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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水,那青春 第22到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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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5-11 16:59: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二十二章    适得其反

我给书记驳得哑口无言,但我仍不甘心。就说:

“要我天天扮四姨太,那种出格的装束,若传到大队外,山外那些人,不象看把戏一样,成群结队来看稀奇,我脸面往那放。”

“这你放心,原来宋书记就交代过,我最近到各生产队还要强调一下。另外,群众拥护的事,涉及到他们利益,他们会自觉保守秘密。当年我们在这里打游击,国民党军队那样镇压,群众把我党的秘密保守得很好,否则我都不会活到现在。最近十二队打申请批斗你,朱主任去检查,发现你一身跑彩马花旦打扮,站在主席台上。他们在干什么,谁不清楚?可朱主任问了十二队那么多人,什么也问不出,你对这事心里是最清楚的。这更让我们体会到主席的教导:‘我们要相信群众,我们要相信党’的正确性。你要相信天目坑党的组织,要相信天目坑的革命群众,他们会保护你的。”

还是书记水平高,白跑一趟,目的未达到,还听了一堂政治课。

没有办法,开大会那天早晨,好久未见的徐婶带着上次在县里演出,县剧团送的一大堆油彩脂粉来了,在我脸上上妆,化成花旦一样脸谱,同演出时毫无差别;并把头发打散,恢复那种大波浪头发,披在肩上;头上捌上首饰、绢花,耳朵上吊着长链耳坠,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徐婶又拿出一件鲜红色锦缎面料长旗袍,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的凤凰戏牡丹图,包着金边;又给我穿上丝袜,脚登红色高跟鞋。看徐婶把我打扮的比县里演出还妖艳,我急了。对她说:

“你不能这样打扮,这太出格了。我不能天天这样化妆,这戏剧油彩对皮肤不好。不行,我要把它洗掉。”

徐婶吓得将头伸到屋外看看。回来对我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识大体。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山蕨菜在天目坑破天荒第一次投料生产日子,要你去点第一把火,投第一锅料。大家要你以最美丽形象出现,为这事我想了一天,你千万不要扫了大家兴,一定要图个大吉大利。”

“那以后不能再化这样妆。”

“那不好说。若今后重大日子,例如出第一次货,可能还要你来主持仪式,那还要这样打扮。你现在是天目坑的活菩萨,大家都敬着你呢。”

“那我坚持不这样打扮呢。”

“那你是自讨苦吃,他们会把你绑上,让你动不了,还是这样打扮。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平时你可以不化妆,同往常一样。听话,你帮徐婶那样大的忙,徐婶不会害你。这次你帮天目坑,招来这样大的财气,社员们对你没有恶意。还大家一个心愿吧,图个吉利。天目坑的生活太苦了,谁不想过好日子。”

正当我与徐为化妆争执不休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往学校里来。徐婶慌里慌张给我作最后定妆。嘴里不断叮嘱说:

“听活。孩子,就当你又上台演戏一样,不要再犟了。他们来接你开会了。”

门外来了好多人,熙熙攘攘。徐婶开了门,小香和秀儿头梳得光溜溜的,穿得整整齐齐走进来。小香还带来一束盛开春兰草花,给我别在旗袍右侧的大盘花扣上。两人上来架往我胳膊往门外走,我也无计可施了,低垂着羞红的脸,走出来。在她俩搀扶下,一路锣鼓喧天,在窜前钻后一群小孩大呼小叫中,进入大队会议室。迎着一片掌声,被扶上主席台,坐在徐婶丈夫石主任身边。

在主席台上,我这身与众不同的打扮,弄得人实在难堪,更不敢往下看。旗袍紧紧裹着身子,好象呼吸都难。这样盛装面对大家,如生针毡。听他们讲话,来的全是各生产队干部。石主任作了开场讲话后,由厂长详细地介绍山蕨菜的采摘、加工、分类、包装的方法。接下来是10吨计划的分配,这下生产队长们吵得如开了的粥锅。四队和十队认为业务是他们找来的,要拿走一半他两队平分。而其它队则要平均分配。石主任几次都协调不下来,看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我也忘了自己现状,抬起头来,看那些由于焦急,兴奋,情绪激动的生产队干部,吵得要动手干架了。也难怪,分到计划就是钱。正当我象一个局外人在观战时,十二队朱队长冲上主席台,与我身边石主任耳语一阵子。石主任站起来,用力敲了敲桌子。大喊一声说:

“不要吵了,大家安定坐下来。”

连喊几声,这几十个生产队干部才安静下来。石主任清了清嗓子大声说:

“刚才十二队朱队长有个提议,这计划由四姨太来分配。若大家无意见,四姨太分好后,谁也不准再吵,再吵一斤计划也不给。同意不同意?”

下面异口同声说:“同意!”

我没想到他们一下将我推到这风口浪尖,弄得我措手不及,半天反应不过来。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连会议室外扒在窗口上各生产队来的社员也鸦雀无声。屋内屋外几十双企盼的眼,全朝我看着。我也顾不得廉耻了,挺起胸,抬起头,想了想说:

“各位队长非要我拿出个意见,我先谈个想法。天目坑山上的蕨草多不多?肯定多,而且它们会一年复一年为我们提供山蕨菜货源。我们开展这个项目,是图个长远,让我们每年都有收益。山外那些山蕨菜老产地,也有大量资源。但我们费用比他们高,我们还要多挑一百多里路。要想别人要我们的,而且价格要好,我们只有在品质上去努力,我们才能图个长远,大家说对不对?”

下面队干部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我看大家接受我的观点了。接着说:

“所以。今天我们工作的重点要放在提高品质上。蕨菜要采粗壮的,加工要及时,要烘干烘透。我们第一次供货,要用高品质来赢得客户订单和国家计划。所以,我们开始不要追求数量,要追求质量。我建议,各生产队生产的山蕨菜编上各自代号,若交售后,那个代号客户不认可,那个队就不给计划了。为稳妥一点,我倾向于平均分配计划,而下一批计划则按质量分。谁卖的价高,就多给计划。当然,四队和十队这次出人出力拿到计划,这一次稍有倾斜,照顾两个队,都拿1吨计划,余下8吨11个队均分。”

我的讲活还未落音,被会议室内外热烈掌声打断。我舒了口气。接着大家簇拥着我往茶厂走去,在抄茶的大锅灶门口,我用含油脂的老松树根点燃了灶里干松柴,点了山蕨菜加工第一把火;当水烧开后,我放下第一筐《娃娃拳》。石书记带头高呼:

“抓革命,促生产。文化大革命万岁。”

“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仪式结束后,我一头钻进会记室,将门拴上,坐在里面,好久心里才平静下来。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绣着凤凰戏牡丹五彩斑斓图形,闪亮的大红锦缎旗袍,心想,它当时的主人也应当是个绝代佳人。可现在穿在我身上,就可惜它了,还弄得我不敢出门。直到天黑,工人都下班了,才开了门,心惊肉跳地逃回学校。卸妆换衣,再将这身衣服和首饰整理放好,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我的安排生产队都认真执行了,第一批货三天就生产出来。我又不得不再次出羞,被徐婶逼着再盛装打扮,在石书记门口,为大队集中送货送行。十三个队二百多名男女社员,挑着山蕨菜从我面前经过,我为他们鼓掌,直到浩浩荡荡送货队伍消失在上大岭的路上。十天后,公社通讯员接到县里电话,翻大岭到天目坑,通知大队火速派人到县土产公司。厂长与石主任连夜出发,三天后返回,带来一特大好消息。我的的货在县土产仓库,被上海外贸公司来验货工作人员发现,他们在到处找这种优质的青山蕨菜,电话请示上海后,要追加30吨货。县《抓革命促生产指挥部》计划组,带帽子给乌溪公社下文,追加30吨青山蕨菜计划。茶叶很快要开采了,时间很紧,全大队所有男劳力上山采摘蕨菜,女劳力在家加工,为了确保品质,大队抽我和大队革委会成员分片包干,到各生产队查验,确保质量同前10吨一样。那一年,山蕨菜一项给每个队平均增加了三千多块收入。三千多元,几乎与茶叶收入相当,在当时可是一个非常大数字。生产队每个工分值净增六角钱,这在天目坑可是破天荒第一次。从此后,天目坑大队又多了一项稳定土产品收入,但给我带来的后果是适得其反,处境更遭,我这四姨太的形象,在天目坑社员心里更加根深蒂固,现在就是石书记,宋红苗他们,也把我当作女人,是四姨太化身,令我非常苦恼。连四队队长答应给我缝制的一套男装,不知他怎么搞的,送到我手上也是一套女装,真把我气死了。说起来他们这费了很大心思,化了十几块钱托人从上海买来当时很稀少的水红色和黄色的确凉,缝制了二件衬衣和一条墨绿色黑格子女裤。当时送到石主任家,宋红苗,小香她们几个姑娘试穿后,都爱不释手。我不想要,想送给她们,但谁也不敢要,都说这是大队给我奖励。为穿这这的确凉衬衣,徐婶还叫四队专给我买了五块碎花布头子,给我又缝了三件无领小衣和二件小背心。这背心用白布滚上宽边,在家穿好看又凉快,更重要是这的确凉布几乎是透明的,里面必须用小背心隔一下。

整个春天,从山蕨菜加工到茶叶采摘,都很忙。我整天从会记室记帐,跑到加工现场检查质量,没有一天休息,起早摸黑。早上脸一洗,梳好头,简单的把头发往后一拢,扎一个马尾巴。我的梳头技术差,没有一次将马尾巴扎正,不是往左,就是往右歪。可小香和秀儿反而说这样扎好看,小香也学我,结果让徐婶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把我都笑死了。

忙完春茶,开始插秧,上山点早包谷。山里田地少,那点事全让男劳力包了,队里从不把我当男人看,这些活队长从来不叫我。无事我就在学校里早上跑步做操上午看书,下午到山上走走,晚上写些东西,也舒服。天气也热起来,箱子里那些夏天衣服太艳了,我仔细看了四队队长给我的衣服,感觉到它不花梢,式样是小翻领女式衬衣,是仿军人女衬衣做的,比较大众化。虽不是我想要的,还是穿了它。

到了八月中旬,山里白天热,晚上凉。那天冲完澡,我仅穿那件无领小衣和花裤头,正在洗换下衣服,宋红苗突然来了。对生产队的人,无论是男是女,我从不露内衣。看她进来,我慌慌张张两手抱着胸部站起来,吃惊地望着她。自《清理阶级队伍》后,她没有来过了。她走到我面前,分开我的护胸手,摸了摸我胸部说:

“四姨太。你有多长时间没用药了?”

