子,去做金家的媳妇吧。你现在这样子我认为也好看,也是我和你公公想做没敢做的,怕你那大山叔公骂。这下可称心了。张石头还要我在新岭找人,想方设法打开你身上的镣铐,你就别指望了,我巴不得你这样,反正也不是我干的,大山哥也怪不了我。看你还乱跑乱窜,收收你的野心,我想在雾山,象你这种拴着锁链的媳妇,雾山找不到第二个。这对不安心的媳妇也是个榜样。”

听她这样说,我也惊出一身冷汗。我没想到她到现在我对我不放心,这逃跑媳妇的阴影在她心头这样难消除。确实,她说得也有道理,到这十二队,不知不觉从鬼门关上走了一趟,看看身上的镣铐,还有点心惊肉跳,我唯唯诺诺从库房退出来,到我自己办公室,坐下来,好一会,心情才平静下来,在茶场暂不能指望马上能解除身上锁镣,她们不帮我,我又无法去找人救助,这种不方便的日子,看来要有过相当长一段日子思想准备。

办公室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这脚镣链在地板上拖得哗哗响,好不习惯。在办公桌上有几份文件,我放下心中杂念,将它们拿出来仔细阅看;最上面是催调《雾山红》茶的文件,上面有赵大山批示,要求这次将雾山红茶全部调走,并写一份今年有关《雾山红茶》产情和收购报告;下面几份是茶叶所每半月一次信息通讯,全是有关《反复僻,要将文化大革命的运动》进展情况报导。我马马虎虎将它们翻了一遍,发现又有几个长期在基层搞项目的研究人员,给送进学习班的报道。我暗自庆幸我在这偏远基层,所里那些人鞭长莫及,才免其害。我放下信息通讯,最后一份文件是旌山县革委会人事组任免文件,上面是免去赵大山新岭公社和雾山公社副主任职务,任命王利平为新岭公社和雾山公社副主任职务;我一看头都大了,我这样子怎么能参加公社会议。放下文件,理理思路,还是将比较急的这收购报告写一下。我打出文头纸,开始提笔写。这才发现,双手铐着写字非常不便,写不了几个字,手腕给手铐环杠得好痛。我放下笔,看着手腕上淡黄色的手铐环和将两环连在一起的亮晶晶铁链,心里很焦燥,若真同张石头所言除不下来了,以后日子怎样过呀。目前是夏天,衣单薄还不要紧,到秋冬季怎么办,连衣服都穿不上身,怎样过日子。不行,这事我要向赵大山报告,我也是为了工作,他应当为我想办法。心静下来,就有办法了,我将稿纸垫高,写字要好多了。

在吃晚饭前,我将《雾山红茶》产情和收购报告和我近期工作报告都写好了。回顾这次白马冲之行,虽然把自己弄得同囚犯似得,但认为值,可以说在《505项目》上我打了一个彻底的翻身仗。我想,凭现代的机械加工工艺,对付不了这古老的刑具。想到这里,心里也平衡了。考虑到马上要送最后一次茶叶,那个讨厌的赵解放又要来,我现在走不掉,更无法躲开他。他看我这囚犯样子,免不了要戏弄我,甚至会出现最坏情况。这次一定不要他到场里来,最好的办法是我们组织力量运出去,不过这事要和月娥商量。

吃晚饭时,唐婶和黄妈见我手铐脚镣,披挂锁链来吃饭,都大吃一惊,开始她们还以为我回雾山是我公公干的,就急不可耐地问我。我就言简意赅地将白马冲之行叙述了一遍,唐婶和黄妈都不是雾山人,不了解对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的背景,惊叹不己。月娥见她们这样大惊小怪冷笑一声说:

“她这是自作自受,这下我可省心了,她想跑也不敢跑了,连茶场大门也不敢出,今后只有老老实实住在场里。”

我哑口无言,但心里明白,她们只会循规蹈矩,每日在茶场上班,每月拿工资,没有任何工作压力,平时想得也很简单,不知我身上的压力和处境。我更不想她们老将话题集中在我身上,如是我说:

“目前正值夏季,多暴雨,上面在催调茶叶,我怕万一下大雨,山洪来了,冲毁道路,那就麻烦了。我看乘天好,我们首先将茶运到新岭,放心点。”

唐婶说:

“王场长说得有道理,有一年就发生过这情况。月娥你记得吧,赵场长当时急得要跳河。”

月娥说:

“这事我比你们还急,不就是等张家冲最后一点货,否则早发走了。上午我还与大山所长通了电话,他讲三天内,一定派解放侄儿来运。”

我当机立断说:

“这几天都闷热,这天说变就变。我想请月娥姑连夜赶回新岭,明天若天好,尽量早点租几辆车赶到茶场,将茶运到新岭找地方放好。月娥姑在那儿守几天,等茶叶所里车子到了就运走。茶放在新岭,就不担心下暴雨了。”

大家都赞成这方法,第二天月娥将茶运走了,我将二份报告也随茶叶带去了。茶到新岭第二天,茶叶所办公室来电话,讲明天派车来。我告诉他,可直接到新岭找月娥取货。在电话中,打电话的人转达了农科院和茶叶所领导的话,对我大大称赞了一翻,说我在今年这样困难的情况下,虽未完成上面计划,已尽了最大努力,表现得很不错,没辜负领导重托和信任,我听了好高兴,压抑许久的心情顿时好多了,虽打电话人在讲些光明堂煌表面文章的话,伯起码他们现在没将我当对立面来整。

茶叶按什划运出去了,月娥回来后有点抱歉地笑着告诉我说:

“ 侄媳妇呀,我那解放侄子可迷恋你。茶所的车子那天中午,他下车就要迫不及待到菜场来看你。我看天不好,就要下雨,装好车已是下午一点,到省城天就黑了,不能再耽误了,所以极力劝阻他不要再到刘家坪来。万一茶叶有个闪失,那二哥可饶不了他。还好,解放还听劝就走了,你不会怪我吧。”

听她这样说,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她。我正在整理材料,就放下笔,动了动卡在小手臂手铐环,和颜悦色但也很严肃地说:

“月娥姑。你做得很好,干工作公私要分明。这茶叶一斤一两都凝聚了我们的心血和汗水,若发生意外,那责任不仅解放承担不了,就是赵所长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我怎能为儿女私情而不顾工作?所以我怎会怪你。”

月娥笑呤呤地走了,我长长出了一口气,站起来,低下头看看匝在嫩藕般白净手腕上的淡黄铐环,用手拽拽连在铐环上那亮晶晶的手链。心想,这次总算又过了一关,若解叔真到茶场来,我还不知怎么应付呢。

信送到茶叶所,赵大山很快有了答复。他打来电话,首先对我被锁上刑具表示极大关切,详细询问了它对生活的影响;随后对大王洞和十二队可能扩《雾山红》茶树的情况进行细致地了解。从他谈话的语调中看出,他十分兴奋。最后他要求我尽快编制一份扩大雾山产地《雾山红》茶叶种群计划,上报到茶叶所。

放下电话后,我也非常兴奋,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的努力终于有了回应。待平静下来,我马上想写一封信给郑玲玲,让她分享我的喜悦心情。由于她远在国外,我仅收过她两次信,但每次一到就是三四封;我也给她写过三封信,不知收到几封。写完信后,我信步走出办公室,到外面透透气。茶场最重要的一季《雾山红》茶收购任务完成了,目前是立秋前后,茶场没什么事,我决定放月娥她们三人一个月假,让她们轮流休息,今年茶场是多事之秋,发生了这么多事,也难为她们了。二天前月娥和黄妈先回新岭去,唐婶的帐没做完,留在场顺便给我做饭洗衣。所以这么大的场子,里只有两人,非常安静,平时大门都关着。我用手无意识摆弄着吊在胸前链子,在办公室完随便走走。唐婶走过来打趣地说:

“王场长。我听到外面链子叮当响,就知道你的事干好了。哟,看你这样子,也别有一种美丽和风姿。肚子饿了吧!戴镣铐美女场长,饭早做好了,吃去吧!”

我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马上被她这句话突然提醒了,唐婶听到链子碰得响就知道是我,而且很明白我不是自由之身,而我给赵大山报告,这情况说得清清楚楚,还要求他尽快想办法解除我身上的锁链,他为什对我的要求只字不提呢?是不是根本不考虑,反而高兴,同月娥一样。这样看,真令我不寒而栗了。这样他不就感到更安心了,反正我再也无法出门,只有死心踏地为他工作。越想越不得味,心里越难受。这镣铐要把我锁到什么时候?弄得中饭都没吃好,唐婶还以为我感冒生病了呢。

难受归难受,工作还得做。这样也许赵大山突发善心,将我锁链解除了。若做不出成绩,他会更不理我了。所以我还是定了定心,坐下来制定规划。

化了一周时间,才编制好这里面涉及到农科院,雾山公社,旌山县林业局方方面面的扩种规划。这份文件属机密件,由新岭公社机要员专程来取走。由于送交文件要我当面签发,我实在无法,躺在床上装病,用被单将自己包起来,将手铐褪到小手臂上,露出一只手签完字,将机要员打发走。

文件送出后,我想与白马冲王队长策化一下大王洞下的山坡上的《雾山红》茶树载培和开发十二队《雾山红》茶树的计划。通过电活与雾山卫生院小红联系几次,终于在国庆节前约好王队长,请他抽空来刘家坪。

第九十八章  打开锁链

他到的那天,天已很凉了,我无法穿夹衣,这时穿旗袍太冷了,我上身穿上那件我自已绣花,婆婆做的白绫绸大襟上衣,这衣很薄可以穿过手铐。为了保暖,我将大红嫁衣外披着的带流苏霞披披在肩上,护着前胸后背。下面穿件厚实,逶迤拖地淡紫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这样可以将脚镣遮挡得严严实实。我薄施粉黛,化了个淡妆,将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头上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与脚下铁链碰撞声遥相互应,也怪有意思的。我提着项圈上吊着的链子,怕它挂坏了霞披和裙子,走到穿衣镜前,感到这身打扮还是不错的,心安理得地等王队长来。

王队长风尘仆仆,在中饭前就赶到了茶场,我在大门口迎到他,他又瘦又黑,但很有精神。看到我他很高兴,拿着头上戴的草帽,由于第一次到茶场来,扭捏着身子显得好不自然。我丢掉手中提着的铁链,伸出带铐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他那粗壮有力的大手说:

“王队长。欢迎你来到刘家坪茶场。”

他握了我一下手说:

“王场长。你今天真好看,比在大王洞漂亮多了。怎么这双手还锁着,还没除掉”