自揪出我,用了她最后送来的药后,我再也没用过了。这半年,胸部明显变小萎缩了,我还在暗自庆幸,今年春节肯定能回家了。见她这样问,我又紧张起来,支唔唔没回答。她她冷笑一声说:

“你这样不行。你把徐婶给你做的有领小衣都拿给我,我过几天来找你。”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这几天都胡思乱想,忐忑不安。一周后天气变了,下着雨。学校放假还未开学,山区一下雨,天气就凉。我穿着那件黄的确凉有些冷,躲在里面房间里看书。

第二十三章  代考

我正在聚精会神看着书,宋红苗打着布伞,拎一只竹篮来了。她直接到外屋桌子旁坐下,把我叫出来说:

“大队对你的规定还没解除,革命群众也需要你继续保持四姨太形象。从今天起,那几件放不进药粉的不要穿了,你现在当我面马上换上这带药粉的,那几件小衣我今天拿走。快,立刻去换!”

我对这个女煞神从心里有些怕,虽然一肚子不乐意但不敢对抗她,只好唯唯喏喏地慢吞吞地脱下衬衫和背心,再脱下那件无领小衣。宋红苗看了看说:

“这胸部缩得真快,看来没有两个月恢复不了。幸亏老爸提醒,否则真要误事。快把竹篮里小衣拿一件穿上。”

竹篮里有一股曾熟悉的药味直钻鼻孔,我拿出一件穿上。不同以前穿上后挺得高高的,这次明显瘪下去。我将背心和衬衣又穿上,又喝了她带来一杯药水后,她从竹篮里拿出几本小学语文和数学课本。笑着说:

“从今天起,我要拜你为师,学点文化。你每天教我,上午语文,下午数学。大队己通知四队,就算你抽到大队帮忙,工分照样记。”

从这以后,她风雨无阻地来上课。同时监督我用药。白天给她上课,还感觉不到。晚上上床后,这胸口又胀又痛,浑身发热,而且胸口变得特敏感,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才好转,但胸口明显又隆起来了。由于下放后,我几乎长高五厘米,宋红苗是大个子,有一米七,在天目坑女子中算高的。我也几乎和她一样高了,所以胸口挺得不象当初那样,比宋红苗还差一点。

宋红苗很聪明,她进步很快。通过二个月突击补课,小学语文课本己学完,能写小文章。但数学基础太差,进步不快,只能做简单四则运算。由于她常来,别人也不敢来了。有一天,小香晚上偷偷跑来告诉我一个惊人消息,这次部队秋季征兵,要照顾老区,分给乌溪公社一个女兵名额。乌溪公社有三个大队都是老区,所以三个人争一个。宋书记在公社与石书记商量后,将天目坑大队候取名额定宋红苗。其实这事,宋书记通过在县人武部工作打游击战友早知道了。宋书记预计,三个人争的结果,肯定在文化考核上分高低,所以叫他女儿早早作了准备。他老谋深算,就是到了部队,文化底子太差也是没前途的,所以要我给他女儿补课。听小香这样说,我更气了,给你补课就是了,还要强逼我再吃药。你上天,不该要我下地狱。

宋红苗要参加女兵征招的消息在十月初就传开了,宋红苗对我客气起来,每天要我到他家补课,吃住都在她家。她也做了二件的确凉衬衣,一件是浅绿的,一件是天蓝。她在农村不参加农业劳动,不晒太阳,皮肤比一般天目坑女孩白。除了小香,可能继承她母亲遣传基因,皮肤白、个高外,没有第二个能与宋红苗比了。她这两件衬衫穿起来,真有点象城里人。

十月五日早上,天还未亮,宋红苗就叫我起来,匆匆吃了饭,就拉我出了门,直奔大岭往乌溪镇走。我向她干什么,她笑而不答。到了公社街上,贴满了标语,我才知道公社在召开全公社知青表彰大会。我当时就紧张起来,我这样子怎能参加会议,与同学校友见面。到了公社,正当我急得六神无主时,宋书记来了。他叫来两个年青人,一人推一部自行车,驮着我与宋红苗离开乌溪镇,奔河口镇。我才放下心,一路上平路就坐上车,上坡下来走。到天黑,才到河口,一辆人武部吉普车在等我俩,连夜送我们到了县城住在一个宾馆,安排我往在一个很隐蔽小房间里。这时,宋红苗对我讲实话了,她要我代考。叫我放心,一切都安排好,我在房间里不要出门就行了。她走后,我想出去看看,但门反锁了,我也死心了。

二天后,宋红苗又来了。她到卫生间待了一会,发现从里到外衣服全换了。又叫我到卫生间,换上她刚换下衣服。我脱下衣服,发现她的小衣己是白布做的乳罩,将我又发育的双乳束得高高的。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她胸部总是挺得高高的;我又穿上带有她体香的背心和浅绿的确凉衬衣,在镜子里将衣服整理好,再走出来。宋红苗正急得团团转,看我出来,叫我坐下,打散我的头发,在上面涂上好多头油,再紧紧地给我编了两根辫子。她拉得太紧,扯得我头皮好痛。我说:

“宋校长。辫子编得太紧了,我头皮好痛。”

她笑着说:“那叫你头发那样卷,不用力拉,怎会直。一会就好了,等会你出去,不要开口,别人问你只能点头和摇头,考试就是上午,沉住气。”

她送我出了门,一个中年男人在等我。领我出了宾馆,走不远到了人武部。到一个小办公室里,有三张桌子。二个神情紧张的山里妹子坐在里面,我进去后坐在那张空桌子上。一个军人讲:

“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桌上是数学试题都是初中内容,而且是基本题。除了一题是初三几何我不会,其它的不到一个半小时全完成。我走的时候,那两个姑娘在掉泪,卷面几乎空白。接到下一堂考语文,反正我考得轻松。那二个姑娘也写了不少答案。回到宾馆,我与她交换衣服时,向她汇报了考场情况,她喜得合不上嘴。

宋红苗如愿以偿当兵走了。天目坑的姑娘们羡慕不己,尢其是小香。宋红苗走后当天,她来到我房间里。气愤不平地说:

“宋红苗若不是她爸爸玩鬼计,她根本走不掉。”

我心里清楚,我代考的事她肯定知道,但我不能从我口中说出。就不以为然的说:

“她爸爸当公社副书记,安排女儿当个兵有什么了不起,这很正常,用不上玩什么鬼计。”

“哟!你以为你能帮她代考,别人就不能?西霞岭大队书记的女儿,就找了下放到她们那儿的陈雪芹代考。陈雪芹与你一样都是县中的,但人家是高中生,你是初中生,你能考得过?”

我一想也是的,那道几何题陈雪芹一定会做。我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小香看我点头了,更自信了,接着说:

“不早不晚,宋书记在那几天搞了个《乌溪公社知青下放周年表彰先进大会》,还点名把西霞岭大队唯一女下放知青陈雪芹搞了个先进,另一个老区大队没有女知青,硬把西霞岭那个书记气得半死。你评评,宋书记鬼点子多不多。”

我笑了打趣的说:

“你爸爸也非常精明,将来有机会叫你爸爸也出个好点子,让你也象宋红苗一样也出天目坑,当公家人。”

小香凑到我跟前说:

“是我对你照顾,还是宋红苗?你说说!”

我不加思索地说:

“那当然是你小香姐呀!那还用问。”

“那你帮了宋红苗,是不是更应当帮我。”

“那自然是义不容辞,尽力而为。”

小香得意的笑了。她调皮地说:

“你说话要算数啊!我爸听到可靠的消息,县里要办五小企业,要到农村来招回乡知青进城当工人。到那时你要象帮宋红苗一样帮我。第一要帮我补课,第二要继读吃药,替我代考,可不许反悔呀!”