我一听他这样说,脸都羞红了。赶快抓着吊着的链子说:

“哪有那么容易。不过这不要紧,给锁的时间长了,也习惯了。中饭早做好了,就等你这位客人呢。走吧!我们先到食堂去吧。”

在王队长面前,我装得很自然,尽管走得特别小心,但脚链仍不争气,不时发出响声,弄得我心猿意马,尴尬不己。不过,王队长是个本份老实的汉子,跟在我后面头也不抬,默不作声地走进食堂。中饭后,我们就在办公室里商谈扩种红草之事,直到下午四点谈完。事办完后,他一再谢绝了我们的挽留,执意要到新岭街上亲朋家住宿。我知道他的意思,看茶场全是女人,他不愿留宿,这山里思想还是很保守的。

王队长这次来谈,介绍了好多有价值的东西。由于大王洞引水的成功,除了解决了白马冲口八个队生产和生活用水外,还彻底打破了白马冲老百姓对大王洞周围山林的禁忌,为在那条沟里栽培红草扫清障碍。经县林业局批准,这次修引水渠所需木料,均安排在那条沟里砍伐。王队长特亲自到那条沟,仔细查看过,里面确有红草树,但数量少。他建议在山林产权无法变更情况下,可将这条沟由林业局下文交白马队经营,专用于红萆栽培,收益归冲口这八个队;白马十二队,王队长认为除非由茶场派人,再由白马大队协调,与十二队合作经营,才可开发。开始只能少开发一点,而且要保证收益。这些本地人只要能看到显而易见的好处,剩下工作由他们做,就好办多了。

王队长走后,我吸收了他提出后意见,将原先制定的方案又作了修改,重新又报到茶叶所,这样又化了十几天,时间己到十月底,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上衣无法穿,只好在房间里生上木碳火取暖。看到身上这除不掉的镣铐,虽焦急万分,但也无计可施。

事情往往在己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了转机。十一月二日上午,我躺在床上不敢起来,唐婶兴冲冲地跑进来说,赵所长来电话,叫我到旌山县城他家去,他爱人找到人开我身上的镣铐,并叫我想法到旌山县城去。我高兴得几乎在床上蹦起来,等我安静下来,唐婶面有难色的说:

“王场长。,你别高兴太早,你这样子怎样去县里?”

我一听楞住了。是的,这脚镣手铐如何走得了,为这事,茶场连我在内四个人在我房间里商量了半天,还是黄妈想出一个办法,装病人。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个好办法。但茶场几个女人是运不走一个人的,而且这事又不好请不知情的人办。最后月娥建议,请张家冲张石头父子来办这事,就这样定下来。

我们准备了几天,在十一月六日动身。月娥帮我收拾冬装,给我在摘除镣铐后穿。唐婶在新岭卫生院借一幅担架和一辆胶皮独轮车。大家一致推荐月娥陪我。我们那天起了个大早,我仍穿当初出铁马坞那件白绫绸大襟上衣和绸裤,黄妈用被子把我裹起来,外面用带子扎好放在独轮车一则,另一边放着一个大塑料拉链包,里面放着月娥给我收拾的秋冬季衣服。张石头父子将我推到新岭车站,再抬上公共汽车,我们一行四人上午就到了旌山县城。下车后抬到赵所长家,放到他家客房床上。赵大山爱人申主任同月娥一起,把包裹我身上被子解开。申主任看到我的样子,还是吃惊不小。,县城比刘家坪要暖和多了,申主任早就为我准备了一件军棉大衣,披在我身上。我穿上一双黑色绣花坡跟鞋,坐在梳妆台旁,月娥给我编了两条大辫子盘在头上。吃过中饭月娥和张石头父子乘下午车回新岭。申主任下午也上班去了,我先在她家休息。我怕身上的链子响动惊动邻居,我靠在客房床上都不敢动。

晚上申主任到客房来,坐在我身边。我惴惴不安,羞得脸红一阵,又尴尬的白一阵,将手铐环尽量往袖里塞。申主任看了,“扑”的一笑说:

“我说小王呀。这是在我家里,有什么不安的?你可真不简单,听老赵讲,这《505项目》己经你攻破,你确没辜负他的期望。听说你差点就扣下来做了山里人媳妇,他听了好担心。这镣铐就是那些山里人锁的。”

我点了点头。她感概地说:

“这旌山县,大部分是山区,山高路险,里面有好多老人从没出过山,连电灯都未见过。他们受外面影响小,不开化,做事有时无法无天。你这情况,我当妇联主任时处理过好几起了。你不要有什么顾虑,羞于见人。”

她站起来在房子里又转了转说:

“你的情况,老赵二个月前就告诉我,要我找人打开你身上镣铐。我找了县里一些工厂,里面老工人知道雾山里有人藏有一种祖上留下锁链,非常坚硬,一般手工工具啃不动,若用大设备又紧贴人身,下不了手。所以始终未找到合适工具解脱你,让你受了几个月罪,当了几个月囚犯一样生活。”

她又坐到我身边,拉拉我垂在胸前链子说:

“真是天不灭无路之人。正当我一筹莫展时,前几天我有事去县国防办公室,遇到几搬迁来几个三线军工机械厂工程师,他们到县里办事。我马上想到你的事,就悄悄把你的事说了。他们认为,以他们工具,解决这事应当没问题。”