我这才明白我上了这鬼丫头当了。但我从中也看到希望,能招回乡知青,肯定要招下放知青。若也帮她走了,到机会来了,请她爸和宋书记帮忙,能招工的可能性很大。反正胸部又隆起来了,也不在乎这一年半载。小香看我低头不语,有些担心了,急得泪水都快出来了,眼始终盯着我。我抬起头,严肃地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了。”

小香高兴跳起来说:“四姨太真好。”

于是我又多了一项任务,天天帮小香补课,吃住都在她家里。小香做事不象宋红苗那样露骨,她干事要隐蔽得多,除了在小衣里夹有一点药粉外,从来没让我喝过一碗药。但我的胸部一天比一天隆起来,很快就追上了她。自从宋红苗走后,她再也不上山下地,顶了我在茶上会记工作,还正式担任了生产队会记。不明白地就问她母亲和我。宋红苗走后,学校由那名正式教师负责,小香父亲把我又重新安排到学校上课,与学校那名正式教师宋跃祖共事。在学校与他共事后,我才发现他是个色鬼,乌溪公社中心小学老师背后都喊他宋色子。第一次见面,他就色迷迷地眼光看着我,令人很不舒服。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这毛病,丢掉由造反派代表获得乌溪公社中心小学革委会副主任乌纱帽,打回老家的。

学校里就是我同他两个人,他回天目坑时,我己是一身女性装扮,他也不知道我是男扮女妆,我又不敢违背石书记要我保守这个秘密的指示,不敢将真象告诉他。在乌溪公社时,他就知道市里一个大剧团,下放一个人到天目坑大队学校改造,其实是大老苏,但他以为是个女演员。他认为我四姨太演的那样好,大家都叫我四姨太,就认定我是大剧团下放改造女演员是我。他从开始讲些浑话,到讲些下流的玩笑话。由于我家庭出身不好,从小就养成了妥协、忍让的的习惯,否则象我们这种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是无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但是他把我这些忍让都曲解了,认为我是胆小怕事,软弱的人,又是下放改造的专政对象,无人保护,对我越来越放肄,后来公然动手动脚,所以我对他时刻提防,敬而远之。幸亏我在徐婶家吃住,在学校又有学生在场,完全与他单独在一起时间短,他也无法干更出格的事,为此他心里始终耿耿如怀,总想找机会下手。

平时,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我上课就来,放学就走。但这样他总不想放过我。开始是在我不注意时,冷不防摸我一下脸,捏一下我的胳膊。后来看我见他见躲,他来气了。那一天学生刚离校,晚上我要给小香上课,匆匆匆忙忙收拾办公桌也准备走,宋色子走进来,关上门。开始我以为他拿门后扫把打扫办公室,正当我低头将教本抽屉放时,他从背后猛扑过来,由于我天天锻炼,又常做大老苏教的柔软体操,身体灵活,见他扑来,我往下一蹲,从桌底钻出来。他扑了个空,倒在办公桌上。我起身往门外跑,谁知他将门己拴上。这时他己向门这边扑来,我逃不出去,就躲到办公桌后面,与他绕圈子,几圈下来,这隆起胸部实在是负担,它随着我全身剧烈的动作,小衣也束缚不了,它晃动着,牵扯肩和胸前肌肉,访碍了我的动作,一会儿我就气喘嘘嘘,动作越来越笨拙。这时他突然掀翻桌子,我也瘫倒在地上,他从后面兜起伏卧在地上的我,用两只开抓住我乳房,又是捏又是揉。由于乳房最近发育迅速,非常敏感,人同电击一下瘫成一堆。害羞,耻辱,愤怒,无奈交织在一起,我又是哭,又是求饶。他将我拖到椅子上坐下来,一把扭着我的耳朵。恶狠狠地说:

“石兰花。今后我要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反抗!否则,有更利害的。听到没有。”
               
第二十四章    色狼

我给他吓坏了,直点头。嘴里喃喃地说“听到了,听到了。…”

正在这关健时刻,门外小香在喊我吃钣,晚上我还要给他上课。姓宋的放开我。我一边答应,一边整理衣服和头发。小香看我一身灰,问我干什么,我用打扫办公室挡塞过去了。

这件事发生后,宋色子严然成了我的主人,他打开我房子所有箱子,翻出里面最妖艳的衣服,强迫我穿。还要我化汝,有时扮得象妓女,有时象贵妇人,有时象小媳妇,要我插花戴朵,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去上课。只要他对我人身侵扰不过分,我就强忍着。全天目坑人都认为我是四姨太化身,无论怎样扮妆,他们认为都很正常。学生也一样,所以我再打扮离奇,学生除了好奇的眼神,没有一个起哄的,安安静静听我讲课。宋色子想象中的情况一次也没出现,终于他耐不住了下手了。

那一天我按他要求,将头发在脑后先扎起来,再盘一个园形发髻,插了一支凤头簪,捌住头上;插上一些绢花,化了个淡妆,耳垂上吊着长串珍珠耳坠;上身是高领,斜大襟,盘扣中式夹袄,真丝缎面,水红底,紫红包边,印的金黄色紫藤花头;下装是同样花头面料长裙,穿了一双水红绣花鞋。那天我预感要出事,我按他头一天要求妆扮好后,小心翼翼,忐忑不安度过了一天。学生放学后,我拾好办公桌,回到屋里,准备卸装换衣。宋色子突然破门而入,我见情况不好,往里面房间避,他跟进来,我手乱挥,脚乱踢,不想让他靠近。他伸手捉住我左手腕,反向一扭。我吃不住痛,身子由面对他被迫扭过身子背对他。他再一推,我面朝下倒在床上。他又将我右手扭到背后,把我双手腕交叉反剪,顺手抓来我的床上枕巾,把双手捆起来。我吓坏了,拼命挣扎,大声喊叫。这学校周围一户人家也没有,谁也听不见。

他嘿嘿笑了几声,松开我。我翻过身,发现他己出去了。我挣起来,坐在床上,套上刚才挣脱鞋子,站起来想逃出去。刚冲出房门到灶屋,看到他正在取墙上挂着一副砍柴的麻绳。我更慌了,急慌慌冲出大门,边逃边喊救命。还没跑十步,被他追上,拦腰抱回房间,被伏卧按倒在床上。他翻身上床,骑在我的臀部,压得我起不来。我侧眼住后望,他坐在我身上,狞笑着整理手上的麻绳、我绝望了,闭上眼,泪水淌下来。麻绳从我脸上擦过,滑到脖子上,勒在衣领上;又从左边抹肩而下,在我左胳膊上缠。我这时仍不放弃,用被毛巾反绑的双手,拼命抓想抓住绳头,不要他往身上绑,但抓不到。很快,右胳膊也被缠好,我感到绳在收紧,将脖子和两只胳膊往背后收,勒得脖子出不了气。当他松开手后,我两只胳膊反扭在背后,一点也动不了。他解开毛巾,双手腕刚分开,我想在背后抓他。他又将双手腕折叠在一起,用麻绳一道道捆在一起,被他狠心又一拉,双手几乎拉到后颈。刚想喊痛,颈子上绳子又紧了一下,想喊也喊不出。我拼命把头往后仰,才勉强能呼吸。他从我身上下去,抓着我背后绳子将我翻过来。反绑的手压在身子下面好痛,我痛苦地扭动着被极度反扭的胳膊,可怜巴巴地求他说:

“宋老师。你不能这样,我痛死了。你这样会把我捆坏的,松点吧!求你了。”

宋色子从口袋掏根烟含在嘴上,边用火柴边点烟,边说:

“石老师。这不紧,六六年造反时,我当时绑中心小学那个漂亮女校长,比这还紧呢。没事的,不这样你怎么会老实。”

他抽完烟,一下扑到我身上,把我压得死死的,双手一把抱住我的上身,想强行吻我。那张臭哄哄的嘴贴到我睑上,我身上绑得一点也动不了。我的头左右扭,想避开。但他双手一下伸过来,握住我的头,不要我头动,那张臭嘴一下贴到我嘴唇上,当时我恶心的直想吐,心里恶翻翻的,人几乎晕过去。好一会他才松开,我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看他那奸淫的眼光,心中不寒而栗。他直起身子,开始解我上衣布扣,我恐惧极了,拼命挣扎,但上身被五花大绑,他又坐在我肚子上,上身根本动弹不得,只有两只脚乱弹,把鞋子都瞪掉了,很快他将上衣内外布扣全解开,露出里面小衣。他用力一扯,将小衣扯掉,我绝望地大叫,号淘大哭。他根本不理我,双手在我胸部又是捏,又是揉,并用嘴含着乳头,又扯又吸吮,他刺激了这特别敏感位置,我同被电击一样,全身抽搐和颤抖,叫都叫不出,只是一口接一口喘着气,由于颈部还勒着麻绳,出气受阻,人几乎憋昏了。他可能也累了,从我身上下来,坐在床沿上,又点了一根烟,得意的狞笑着,盯着我几乎赤裸上身看。我仰卧在床上,也缓过一口气,心想,得赶快想法脱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现在被他绑得结结实实,有什么办法。我用力将上身支起来,坐在床上,背靠着叠放在床头被子,面朝房门。我抬头往前望,房门虚掩着,露出二寸宽门缝,从门缝望外看,大门大大开着,外面还未黑。宋色子抽完一枝烟,将身子挪到我面前,用于托起我的下巴,嘿嘿笑着说:

“小美人。真想不到天目坑这山沟里还有你这等佳人,我们艳福不浅啦。”

我摆了摆头,想摆脱他那只臭手。结果不但摆脱不了,他还拧了一下我的脸,我又痛又耻辱。义正词严地对他说:

“宋老师。你是有文化的人。你这样做是犯罪的,快放了我。”

“放了你?嘿!嘿!放了你,你是什么人?你是阶级异己分子,专政对象;我是什么人?革命的造反派,根正苗红的贪下中农。你还是乖一点,这样我会温柔些,你少吃点苦头。在天目坑,没人会帮你这个下放改造外来户。”

他边说边用手解我的束在腰上裙带,我真急了,双脚往回缩,不让他解。他一手压住我的腿,用另一手解开裙带,然后他站起来,双手抓住长裙下摆,用力一扯,将我的长裙脱掉,把我也带倒在床上。我上身仰卧在床上,我本能地又将仅穿丝袜的腿缩回。他扔掉手中裙子,又扑上来,我用双脚往他身上一蹬,他扑通一声被我蹬得四脚朝天,倒在地上。他在地上哈哈大笑说:

“有味,真有味。大城市里的女演员就是不同,比山里那些小知识分子有趣多了。”

我抓紧时间挺身坐起来,再收回双腿。他站了起来,又往我身边逼来。我看两道门都未关,急中生智,身子往门外倾。突然大声喊:

“小香不要进来,危险,快跑!赶快去村里喊人,快跑!”

宋色子背对着门,猛听我喊,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门外跑。出了大门,紧张地东张西望。我乘机跳下床,晃悠了几下才站稳,冲到房门边,用肩顶着门边,“碰”的一声将门关上。我房门装的是弹子自动锁,门关上自动锁上。我急忙往下蹲,用吊在背后手顺门板往下滑,摸到插梢,将门扣死,再站起来。用身子顶着门。宋色子发现上当了,在外愤怒地大声吼叫,把门撞得“通通”响,天花扳震得直落灰,我咬着呀坚持着,这门很结实,我不怕。

宋色子闹了半个多小时,外面什么动静也设有了。我的神经仍松不下来,但人再也站不住了。我踉跄跄挪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人也松驰下来。整个上身都痛,手腕尤为痛同刀割一样。正当我痛苦不堪时,听见有人在喊四姨太。我仔细听是在教室那边小香在喊,我怕宋色子没走,仍不敢开门。只在房里高叫:

“小香,小香。我在这儿,在房间里。快快到这里来!”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小香边走边咕叨说:

“这个四姨太,也不去吃饭,躲在房间干什么,还要人喊。”

“咚,咚,咚”小香边敲门边喊:“四姨太。吃饭啦!”

我仍不放心,隔着门问“那个姓宋的走了吗?”

“没看见,学校没有人。”

我用反绑的手摸到开关扭,开了锁。小香看到我的样子,吃惊地嘴都合不上。我一下倒在她身上,号淘大哭。我太高兴了,今天总算逃边一劫。

我脖子上,胳膊,手腕上都是勒痕,特别是手腕都破了。双手发麻,几天都没恢复过来。学校我几天都未去,宋色子的事很快在天目坑传开了,所有的生产队长都来看我。石蛮子当时气得爆跳如雷。我心想,反正这老师是不能当了,这姓宋的人我惹不起,何况宋红苗的父亲还是公社书记。没想到五天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哭哭啼啼来到小香家,一下跪在我面前。我怎么也拉不起来,徐婶和小香同没看见一样,干自已家务活。那女人抱着我的腿哀号着,边哭边说:

“大慈大悲的四姨太。你可怜可怜我一家人吧!救救我丈夫,救救他吧!”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问徐婶说:

“徐婶。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呀,她求我干什么呀?”

徐婶冷冷地说:“恶习难改,自作自受。她是宋跃祖的老婆。”

我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细问宋色子老婆,才知道宋色子为我的事,这次触犯众怒了。待别是宋色子所在二队,我落户四队,我去过的十队,十二队,十三队坚决要把宋色子同打游击时叛徒一样处理,沉溏处死,所有队都拥护。大队革委会说这是群众专政,他们也管不了。宋色子老婆哭哭啼啼告诉我,宋色子刚回来,又在学校里,对天目坑好多事情都不知情。他若知道四姨太在群众中影响,给一百个胆也不敢。

我听了也吓死了。宋色子是可恶,也不犯死罪呀!这事不能这样处理,以后我怎么与宋姓人相处,假使招下放知青到工厂,还要宋书记点头呢。我忙表示我去说情。宋色子老婆千恩万谢地爬起来,领我出去了。徐婶叹口气说:

“四姨太心太善,以后能修成正果的。”

到了处理宋色子现场,那种威严气氛把我也吓倒了,与揪斗我时气氛是两挡事。在溏边一决空地中,一块长白布悬挂在两棵山柳之间,上面用木炭写《群众专政万岁》,从十三个队来的一百多名专政队员,全都露出一支胳膊,杠着专政棒,威风凛凛围成半圈,围在溏边。面对溏一排坐着十三个生产队长,二队队长坐正中,两个专政队员架着五花大绑吓瘫了的宋色子站在队长面前。我到时,二队宋队长正在申斥宋色子。看到宋色子老婆领我来了,只放我进来,拦住了宋色子老婆。我进去后,跪在队长门面前。表情肃穆的队长们见我跪倒,都站起来。蛮子队长把我拉起来说:

“四姨太。别这样,有什么话当面说,我们会为你做主。”

我站起来,先指着宋色子,申斥了这个禽兽不如的色狼,狂为人师表。然后话锋一转,告诉大家,为我而处死宋色子,会害我一辈子,让我一辈子背上痛苦包负。他罪不致死,天目坑有文化人很少,要让他改过自新,为天目坑人谋福利。在我诚心诚意请求下,队长们放过了宋色子,转交大队革委会处理。最后大队将他调离学校,暂回生产队劳动改造,确有悔改,再回教师岗位。并将处理意见上报到中心小学革委会,当然只字没提到我,只讲生活作风问题。我仍在学校教书,小香到学校负责兼教书,生产队会计名义上仍是她,实际上徐婶管帐。自从宋色子事件发生后,天目坑再也没人敢打我的主意,我又搬回学校,老住在别人家里不自由。小香到学校后,学习时间多,进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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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最后的演出

正月初五,宣传队在河口镇如期演出。这曲戏经过这次精雕细刻,又有专业的导演指导,正规的舞美后勤配合,果然效果非同凡响,代表们观看后赞不绝口。在这天天唱样板戏的文艺界严冬日子里,我们的戏好似严冬里吹来们一丝清新的春风,当然受到大家欢迎。演出结束后,很多外地代表争向邀清我们去演出。县里考虑到目前主流是革命样板戏,在没有上级领导批示情况下,还不能到外地演出,所以惋拒了外县要求。宋书记可大出风头了,县里领导对他非常满意,正好乌溪公社书记调到县里,河口镇会议结束时,就定下由宋暂时代理书记,这个他梦寐以求的位子,已是近在眼前。可我也有重大收茯。县文化馆在为《文化革命群众文艺交流现场会》拍照片时,给我们这曲戏拍了部分剧照。这是我在天目坑这段人生旅程中,留下唯一次影象资料。其中一张是演出卸妆后全体演员与导演及舞美人员分别合影,另一张是导演与我单独合影,这二张是最珍贵的,那是我在天目坑日常生活时的女性的妆扮仅有影象资抖。还有剧照,他们后来只给我三张,一张是演出前化妆好全体演职员合影,一张是第七场我锁着脚镣在游击队营地斗智那场戏的剧照,最后一张最出格,是最后一场戏中途,我被五花大绑,背插高高亡魂牌,拖着脚镣,刚被宋春花和石秀儿扮演的游击队员从前场推到后台,她俩又返回舞台,我正在找导演松绑时,被摄影师抓拍的一张。我当时就有点不高兴,这张太丢人现眼了,摄影师解释,马上演完后,领导和全体演员合影,由于我演反面人物,所以不参加,在试机子时给我抓拍一张。我后来追着摄影师,一再要求他把我这张照片不要展出公开,后来他连底片都给了我。

这个石羊儿贼心不死,他乘这重要的演出之机,我不敢吵闹,狠狠地报复我。我知道他为人,对此心中早作了准备和安排。在这场演出后,导演和县里派下舞美工作人员就要随现场会代表回县里,他们也再不必与石羊儿打交道了。所以我求他在演出后,及时为我松绑,另外请他给下放学生王利平带六十块钱回家,自然不敢告诉他钱是我的,他毫不怀疑地收下钱和地址。他们也知道石羊儿窜通宋春花和石秀儿整我,就满口答应。果然在演出时,他们把我绑得很紧,勒得我又痛又麻,汗同泪水一块儿下来,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下面坐着各级领导和代表,痛得哭爹喊娘也只能憋在嗓子眼里。我咬着牙坚持这十几分钟。一退场,导演在那儿等着,马上给我松开,我也没吃多少苦。石羊儿看着也只有干瞪眼。几年后,在大老苏那儿与导演又见面时,大老苏介绍我这个浓眉大眼小伙子,就是当年四姨太扮演者时,吃惊地嘴都合不上。对我开玩笑说,我把大家都骗惨了。其实骗大家的不是我,是宋红苗和她的父亲。