我不听则罢听她这样说更急了,那三线军工厂,是大城市为备战内迁大厂,我那有胆子出抛头露面,传出去怎么得了,忙对申主任说:

“申主任。你就这样让我去见他们,我宁愿拖一辈子镣铐,我也不去。”

申主任拍了一下我的肩,笑嘻嘻说:

“看你脸皮这么薄。我不会暴露你的真实身份的。我只会说,我们解救了一个被绑架妇女,请他们帮忙开镣铐。他们也是保密单位,也会给我们保守秘密的,你尽管放心。当然,明天我还要同他们商量具体方案,要尽可能周到。”

过了三天,申主任要我将衣服脱掉,用旧布将身体躯干包起来,头上套一只布袋,夜里用一辆小货车,将我送到山里军工厂。在工厂车间里,他们用台钳固定往套在我脖子和四肢的铁环,用电钻钻掉铆孔中铆钉,才把铁环打开。回到家里后,申主任拎着仍连着铁链的铁环告诉我,为打开这铁环,厂里打坏了好几根钻头。这铁环很坚硬,幸亏钉入铆钉硬度差些,用当时用先进陶瓷合金钻头,才挖掉铆钉,撬开铁环。她将打开后的镣铐仍交给我,我将这锁了我几个月的锁链用布包好,收到塑料包中,作为记念,它们让我过了一段刻骨铭心的难忘日子。

那夜在工厂钻铆孔,一边钻一边浇水降温,弄得我身上几乎湿透了,我才明白为什么用旧布包裹我的身体。回来解开缠身旧布,洗了澡就睡了。身上没有这些锁链,舒服极了,晚上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穿好贴身衣服,打开月娥给我备好秋冬衣服的塑料包,我傻眼了。她没给我准备大众化衣服,里面是雾山媳妇的全部行头。除了化妆品和首饰,全是雾山媳妇艳丽衣服,而且大部分是我未见过,肯定是新缝制,这次由张石头带出来的。我将衣服拿出一看,件件都可以说是美艳绝伦;有粉红暗花绸梅兰竹菊纹大襟女单褂,蓝缎云气纹倒大袖女夹袄,蓝缎云气纹倒大袖女夹袄,宝蓝花缎羔羊毛内里大襟棉袄,红色缎地花插宝瓶彩绣马面裙,紫红彩色贴绣凤尾裙, 玫瑰红缎地合裆裤和同色梅兰竹菊暗纹大襟收身缎袄。每件都是这季节穿的,但这种衣服在县城那能穿出门。正当我愁眉苦脸地摆弄这些衣服时,申主任进来了。我象遇见救星一样,指着摊在床上的锦衣华服对她说:

“申主任。你看,月娥姑头脑毛病了,请她给我准备衣服,你看她搞得什么东西。”

申主任一件件拿出来仔细看着,惊讶地说:

“过去老赵总是说雾山媳妇穿得溧亮,我以为能有多溧亮?我始终没机会去雾山,这下可让我大开眼界了。好溧亮呀!娇艳迷人,你在茶场就是穿这些衣服吧?”

我憋着一肚子气,在申主任面前又不敢发作。不高兴地说:

“这月娥姑也太霸道了,她将我以前穿的衣服全收掉了,日常穿戴必须要她安排,否则我怎会带这种衣服出来。”

申主任不以为然地说:

“这种衣服有什么不好。又好看又合身,正好现在穿。我年青时想穿还没有呢。你在我家,又不要你出门,你就完全按在茶场那样装扮,小王我真想看看雾山媳妇是什么样子,是否象大家传得那样,‘雾山美女甲旌山’,若让我饱了眼福,走的时候我才给衣服让你出门。”

见她这态度,我无计可施了,只好委屈地点点头。女人往往真叫人捉摸不透。申主任家就一个保姆,她家的孩子也都下放了,不在家。家里无闲杂人,我只好问保姆要了一面镜子,开始化妆。最近生活安定,脸上气色好多了。我略施脂粉,淡淡化了个妆,将头发分三缕,左右头顶部各一缕,分开后从发跟扎紧;后脑一缕盘了一个园形发髻,头顶两缕头发在头顶左右各挽两个松松发髻,用发卡固定在头上。左右发髻根部别了一串鲜红的绢花,两发髻中间插了一只硕大凤头步摇,凤头高高昂着,凤嘴含着并列长长三串金珠在头上摇拽着,左右各插一支凤头钗,凤嘴也含着长珠拖在耳朵上,两鬓紧卡着金色贴花,双耳挂上长耳链。再将双脚用白绫布缠好穿上坡跟鞋,下面穿紫红彩色贴绣凤尾裙,上身穿上假领衫,衬在里面,外面套上玫瑰红缎梅兰竹菊暗纹大襟收身缎袄。这套衣服穿好,一个婀娜美艳的,大胸细腰,黑眉长睫毛直脚的雾山媳妇亭亭玉立在客房里。装扮好了后,我收拾好化妆品和剩下首饰,将其他衣服拆迭好放进塑料包中,再将房间打扫好,己近中午,申主任快回来了,我在客房坐下来静静等她回来。

第九十九章 向赵大山述职

晚上申主任回家了,她兴致勃勃直奔我的房间。我头一次专门打扮给人看,心情与在茶场时大不一样;即羞得抬不起头,心里也很凄凉,若不是生活阴错阳差地,逼到这份上,我那心甘情愿地这样做。申主任围着我看了一圈,那保姆在她身边低声说什么,估计在对我品头论足。我低着头不敢看她,两只手放在身后不安地绞着手指。申主任感叹了一声说:

“真漂亮。匪异所思,现在还有打扮得这样美伦美焕的女人,难怪老赵说你当时把美女如云的雾山都轰动了。这样的姑娘到了雾山,还能走得掉,也难怪那山里人将你重重锁起来,解放见了你变得魂不守舍也不奇怪了。小王姑娘,你这样漂亮,当初为什么非要女扮男妆,陷进雾山?若不是老赵头脑转得快,你在那里可真出不来了。这样吧!老赵今天来电话要你去一趟,他有急事与你谈,现在立冬节都过了,而且今年冷得早,我也没有棉衣,再给你办一件也来不及了。就给你在外面加上那件军大衣。你只要裹紧点,出去问题不大。头不要这样梳,不要戴任何首饰,按我们当地农村姑娘,包一条头巾就行了。到省里不要去茶叶所,直接到招待所找老赵。”

听说赵所长叫我去省城,我心里暗喜。我正想去找大老苏谈谈心,一人人无人说知心话,郁闷死了。还想请倪丽萍父亲看一看我的脚。我自己感到脚的功能有了很大改善,是否可以进行治疗,进一步恢复脚的行动能力。但到赵大山那儿要与赵解放见面,还是心有余悸。我还要回到刘家坪的,以后赵解放还要去茶场,他肯定还要骚扰我,我必须解决这个严重威胁我人身安全的问题,这件事与申主任交流是最恰当的人。于是我将赵解放在茶场骚扰我,我目前见他也难,不见也难的情况告之申主任。申主任听了非常恼怒,从她咬牙切齿话语中我可以听出,她主要还是对《雾山红》茶收购和《505》项目的担心。这二项是赵大山政治资本,我又是任务完成的关键,骚扰我,就是危及赵大山政治资本,这是她是绝不允许的。看来这一状告准了。

第二天申主任把我送上到省城长途汽车,我倦缩在汽车一个不起眼座位上,顺利地到了省城,乘公共汽车到了茶叶所。我没进去,直接去了农科院招待所,找到了赵所长住的两个房间。赵所长不在,有一个带小孩的年青女人在家,我一看就知道是解放的媳妇。她没看出我是谁,但很客气地招待我坐下,她当时就给赵大山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赵解放拎着赵所长公文包,赵所长撑着一根拐杖,一跛一拐地走进来,老远就同我打着招呼。见面后,紧紧握着我的手,非常兴奋。我很客气地同解放打个招呼,但见他畏缩缩的尴尬样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都不敢看我。我知道在申主任那儿告状奏效了,心里暗暗高兴。

目前省城还未开通暖气,我正好不用脱大衣,在他卧室外小办公室里,我向赵所长详细汇报了自《雾山红》茶叶收购来的工作情况。他特别问了十二队的事;他告诉我,他原对十二队也很有兴趣,但当时他对茶叶还不懂,到十二队的路比现在还险,过去那里面人,除了出来买点盐,几乎与外面不打交道。他未去主要是路太险,带专家进去怕出事,另外语言不通,无法交流;再加上张石头把里面形容得原始,不开化,蛮不讲理,故放弃未了。听完我的介绍,他雄心勃勃想,要将里面适合栽培的地方全种上雾山红。他感慨地对我说:

“小王。你不在省里,不知道我们受到的压力。今年收购计划未完成,方方面面对雾山红的要求都未满足,弄得农科院在省里抬不起头。那李组长提到《雾山红》茶,头都大了。这次他才深深知道《雾山红》茶的影响。弄得焦头烂额的他不知一次对我讲,一定要将《雾山红》茶叶产量搞上去。今年他不追究我了,若明年再完不成计划,叫我直接打退休报告。小王。明年完成计划你有多少把握?”

我也不敢冒然回答这问题。想了想,还是多从困难说起,就认真地说:

“从产量潜力看,白马冲十二队和大王洞是最大的,但近年来形成不了产量。铁马坞明年产量要上去,今年分棵的新树明年能采收了;张家冲的产量应当没变化,刘家坪嫁接的可收采收了,总产量应当增加,估计能完成计划。不过换购物资要备足,今年张家冲产量就受到它的影响。”

赵大山听了哈哈大笑。他用拐杖敲敲桌子说:

“现在可不一样了,再也没人提《505项目》是走资派项目,是资产阶级复僻。而且只要涉及到《雾山红》茶一切事,那在农科院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这次来多住几天,我知道你同学多,在省城好好休息。不过你不能忘了《雾山红》茶。要将产量迅速提上去。你不来,我总感到心里不踏实,在省城休息的日子里,要天天想,若有好的主意,立刻来找我,争取在省里这段日子制定一个切实可行,保证省里收购计划百分之百完成的方案,否则这个年都过不安心。”

看来赵大山心里压力非常大,我这次拿不出方案是不会放过我的。但与赵解放夫妻在一起,总感到不是滋味,心里堵的慌。吃过晚饭,谢绝了赵所长一再挽留,乘天未完全黑,还是回到市里去找大老苏。