河口演结束后,我们又赶到乌溪公社,在公社礼堂为《全县革命文艺积极分子代表大会》代表演出。来看戏的乌溪公社各大队社员特别多,将能容纳一千多人礼堂塞得水泄不通,礼堂内外足足有二千多人。由于导演他们走了,我找小香帮忙松绑,她有些为难。不是她不帮忙,首先她虽是跑龙套的小角色,但整曲戏都在舞台上;其次宋春花她们整天和她在一起,她想帮我解怕石羊儿捣蛋。但她表示她会尽量帮忙。见她这样讲,也是实际情况,在这对阶级敌人要残酷斗争年代,找其它人还不能开口,弄不好弄顶右倾帽子戴上,舞台上也是重要阶级斗争战场,何况它还有示范作用。转念一想,反正是最后一场,也就几十分钟时间,咬咬牙过去算了。这二年天天锻炼身体,做大老苏教的艺术体操,身体柔软度己非同当年,耐受力也大多了,估计能熬过这一关。

初八,我们在公社礼堂上戏了。讲是礼堂,实际是用石块砌的柱,杉木做的梁,半边竹筒做瓦盖的顶的大天棚,再用小竹编成墙,用石灰和泥涂成墙面的简易房子。后台连在山坡石坎上,与外面相通,挡不住寒风,相当冷。我们在礼堂旁边公社会议室里化好妆,再到后台直接上舞台演出。果不出所料,第六场在舞台上又把我绑得动不了,但退到后台休息时,要为第七场做准备,石羊儿不得不松开我,让人用活动板手给我上脚镣。当他们将脚镣锣丝上紧后,我用双手在胳膊和手腕上反复揉摸,再活动肩、肘和手关节。反正要到第八场才捆绑,争取这些部位彻底恢复正常。

第七场演完后,休息四十分钟。大家都到公社食堂,那里给宣传队准备了半夜餐。我也不指望他们把我的脚镣卸下来,反正也不重,就是拖着有些响。等他们走了,我一人在崎岖不平的石扳路小心地往前走。其实我也不想吃,主要是脸上浓厚的脂粉,尤其是厚厚的满唇口红,吃东西实在不方便。到了食堂,我也只吃了切成小块的生罗卜。这山里红皮白心罗卜,又甜又脆水分又多,可以直接用筷子夹进口中,不粘嘴唇上口红,又解渴又充饥。大伙吃完饭,他们互相嘻闹,我坐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活功着胳膊,迎接最后地考验。

时间快到了,宋春花她们拎着麻绳,举着亡命牌和胸牌走过来。我自觉地站起来,将衣袖尽可能拉长,护住手腕,两手下垂,等她们上绑。宋春花她们手法已非常熟练,勒颈,抹肩,缠臂,束腕,反吊,一会儿就将我紧紧绳捆索绑。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她们下手很重,我感到胳膊上血液勒得都流不动了,身上不仅又麻又痛,而且还发凉;颈子勒得血管一蹦一蹦的跳,我都不能低头,若不是旗袍又高又硬的衣领护着,我会给她们勒死。她俩在背后再插亡命牌,由于绳全陷到衣服里,怎么也插不下去,弄得我痛死了。我实在受不了,气得身子用力一扭,摆脱了她俩,转过身对她们说:

“你们绑得这样紧,这样硬插,弄得我痛死了。不能把绳松一点再插!”

宋春花对我也没好颜色。她义正词严地说:

“这是示范演出,不能松松垮垮地,让代表们抓到把柄。”

石秀儿更是愤愤不平地说:

“还怪我们,你个头那样高,我们使不上劲,怎能插进去。”

我看跟她们争不会有结果,马上就要开演了,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反正我在戏台上游街,示众,斗争,宣判也就二十多分钟时间,随她俩折腾吧。就没好气说:

“你们讲怎么办?”

石秀儿斩钉截铁地说:

“你跪下来就行了。春花,你去把案板上的擀面棍拿来。”

我只好跪下来,她俩一人扶着我的肩,一人将擀面棍从背后绳缝中用力往下插。擀面棍棍身光滑,头园,一下就下去了,直到我捆吊在背后双手下,全身绳一下更紧了,我痛得叫了一声,往下瘫。她们用力拽住我,利用擀面棍撑出缝,将亡命牌窄木条插下去,再将擀面棍抽出来,我才感到松一点。亡命牌就这样牢牢绑在我背后,她们再将胸牌挂上,把我架起来,往后台拖。上了台后,由于人紧张,兴奋,全身心投入演出,反而没什么痛苦感觉,最后一场我的戏终于完了。宋春花她俩人把我从前台推到后台,响起两声用鞭炮替代枪声,表示四姨太给枪毙了,我也演完了。当她俩离开我返回前台时,有人立刻给我披上一件军大衣。我回头一看是石中魂,我很感谢地对他说:

“谢谢你。天真冷,这暖和多了。”

我话还未说完,一副用竹子扎的担架放在我面前,石中魂一下将我抱上担架,用几块挑茶叶用的白老布袋将我从头到脚盖上,抬起来就走。我刚想喊叫,石中魂悄悄说:

“嘘!不要出声,附近人多,我们得快走。”

担架下面是绳网,铺了一些软草,睡在上面很软很服贴。我虽双手反绑在后面也不太难受。担架飞快地被抬走了,悠悠忽忽摇晃着,今天又紧张又疲惫,正在为石中魂行动惶恐不安时,忽然想起蛮子队长说过,宣传队的戏前台结束,他后台就把我抬回生产队。可能来的还不止他一个队,虽然他下手够快的,但怕别的队争,所以他一刻也不敢停留。这样一想,心也安了,不知不觉过睡着了。

但人在这状态下是睡不踏实的,肩关节和肘关节阵阵刺痛,使人处在似醒似睡的状态中。我感觉到担架上坡,下岗,不断有人轮换,在飞快的移动;朦朦胧胧有人在低声说话,慢慢的眼前光线越来越强,天己亮了。长时间仰卧,身上完全麻木了,想翻个身,但试了试几乎是不可能,除了自身处在严厉的束缚之中,整个人还被固定在担架上。这时人完全清醒了,我大声喊:

“石中魂。我难受死了,快放我下来,我要翻个身。”

石中魂就在后面抬着我。小声说:“四姨太忍着点,就要到了,不要讲话。这里是八队,给他们发现就走不掉了。”

我怕引起不必要纠纷,只好忍着。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担架终于放下来,但感到人声嘈杂,好象有很多人。有人在解固定我在担架上的带子,终于掀掉盖在我脸上白布袋,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石蛮子那张笑开花的脸。他和石中魂将我从抬架上架起来,我还未站稳,差点又给周围涌上来的看我的群众人挤倒。石蛮子和石中魂将人拼命往门外轰,边轰边喊:

“老少爷们。你们快回家准备,晚上我们就开始。我们要抓紧时间,四姨太是我们偷来的,等宣传队发现来要人,我们就搞不成了。大家都挤在这里,我们什么都干不了。”

群众嬉嬉嚷嚷,还有许多好奇的人不肯走,都望着死囚扮装的我指手划脚。我也尴尬得不得了,被逼在墙角,靠在墙上,让又让不开,躲也躲不了。石中魂看这样下去不行。站在板橙上大声叫喊:

“大家安静。听了我说;四姨太刚下戏台就被我们抢来了,还来不及卸妆。如果大家都这样围着看热闹,四姨太得不到休息,怎么给大家拜年。我现在喊十下,若大家还不走,那今年们游花船就不搞了,明天我就将她送回去。若大家都出去了,凡是数到十不走的,那怕是小孩,那这一家花船就不去了。好!现在我开始数一,…;二,…;三,…;…,…。”

这一招立杆见影,刚开始报数人就开始往门外涌,还未过五,大人都走完了,只剩下半大的孩子;十还未报完,这些孩子也被大人拖走,连参加抬担架的人也吓得跑出去了。石蛮子顺势关上门,才得空擦了擦满头大汗。房间里只剩下石中魂和队长两人,他俩边擦汗边对我说:

“四姨太。昨夜好紧张啊!我们到乌溪公社礼堂时,己看到十三队,三队,二队,八队的人也带了担架。”

第二十七章  招工

“还听说有其它大队,也有人抢你。不过这些人太呆,他们都计划戏演完了你卸妆后才动手。当我们偷偷摸进后台,他们还在前面津津有味看戏呢。但我们将你装上担架时,可能己被其他队的人发现。”

“好几个黑影扑过来,我拿根扁担守在最后,他们不敢上来,一直追到大岭头上。我丢下四个人缠住他们,才摆脱他们追踪。估计晚上其他队们人会到我们这儿要人,在我们地盘上我就不怕他们了。”

见他俩还在兴奋地眉飞色舞地谈咋天夜里抢我的经过,我又好笑,又有气,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俩们话。我生气地说:

“你俩不要在没完没了讲,你俩要我两只手都残废吧。从昨晚到现在,我还被绑着呢,我两只手完全没知觉了。”

蛮子听我一说,用手望脑袋上一拍说:

“唉呀!我真是高兴地昏了头了,实在对不起。亡魂牌还插着呢,中魂快快把那背后牌子拔了,我来解绳子。”

石中魂上来就拔亡命牌牌子,没拔出来,扯得我胳膊象断了似的,我痛得两腿发软,站不稳,瘫在地上大叫:

“唉哟!不能扯,痛死我了,我的胳膊。唉哟!痛,太痛了。”

蛮子也急了。对石中魂说:

“不要拔了。绳解开,牌子就掉了。快去找把剪刀,这绳结好紧,难解得很,把绳剪断。”