到戏校己是华灯初放,看来省城政治气氛还是有些紧张,在戏校门口传达室,门卫绚问了半天,不得己我拿出农科院出差介绍信,压在传达室,才让我进去。到了大老苏家,正好他一家人都在。当我拿掉头巾后,李倩立刻认出了我,高兴得把我紧紧抱着。站在旁边的大老苏也激动得掉眼泪。今天能正大光明地来看他们,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走得时候,我是要进学习班的专政对象,前途未卜。这又一次化险为夷,只有走过政治运动风口浪尖的人,才有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李倩将小孩赶到小房间去做作业。我们在他们的卧室里,关上门,兴高采烈谈分别后的情况。大老苏在戏校当老师,生活安宁多了,仅偶而被学校领导抽出支援下面厂矿或农村搞政治性文艺活动;李倩仍在京剧团,演那些政治化模式化现代戏。而我在茶场的经历,深深吸引他们;讲到农科院那两个打手去茶场揪斗我的惊险场面,及被赵大山化险为夷,而反咬他们一口,将他们彻底降服。李倩开始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出,到后来夫妻俩哈哈大笑。不知不觉己快十点,他们明天还要上班。大老苏说:

“今天不早了。反正小平子这几天不走,明天再聊。”

李倩说:

“真精彩。我说苏俊才,你要把小平子的遭遇编个剧本,肯定演出后上座。”

“那你要我再当一次右派,心这么坏。”大老苏打趣地说:“明天上午给倪丽萍打个电话。请她父亲把小平子脚检查一下是正事。”

晚上他俩在自己卧室里支了张小床,让他们小孩睡,安排我睡他孩子的房间。安排好后他们先睡了,我对他家熟,自己弄点热水洗了才休息。

第二天上午,倪丽萍接到电话就赶来了。她见了我也特别高兴,我俩天南海北的谈到中饭后,她才走。下午就找到她父亲,约好在下周二去检查。明天是周日,正好他俩无事,又向单位请了一天假,周一不上班,我们都到石壁山别墅去好好玩一玩。当天下午将孩子送到爷爷家,下班后吃了个早晚饭就往石壁山赶,我顺便将塑料包也带着,这些妖艳的衣服就放在石壁山别墅,不想带回刘家坪穿,看月娥把我怎么办,谁叫她弄这些衣服让我到省城让我出羞。

到石壁山天快黑了,我们三个七手八脚将室内卫生简单地搞一下,在客厅里生了一盆木炭火。这别墅客厅密闭性好,温度很快上来了,李倩脱掉外套,穿了一件红毛线衣坐在火盆旁说:

“小平子。我们接着聊,你的故事太精彩了。喂!现在己很暖和了,你还穿那么厚干什么,快把大衣脱掉,你头上都有汗了。”都有汗了。”

我实在不想在他们面前露出里面艳丽的雾山媳妇衣服,但又没有借口。以李倩的脾气,我再不脱,她要动手了。只好站起来,背对着她,缓缓脱掉大衣。果不出所抖,刚露出里面红缎袄,就听到李倩“噢”的一声尖叫。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说:

“让我仔细看看,好漂亮的衣服。你就穿这种衣服,这样精致,娇艳迷人。”

大老苏也踱着步,站在李倩的身后说:

“小平子。你身上穿的,就是你过去说过的雾山人媳妇日常衣服吧?”

我羞得点点头,赶快用脱下大衣来挡住胸,低着头不敢再说话。李倩上前一把夺过我手上大衣说:

“小平子。有什么难为情,这里不就是我和你苏叔。真漂亮,穿着又合身,不是挺好的吗。坐下,坐下!难得在一起。我们知道你的苦衷,不会嘲笑你的。”

我们又坐下来。李清感慨地说:

“这个赵场长鬼点子真多。不要说小平子是男孩,就是我们女孩,脸皮再厚的,穿了这一身也不敢出大门一步。”

大老苏接着李倩活说:

“赵大山控制小平子手段还不仅是衣服,将衣服换了,照样跑;还要他化妆打扮,再将脚也废了,这样,再聪明的人也不敢离开那特定地方半步,叫你死心踏地为他完成项目。平子你说,得那保密项目进行怎样?”

我胸有成竹地说:

“己经突破。估计在三五年之内,可以基本实现项目预定目标。这项目十几年未能攻克,可以说是大功一件。”

大老苏邹了邹眉头,迟疑了一会说:

“平子。我们是老朋友了,我有一句话要提醒你,可不能把这功劳看得太重。你最迫切的问题是离开赵大山,这项目的完成时,只要你放得下,也许是你脱身的最好机会。”

我抬起头,疑惑不解地望着他说:

“苏叔。我弄不懂你说得是什么意思,请你讲透一点好吗?”

“怎么说呢。我认为,赵大山为该项目化了自己几乎一辈子心血,他不会把成果给你一人亨受的。你为人聪明,机灵,会抓住这机会,用一个很恰当的平台,用这项成果作为条件,换取他支持你全身而退,到一个新单位,新环境工作。这样才能恢复你本来面目。只有与现在的人和环境作绝断,你才有可能脱下这身女装。”

听大老苏这样说,不由得引起我深深思考。他讲得有道理,这成果目前是与雾山媳妇王莉萍紧紧联系在一起,我必须找一个人替代下王莉萍,让他享受这成果,而且必须要赵大山认同,我才能抽身离开。这事要好好策化,要赶在郑玲玲回国前做好。

第一百章  石壁山盛装的雾山女人

我与大老苏谈这些,李倩一句也弄不明白,看把她冷落在一边,就气呼呼地说:

“你俩说什么呀,好扫兴。平子,你带了那么大的包,里面也是衣服吧,能给我看看吗?”