石中魂很快拿来剪刀,剪断了麻绳。他俩小心翼翼把绳从我身上解下来。绑得时间长了,两手又麻又胀,在背后仍动不了。他俩又是按磨又是揉,帮我活动手上各关节,好长时间才有些恢复;但手背和手肘都有些麻木感觉,一个多月才消失,这次真把我弄伤了。我心里直骂宋春花和石秀儿,俩人手太狠。

松绑后,我马上卸了妆。将头发和脸彻底清洗干净后,人好瞌睡。宋蛮子安排一个地方,我饭也没吃就睡了,睡得特别沉。到下午四点多才醒,人彻底休息好就起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只感到两腿好重,两脚刚下地,听到“叮当”,“叮当”铁链碰击声,我这才发现腿上们铁脚镣还在。睡觉前只注意到上身捆绑,没在意脚下。我穿上那身他们从学校取来红色皮裙装,披着头发走去房门,队长他们正在紧张扎花船。看我出来,立刻迎过来张罗吃饭。我对他说:

“队长。今天可能游不成花船了。”

蛮子一脸困惑,他有点不理解。就拉着我的胳膊说:

“四姨太。你一天未吃东西了,我们淮备了酒粮鸡蛋,先吃了饭再说。”

他引我到公屋的取暖房,里面有炭火坑,酒粮鸡蛋就放在炭火旁。我确实饿了,将一碗酒粮和三个鸡蛋吃下去。队长坐在我身边,拨着火坑炭火。见我吃完了,笑嘻嘻地说:

“四姨太。你刚才说花船游不成了,我听不懂,你能解释一下吗?”

我调皮地晃了晃头,看了看他疑惑不解的眼。说:

“石队长。你没听见,我同你进这火房,我走的时候,下面有什么声音吗?”

他是个非常精明之人,听我一说,哈哈大笑说:

“不就是你脚上套着的链子。抬你来的路上我就看见了,那玩艺要两把板手,才能将固定锣丝拧开。本来今天想去公社农机站去借,但现在春节放假找不到人。我们要抓紧时间拜年,也来不及了。我与中魂研究商量了,随它去吧。”

我听了大吃一惊说:

“难道你要我拖着这铁玩艺游花船?那怎么舞,我不干。”

石队长认真地说:

“那不过是你演戏的导具,也不过两斤重吧;链子有一尺多长,人能走大半步。而游花船是小碎步,完全不受影响。你自已不知看了没有,在你睡觉时,我们用很薄们小牛皮仔细地将铁环包起来,用骨胶粘合,现在又软又光滑。到正月过了,农机站上班,我去找站长借板手打开它。”

我听了火冒三丈。指着石队长嚷道:

“你们直顾自己不顾明人,若你们不把我弄回天目坑,戏结束后,他们有板手会把它打开的。我天天拖着它多不方便。”

蛮子一点也不生气。他耐心地解释说:

“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天晚上去了那么多队的担架,我不抬你,别的队也会抬你,而且怕你闹,都不会把你松绑。你怎么会等到别人来开脚镣呢?另外,我告诉你,那天散戏后,这边谢幕,那边宣传队的人一轰而散。当晚各自顾各自都回了天目坑。我怕不仅没有人开脚镣,连松绑的人都没有。不要胡思乱想了,花船扎好了,先练练吧。有一年了,肯定生疏了。”

我暗中思忖,队长讲得不是没有道理,再也不多讲。与他到外面,套上花船先试一下,感觉还好。这脚镣虽有些碍事,但穿的是绣花布鞋,比穿高根鞋强多了。

在十队游花船游了三天。都到正月十二了,这边还未完,那边生产队都排队找上门。我只游了排在前面六个队,游完都到二月了。其余队一再重申,明年要从他们队开始再轮流转,我也只好答应。

二月初回到学校,还拖着脚镣,尽管垫了牛皮,脚踝还是磨红了。现在不能穿裤子,只能穿裙装。冬季裙装很长,不注意看不到脚镣,好几天小香都没发现,只是偶尔听到有铁器敲击声,始终不知原因,老是东张西望,我觉得挺好玩的。石队长一直未来,好象把这事都给忘了。我也习惯了。学校开学了,为了怕学生听见,我用找些麻丝将链环缠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小香和我除了教书外,每天自学到深夜。只到徐婶不放心找到学校,小香才跟她回家。

果如小香斫所言,到七零年春,县里新办的化肥厂开始招工,但要初中以上的毕业生。她父亲找到了公社中学革委会主任,那个人也是打游击出身,但不是天目坑的,与小香父亲很熟,他同意帮忙,但要参加考试,否则挡案里没有成绩单。我自然是义无反顾要帮这个忙,准备去为她代考。参加那天考试的人不少,还有天目坑十来个年青人,他们知道招工不止一次,县里还准备办农机厂,农药厂,都想拿到文凭有了招工资格。在公社参加考试,与县里完全不同。在考试三天前,我才将脚上秘密告诉小香,她大吃一惊,石主任专程去乌溪镇公社农机站借来板手,卸掉我戴了一个多月的脚镣。考试头一天石主任陪我与小香就赶到乌溪镇,住在小香父亲朋友家,早上起来,小香就给我梳头,同山里小姑娘一样,扎了两根辫子,拖在背后,换上小香在村里常穿的那件蓝地碎花对襟中装罩衫,黑毕叽女裤,黑布鞋;小香则穿我那件格子上装。临上考场前,小香把准考证递给我,打趣地说我,这样打扮真象一个清纯的中学女生。进入考场,也没人问我,我开始答题,经过一段时期自学,初三的代数和几何再也难不倒,我很快答完。但是否正确,我没有百分之百把握。在答题时,坐在我后面的人不断地用笔头勠我背心,我知道后面考生要干什么,但我未答完之前,我不理睬,君子固本。答完后,回头一看,是石秀儿,看她焦急的样子,就知道她要交白卷了。我虽恨她在演戏时整我,但山里小孩还是纯扑的,就将答案写在稿纸上准备递给她。谁知叫前面一个男孩一手抓走了,石秀儿要哭了。没办法,我又写了一份答案,捏成纸团,丢在她脚下,拿起试卷交给监考教师就走了。因为我是代考,到底心虚。

出了考场,我急急忙忙赶到小香父亲朋友家,她肯定等急了。果然小香正在坐立不安,眼巴巴地盼我回来。在换衣服时,小香问考得怎么样。我自豪地对她说:

“及格绝对没问题,准备拿毕业证书吧!”

她这才露出笑容。午饭后,小香仍在屋里自学,我想请她上街,帮我将上次做的衣服拿回来。就试探地问:“小香姐。你想不想上街?”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还上街,你有那个胆?即然你有这个想法,今天就让你锻炼一下,反正这乌溪镇大街就那点长。去吧!早去早回,我还想抓紧时间看书呢。”

她完全误会我的意思了,见她这样,我只好硬着头皮上街,去缝纫社。街上人不多。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不敢走街中间,低着头顺着街边屋沿走。很快到缝纫社,将衣服取出来放在竹夹篮里。刚出缝纫社,就看到下放在乌溪公社丁村大队的几名男知青迎面走过来。我急忙避到街边,他们是初三的,就在我们初一的楼上。他们看见我,直接走到我身边。其中一个叫李国庆的拦在我面前说:

“喂!你下放在那个大队?我告诉你一个重大消息,县里马上要招工,但只招回乡复原军人和回乡知青,不招下乡知青。我们要去公社,要求上级考虑我们下乡知青的要求,全公社知青都来了,你一定要去。”

我惊恐得不知所措,慌里慌张扭身摆脱他们,落荒而逃。只听他们在后面议论;

“这女孩真怪!她不想回城,不想招工?”

“她是不是下放知青?”

“也许不是。她好陌生,我叫不上名字。”

“…,…。”

我一路奔回小香父亲朋友家,气喘嘘嘘,好一会心才定下来。我再也不敢上街了,在乌溪镇住了一宿。小香还要等毕业证书,她爸爸还要为招工在公社活动,要在乌溪镇住几天。我天不亮就起来,不顾小香一再挽留,坚持回天目坑了。

今年山蕨菜共下达六十吨收购计划,正当全大队投入红红火火的山蕨菜生产时,小香如愿以偿招工了。临走那天,到学校来向我告辞。学校学生也放假了,也投入山蕨菜及以后茶叶生产中。我天天到四队茶厂烘山蕨菜,正要出门,小香来了。看她喜气洋洋地样子,我为她高兴,心里也十分忧伤。我不知何时才能出头。小香来讲了二件事,一是她弟弟小虎贪玩,父母钟爱有加,平时都是她管。她走后,希我在学校里要多管教他,有什么不好的苗头及时要告诉她妈妈;另一件事也是特为我的,县里要修河口到乌溪公路,抽调石书记去负责。她爸爸要代理书记,若今后有招下乡知青进城到工厂机会,叫我去找她爸,他肯定会帮忙。临分手我也没东西送,就把四队给我做的二件的确良衬衣和裤子送给她,她高兴得合不上嘴,她正愁进城后没衣服穿。

第二十八章  招生

小香走后,石秀儿钻到学校来当老师。上次考试她没过关,主要是我给她的答案她都未抄对。这次到学校来,主要是要我教她争取拿到初中毕业证书,好招工。这次到学校来的态度,与在宣传队时有天壤之别。我还是老样子,不卑不坑。但我下决心再不能答应代考,再吃药了。我也要为将来招工准备,恢复我本来面目。将那套春夏女服送给小香后,我就在外面套上我自己定制的黄军服上装。秀儿说我这样才象一个下放学生。山蕨菜出售后,生产队应社员要求,破天荒地进行一次茶季预分红,我分了五尺布票。又到十队蛮子和十二队朱队长那里各要了五尺布票,到乌溪镇又定做了一条黄军裤和白衬衣,这年夏天我是自下放来,第一次穿上男装。可是徐婶评价我,怎么穿还象女孩。我在穿衣镜前看看自己,仔细研究一下,认为还是披肩长发和胸部凸起造成的,我相信时间长了会好的。

下乡知青强烈呼声,终于有了回音。县里新的招工文件规定,下乡后在农村实际劳动锻炼满二年的,可以参加招工。我看到小香父亲拿来文件后,十分兴奋,马上向大队正式提出招工申清,石代书记确实很帮忙,连续给我报了三次,但都被退回来。得到消息后,我的精神都崩溃了,二天都未吃饭。西霞岭大队陈雪芹她们满二年的先后走了一批,我心急如焚,但毫无办法。小香爸爸也不知原因,大队给我的评价还是不错的,他还问了宋书记。宋书记只说为我的事他也对县招工办说过,县里答复是不符合条件。就在这焦急地等待和失望的交替中,七零年又过去了。又是腊月,我到小香家去探听最近有无新的招工消息和政策上新的变化。刚进门,发现徐婶在家忙着做菜。小虎看我进来,高兴地迎上来说:

“王老师。我姐回来了,我妈高兴得又是杀鸡又是烧鱼,我也高兴,今天有好吃的了。”

徐婶见我进来,招呼我坐下。兴奋地对我说:

“乖侄女。多亏你教了小香好多字,进厂后她有文化,分配工作时,当了什么值班长和厂团委副书记。昨天睡得晚,还没起来呢。你不要走,就留下来吃中饭。”

进城大半年,小香大变了,完全成熟了。一身是城里人打扮,洋气多了。她对我还是很热情。午饭后,她送我出来,忧虑了半天,她还是告诉了一个令我彻底失望的消息。我几次招工,在县里未通过政审。主要在外调时,我父母单位出证的材料非常不利,对我父母在文化革命中揪出的许多问题,一直不下结论,仍作敌我矛盾对外介绍。宋书记为我的事还专程到县里去了解情况。这些事都是宋书记在县里告诉她的,还叫她不要告诉任何人,怕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想不开。看到我悲痛如绝的样子。小香说:

“王老师。不要太难受,凡事要有两手准备。目前政策下,你招工是没有什么希望,要作在农村长期干下去的思想准备。我这次进城后,听到好多事情,感到你还是幸运的。天目坑就你一个下放知青,干部群众对你还是不错的。要在山外,那些知青多的地方,就没那样幸运了。你这种出身的人,不仅下放地干部群众歧视,连那些出身好的同学都欺负你。在目前情况下,你还是不要回去的好。有一次县里开会,我凑巧遇到你在土产公司表舅。他也讲目前你最好不要回家,有什么东西送到他那儿转回去。他说你父母是经风雨见世面的人,他们想得开,身体都还好,就是生活苦一点。你带回家的钱和东西对他们帮助很大。”

听了小香的话,我虽难受,但还是很感谢她告诉了真象,起码我感觉到天目坑干部确实真心在帮我。小香看我一直沉默不语,分手时说:

“王老师。事情总在变化,你暂时不回家,起码给大家一种感觉,家庭政治面目不好,你同家庭化清界线。将来有机会,我爸,宋书记肯定会帮助你的。你若有什么东西带回家,正月十五后我回城里,你交给我妈就行了,我会交给你表舅的。”

这一下对招工彻底绝望了。我将一年收入九十八元和一竹篓队里分的芝麻,社员送的年货交给徐婶带回家。我在学校一边教书,一边学习,只有钻进书本中才能忘掉这烦心事。

这一年拜年,四队队长再也不被动了。去年十队又占了个先,将我从戏台上抢去游花船,他给社员骂死了。今年早早就把我控制起来,三十那天,特意按照游花船船娘的模样打扮好,把我拉到他家过年。初一下午把我送到茶厂,用一根红绳子五花大绑,锁在仓库里藏起来,这叫捆财神。从正月初一晚上开始,在四队游花船拜年。这样我又被各生产队轮流拉去拜年,十队占了两年便宜,其它队合谋把十队挤在最后,石蛮子气得暴跳如雷,但也无可奈何;我也有点气他,去年答应去乌溪借板手,结果他忘了。我始终指望他,害我把那导具脚镣拖了一个多月。今年游了十三个队,很辛苦。想到这里山民对我的厚爱,我也全身心投入。由于今年每个队都分到了四吨多山蕨菜计划,收入一万多,生活明显改善。好多户都嫁姑娘娶媳妇办了喜事。连石羊儿也和那位整我的朱姑娘也成了亲,这个春节整个天目坑都是欢天喜地的。这里人苦久了,生活有一点点改善都非常满足。

正月刚过,我听到石秀儿又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今天大学恢复招生,主要是理工科,以推荐为主,招收工农兵学员。我去问了小香父亲,他己是正式大队书记了。他说他知道这事,但具体情况不清楚,要我最好去公社问问。我心想,招工政审都过不了关,这招生政审会更严格,是一点指望也没有。但又不死心,下决心去公社问问。去年烘山蕨菜时,灰大,我向石中魂要了一顶军便帽,这是他父亲的,是真正的军帽。戴在头上,将头发都塞进去,以免异脏。这次去公社穿了我这一套唯一男装,戴上军帽,将头发束在里面,穿了一双山袜和麻草鞋,清早就翻过大岭头,到公社才上午九点多钟。首先我到修路指挥部里找到大队原书记现在石指挥长,我到他家去过几次,敢去找。宋书记没有和他单独讲过话,有点怕他。石指挥长在办公室见到我,开玩笑的说:

“哟!来了个女兵,英姿洒爽,有什么贵干。”

他说得我不好意思,差得面红耳赤。喃喃地说:

“石书记不要瞎说,我这身打扮还象女孩子?”

“男孩女孩不是服装能改变的。你今天上公社来有什么事?”

“我听秀儿说今年春季要招大学生,我想知道是有什么条件。”

“这个我也闹不清,我现在抽出来修路,将来有可能到交通局上班,没问这些事。听讲是有这么回事,具体就不清楚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宋书记。我不敢去找他。”

“真没出息,宋书记也是从天目坑上来的。他能吃了你?好。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他上总机房打了电活出来说:

“宋书记在公社,上午没什么事。我同他说了,他叫你直接去,他也想同你谈谈。”

到了公社书记办公室,宋书记放下文件。笑嘻嘻地说:

“今天换衣服了,还不错。近来还好吧?”

我不安地扭着身子,低着头说:“还好。”

宋书记拿出一支烟,点着了吸了一口说:

“王利平同志。虽然我认识你三年多了,我还没有与你谈过心。一个人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但生活的道路是可以选择的。通过这三年,我始终在观察你,了解你;天目坑大队革命群众和干部也在考验你。大家都得出这样结论,你是个好青年,为大家能牺牲小我,为天目坑大队《抓革命》搞好文艺演出男扮女妆这三年,守口如瓶,坚持到现在,未出现负面新闻,作出贡献。在困难地情况下,千方百计开劈新的生产门路,增加社员收入,稳定群众情绪,以自己的智慧,在《促生产》做出了很大成绩,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他停了一会,望了望我。又思考了半天,抽完了手中的烟说:

“这几次县里招工,公社考虑到你,是想把你推荐上去。为这事,我还专门去了县招工办。但你的政审在几次调查中均不过关,不符合招工政审条件。看来招工是没希望了,你要作好在农村扎根的思想准备。”

听他口中说出这些话,我己彻底绝望了,心里难受得同猫抓一样,在滴血。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出生在这样家庭。

宋书记又抽了一支烟。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坐在我身边安慰地说:

“王利平同志。党的政策,对出身不好家庭子女是给出路的。农村是广阔天地,有志青年应当是大有作为的,对你也不例外。这次你打听大学招收工农兵学员之事,条件比招工更严格,这次不仅要政治条件好,而且要有高中毕业证书。所以,公社没推荐你。我公社有二个名额,己报县招生办公室。这次送推荐名单是我去的,我当时有个想法,能否送一个到省农大茶叶系,学成后回到乌溪公社。我们这里是茶叶产区,但连一个懂茶叶的技术人员都没有。我找到省农大来招生老师,谈了我的要求。对于革命老区的要求,省农大很支持,研究后报省招办,给我公社特增一名茶叶专业学员。在考虑人选时,我想到你。招生文件上有一条;‘可适当安排少数表现突出,与家庭化清界线,当地革命群众积极推荐的,可教育好的子女入学。’为这事我找了县里有关领导,终于获得批准。不过上学回来,可要在乌溪公社扎根的。你愿意吗?”