身上穿的都看了,还怕她看包里的。我将包拎到卧室里,李倩开了包,一件件将衣服拿了出来,摊放在床上,看一件惊叫一声。大老苏也闻声赶到卧室里,他们本来都是搞戏剧的,对这些来自民间中国古老传统精美的服装,当然是情有独钟。李倩拿到手上,都爱不释手,一件件在自己身上比划。她脱掉毛衣,拿出一件粉红暗花绸梅兰竹菊纹大襟女单褂,我个头比李倩高一点,她穿上也怪合身。穿好后在穿衣镜面前前后左右仔细观看,又跑到大老苏面前,嗔笑着问:

“俊才。我穿好看吧?你这这大小长短还都差不多,这样漂亮衣服小平子穿太可惜了,这应当是女人的专利呀!”

大老苏心疼地说:

“好看!别臭美了,这么冷的天,穿得这样单薄,小心冻感冒了。”

李倩脱下单褂,又拿起那件宝蓝花缎羔羊毛内里大襟棉袄穿上,低下头继续从包里掏东西,结果将化妆品和首饰全拿出来了。她园睁杏眼望着我说:

“这也是你用的?你将雾山媳妇的全套行动都带来了。”

我不好意思点点头解释说:

“我所有的东西都归场里赵大山堂妹支配,她要我用什么,我就得用。这次应当给我准备出山大众化便服,不知为什么,她将我在茶场的雾山媳妇用品全套带来了。”

李倩高兴地跳起来。对大老苏说:

“老苏。明天叫平子按照雾山媳妇的样子装扮起来,让我们见见雾山媳妇的真面目。看看小平子在山里是怎样生活的,这真是太好了。”

她看包里好象没东西了,但拎了拎仍怪沉的,故将包口倒过来,将包底一拎,结果将最下面用旧布包着,从我身上解下的镣铐“哗啦”一声倒在床上。我连忙扑上去按住,不要她动。她楞了一下,突然抓住我胳膊用力一扯,我脚无法用力,上身不稳,给她掀倒在床前。李倩冷笑一声说:

“凭你还敢与我争。什么宝贝不要我看?”

打开旧布,一堆亮晶晶铁链和淡黄色的金属坏露出来。她好奇的问:

“平子。这是什么首饰,链子也太粗了。”

大老苏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后,伸头一看说:

“这好象是镣铐一类刑具。平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脸上胀得通红,犹豫半天,在他们追问下,将到白马冲十二队的遭遇言简意赅说了一遍。大老苏将这锁链拿到手上,反复看了看,嘴里自言自语说: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奇闻,奇闻!”

李倩听了更来了兴趣,还将那手铐坏套在手上对大老苏说:

“还怪沉的,这样戴着生活多不方便。”

大老苏对她做了个鬼脸,不置可否。

第二天早饭后,李倩与大老苏去菜园摘菜,锄草,松土。她要我在家妆扮。我虽不情愿,但犟不过她,只好理妆。他们走后,我想,她要看,就化个较浓的妆,头上梳了个三环髻,髻上两侧插凤衔玉珠步摇,髻中饰正凤,与珠翠和羽毛组成孔雀开屏花冠。髻周饰珠翠,耳上的红宝耳坠,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身上穿玫瑰红缎地合裆裤和同色梅兰竹菊暗纹大襟收身缎袄。打扮好后,他俩还未回来,我自走到大门花园里。今天天气很好,和暖无风,由于锁了二个多月脚镣,双脚劈叉成一字的动作不能做,早上想做,但露水大未敢做。看草坪上水干了,我做了十多分钟热身动作后,开始做。虽劈叉能做起来,但动作不象以前那样轻松,大腿肌肉拉得还有些疼。我反复做了多次,两只大腿又酸又痛,实在有点吃不消才站起来,准备回去。这时台阶上大老苏夫妻齐声喊好,我盛妆在他们面前,本不自在,这下更不好意思了。就低声说:

“你们就不要在取笑我了,我给赵大山治得够惨的了。”

李倩下来拉着我的手说:“你在山里面天天都这样打扮?”

我委屈的说:

“自给那民兵当成雾山逃跑媳妇抓住送进雾山,每天就必须这样。稍有懈怠,立马有人来责怪,并威协若再犯,要将我送进山锁起来,永远不给出来。你不知那里山有多大,沟有多深,路有多险;真抓进去,随便一藏,神仙也找不到。所以每天战战兢兢,认真扮妆,生怕其他人议论,更怕月娥不满意,到赵大山的哥哥那儿去告状。”

李倩叹口气说:

“你这么漂亮,完全是一个女孩子模样,难怪他们不相信你是个男孩子。我是个女人,都嫉妒你的模样,你要是女人多好看。你心中这样悲惨我认为是自寻烦恼,无论男女都是爱美的。我刚才与你苏叔商量,要他千万百计去弄一卷彩色胶卷,然后到这风景如画的石壁山,我俩都按照雾山媳妇模样打扮,好好照几张相。”

这二天在石壁山玩得好开心,将那些不愉快担忧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回到市里后,李倩将大老苏的旧衣找了一套给我换了,将头发盘紧塞到一顶大棉帽里面,去倪丽萍父亲那里检查。检查结果还是不错的,她父亲决定给我做一次修复性的手术,虽不能恢复到一个正常人那样,可以使这直脚掌往前弯曲,与小脚杆角度可恢复到150度,这样能使脚掌有一定伸屈性,短时间过沟爬坡还是能胜任。而且可以不穿那种坡跟鞋,可以穿后跟在5公分的鞋,这样行动就不受那样多限制了。

考虑到我时间紧,周二下午就给我动了手术。在床上休息七天,拆线后就可以下地了。手术后大老苏夫妻俩安排我在石壁山休养,用板车把我运到石壁山渡口,将我背进别墅。大老苏夫妻要上班,家里还有小孩,我坚持不要他们照顾,我将小腿和大腿绑在一起,下床时用膝盖走路。由于常年坚持锻炼,身体灵活,完全能照顾好自己。看我这样,李倩都掉泪了,夸我真能吃苦。

我没将动手术之事告诉赵大山,我不想要他知道。医疗费用倪丽萍父亲想办法给我处理了。这十多天未去农科院,但有机会我就给赵大山打电话,不断提出新的设想。在石壁山休养几天,由于安静无干扰,还真给我想出一条脱身之计,经与大老苏反复推敲,认为可行。在我拆线后第三天,我与赵大山约好时间,在农科院招待所他宿舍见面,将我的计划全盘托出。

这计划的中心人物是赵解放,他现在最盼望的事是成为茶叶所的正式职工。但他无任何特长,赵大山有权,但无正当理由把他转正。这个精明地老干部为此一筹莫展,终是心病,更谈不上解决赵解放媳妇的工作。我围侥这点作出方案,赵大山会鼎力支持的。

计划从开发十二队《雾山红》茶树入手。我这女性模样是不能进去的,但赵解放可以,再安排白马一队王队长配合。首先从未开垦长有《雾山红》茶树的林地入手,清除杂木,保留《雾山红》茶树,再移裁一部分,将树修剪好,这样在明年就可采摘。这种工作不要多少技术,赵解放完全可以胜任。由于这是有关《雾山红》茶叶的事,可由刘家坪茶场打报告申请调人。茶叶所正式职工没有人愿意到闭塞的雾山工作的,赵解放愿来,就有正当理由转成正式职工。赵大山仍要人照顾,这样赵解放的媳妇就顶上来做了赵大山的护理工了。

当工人不是赵解放的目的,在明年《雾山红》茶收购任务完成后,我就申请调动,赵大山就可以将赵解放办成以工代干,由他顶我的职务。待《505项目》完成,他成了有功之臣,这代字也顺理成章的拿掉了,我也顺利脱离了。当然这一步要等明年条件成熟再提。

赵大山听到我的计划大喜过望,当时叫我尽快以刘家坪茶场名义给茶叶所写了一份要求增加人员报告,他很快批转送农科院。事到这份上,赵大山更不要我回去了,要等农科院批文。若农科院有什么想法,他还要与我商量应付。等批文下来,直接带赵解放走。赵解放知道后,对我感激涕淋,在我面前反复保证,再到刘家坪决不对我非礼,而且在茶场报到后,立刻进雾山,到白马十二队开展工作,若事情成功,他全家将永远记住我的大恩大德。

我对他不冷也不热,摆出一副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将报告写好后,告辞了赵大山,仍回到石壁山,我知道这事农科院批下来,最少也要十天以上,我还是到好好休息再说。

从赵大山那儿直接回到石壁山,每天只要渡船不在别墅这边,证明别墅这边没巡山人,我就沿那条废公路,练过沟迈坎。由于动手术不久,我练得过勤,这小腿肚子一阵阵抽搐,痛得同针刺一样,但我感到我以前爬不了的小山坡也能上了,过不了的小坎也能过了,

练了三天都很顺利,在第四天下午,我从过去与李倩玩过捆绑游戏的湖边锻炼后往回走,突然看见有人从渡口方向到别墅这边来,吓死我了。我也没看清是谁,就往林子里躲。我当时穿着一身艳丽服装,离开别墅时先到湖边看了,船明明在对岸,而且是下午,怎么有人来呢?我伏在萆丛里胆战心惊,注视着杂木丛中废弃公路,等了好长时间也没见人进来。看时间不早了,可能来的人又回去了。我从草丛中站起来,提心掉胆地往别墅走。刚踏进大门,我迅速关上门,靠在门上喘着气,我刚才实在紧张,心几乎从胸口蹦出来。

“怎么啦?看你紧张的,遇到什么啦?”

院子里有人对我说话。什公人进了别墅,我又惊又吓,心往下一沉,一口气上不来,头晕目旋,就不醒人事了。好久我听到李倩的喊叫声,我感到有救了,心也定了,慢慢有了知觉。攸攸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李倩那张模糊的脸。

“好了!好了!他醒了,他醒了。”李倩高兴地在叫喊:

当我看清她之后,四周望了一下。我躺在门口草丛上,大老苏在用手掐着我人中,而李倩用手掐着我的左手虎口。看我醒来后,就松了手。他俩将我扶起来,李倩用手帕拍打着我身上衣服,除掉上面草屑,他们扶我走进客厅坐下。见我彻底清醒过来,大老苏问:

“平子。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看是他俩在身边就明白了,刚才看见的人就是他们夫妻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摸了摸自已的胸口说:

“苏叔。你们俩可把我吓死了,把我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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