真是峰回路转,想不到这天大好事落在我头上,我激动地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只是死劲地点着头。宋书记见我这样,又笑了。说:

“不要太激动。你还有好多事要做呢;第一,你写的入团申请公社团委己批复回天目坑大队,请大队团总支宋小艾快办正式入团手续;第二,我己通知公社中学,给你举行一次考试。你今天去学校联系一下,要抓紧拿到毕业证书;第三,请大队石书记来一下,领推荐表格;要各生产队贫下中农代表签字。好了,你抓紧时间去办吧。还有一件事,回去把所有事办好后,把头发理一下。”

当我从公社出来后,天变得格外蓝,山变得格外青,水变得格外绿。我好象身轻如燕,这五十多里山路都未歇息一下,回到学校。

回到天目坑后第二天,我去大队部找石书记。还未进中天目村,就发现村里村外都是情绪激动的社员进进出出。到了大队,社员把大队围得水泄不通。我费了好大劲挤进去,在办公室里,七、八个生产队长争得面红脖子粗,吵得不可开交。石书记和代理大队革委会主任宋小艾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第二十九章   山界之争

我站在旁边一听,原来今天山蕨菜由于暖冬,提前出苗,在采摘时,相当一部分生产队为地界发生纠纷,争执,进而斗欧,还打伤人,闹到大队。我看这样,我的事也办不成,干着急。就到徐婶家。村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我屁股刚落橙,徐婶就急不可待地把事情原委告诉我。

原来这天目坑地方大,人口少,各生产队并没有明确界线。解放前为开山场,就为地界争斗过一次。那年四姨太进山,只是将朱姓西天目,石姓中天目,宋姓东天目原则上分一下;其中各自然村有价值的林场田地细分一下,那些土薄石山,长不了树,只长山蕨草和芭茅草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这些荒山,谁也不要,没有分。但这次收山蕨菜,这些山就变成聚宝盆了。特别是离村近,易采摘,路边的山就成了各生产队争抢的宝地。前二年山蕨菜计划少,矛盾不突出。去年和今年计划数量大,矛盾就非常严重了,闹得大队干部日夜不安。这些地界原本就没划分,大队干部想调解又没依据,各生产队又不相让,矛盾日益激化。石书记怕会恶化到严重械斗,那就不可收拾了,为此弄得焦头烂额。

听徐婶这样一说,我也急了。这事不化解,我的事大队更顾及不了。但我干急不出汗,无计可施。

到乌溪镇来回跑了一百多里,大腿和小腿肚子痛得要命,早上还一头兴跑到大队,如今扫兴而归,身上更痛了,中饭也没吃,上床一躺,正迷迷糊糊,有人到房间来。我挣扎着起来,原来是石中瑰。他直冲进来急促地说:

“四姨太。我爸要找你有急事,你快去!”

听说老乡长找我,这可是破天荒地,不敢怠慢。我虽然步履艰难,还是跟他去了。在路上问石中魂,知道仍是各生产队的地界纠纷,这事连老乡长都出面了,可见问题严重性,到了十队老乡长家,天色己晚,十队、十二队、十三队三个队长和宋小艾代主任都在;石书记仍在大队部与起纠纷的各生产队协调。到老乡长这儿的几个队基本没有地界纠纷,老乡长把他们叫来商量如何平息这件事。他们在研究此事时,老乡长回忆解放前那一次山场纠纷。虽然当时天目坑己在游击队控制之下,但涉及到当事人利益都是当地人,游击队处理不好影响内部团结,必须找一个没有利益牵涉在内,能讲公道话,纠纷各方都能信任的人出面调停;所以请山场东家朱老财和四姨太出面,很好解决了当时非常棘手的问题。现在也同样,若不迅速解决纠纷,那将影响山蕨菜和茶叶两季主要收入,对内对外都不好交待。大家议论结果,还是由我出面比较好,纠纷各方都能信服。

我到了之后,自然义不容辞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但如何化解,还有一个策略问题。目前焦点是,山蕨菜资源能不能满足上面下达计划需要。来参加会议的,特别是老乡长,当年打游击钻山沟,几乎将天目坑大大小小山沟都跑遍了。他认为,不要说六十吨,就是六百吨山蕨菜,天目坑的资源都够。问题是大家都不了解,老乡长讲野猪沟里面,山蕨菜就很多,但那里几乎没人去,都不知道。就是紧靠野猪沟的一队、二队、三队、四队这四个队,他们也不清楚。这次闹得最凶的也是这四个队。他们人口多,大队干部的家基本在这四个队,所以都是有持无恐,毫不相让。正因如此,大队处理这件事也是心有余悸,不敢下手。最后蛮子队长提议,这次由四姨太出面,会场气氛很重要;要搞得庄重,严肃。首先在气势上要有威摄力。最后由老乡长拍板,会场全由十队、十二队、十三队三个队的基干民兵维持秩序,其他队社员要与会场保持距离,任何人不能携带凶器,会议由宋小艾主持,由我出面调解。

从十队回来第二天清早,我早早起来洗脸,吃完早饭,徐婶就来了。给我稍稍描了眉,画了眼线,打了点腮红,涂了口红,化了个淡妆。头发往后梳挽了个发髻,插了支凤头钗,鬓角插了朵红色绢花,戴了长链耳坠。她从箱中取出一件我未穿过的丝质粉红色高领长旗袍,上面用金丝银线绣得丹凤朝阳图,大盘扣,滚得紫红边。吩咐我穿在身上,她家里有事先走了。我脱掉黄军便装和衬衫,赤裸着上身。我已快一年没吃药了,乳房虽萎缩了,但比正常男人还是要大些,尤其是乳晕仍没消退,已彭大的乳头仍同一粒小算盘珠那样大,脸上到现在仍未长出胡须,看来这药物的影响还是存在的。我将小衣穿上,胸口不太凸起,反正这是最后一次装扮四姨太了,我将两只丝袜一只塞一边,这样胸部又隆起来。然后再拿一双丝袜穿上,再蹬上一双红色高根鞋。到房间里穿衣镜前看了看,活脱脱一个风流少妇。当初扮四姨太还象一个小姑娘,现在人长高了,腰身显得更细了,更加高挑婀娜,更加成熟。看到这艳丽形象,心里有说不上的感觉,是留恋,是解脱,是高兴,是难以割舍,我实在分不清。但有一点是确信不疑的,一种爱美,爱打扮的习惯己牢牢在我性格中形成,并影响了我一生。

打扮好后我出了门,这时学校已聚集了很多社员。开始相互还在争吵,等我出来后,大家都静下来,为我让出一条路,虔诚地簇拥着我,一块缓缓往大队部走去。大队部会议室里,那十个队里所有干部都聚集在里面,闹哄哄的。争辩声,叫骂声不绝于耳。我默默地走进会议室,到主席位置上,坐在老乡长旁边。老乡长愁容满面坐在那里,望着争得面红耳赤,声竭力嘶的队干部;宋小艾愁眉苦脸与石书记在商量什么。我坐下后,望着这乱纷纷的场面,也不知该怎么办。一会儿下面的生产队干部发现了我,慢慢停止争吵,静下来。等大家安静下来,小艾才开口说:

“今天请大家再到大队来,主要还是协商地界之事。我不想多说,先请老乡长讲几句,为这事惊动他老人家,我们做晚辈的实在有亏。好!请老乡长讲吧。”

老乡长话不多,只讲了这样争下去的危害,希大家姿态能高一些,互相让一让,不要误了农时,而影响一年生话。

老乡长讲完后。宋主任说:

“这次我们破例请四姨太例席我们大队召开协调会,因为这山蕨菜项目是她找来的。三年来,她从不居功,从不要求多领一点报酬,所以,在这一点看,她的意见是最公平的。若大家信任她,就鼓掌请她讲话。”

屋内屋外响起一片掌声。我这样盛装坐在主席台上,本来就有点不自在,给这一闹腾,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我身上,我真有点受不了,低着头不敢对下面看。一会儿下面变得鸦雀无声,我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我透不过气来。从内心深处有一种恐惧,若这次发言不当,得罪了这些队长,那我这次千载难逢的招生机会就丧失了。想到这儿真有些不寒而栗,定了定心,我沉思了一下,开口直言不讳地说:

“父老乡亲们。大家要听听我的意见,我也不推辞。我想这件事的解决必须跳出山界划分这个圈子。大家记得,当初开发山蕨菜时,我就说过,要凭质量去克服我们与其它山蕨菜产地路程上差距,去争取计划。这几年计划年年增加,主要靠的是我们的品质。但是从去年开始,我们交的货就有了二级品。这说明我们的品质在下降。第一年分配计划时,我们就讨论过,谁的质量差就减少他的计划,大家讲对不对。”

这一问下面炸开了锅,原来吵得最凶的二队,三队队长低着头不吱声了。大家交头接耳,互相打听,会场上火暴的气氛马下灭了不少。二队队长突然站起来,大喊一声说:

“大家不要猜了。我们队去年就有不少二级品,那是因为我们山蕨菜山场少,所以采摘了不少不合标准的。但我们队人多,我们要吃饭啦!”

下面队干部又议论纷纷,各种观点都有。宋主任家就在二队,他敲敲桌子说:

“二队讲得也是实际问题,大家不要吵了。听四姨太把话讲完。”

与我预料不错,由于大队干部自己家庭利益涉及其中,造成问题复杂。我仍接我的思路说:

“关于二级品的事,去年出现在二队,据我了解,不光是二队一个队。今年我估计会扩散到其它队,这样过不了几年,上面给的计划肯定会减少,价格会降低,要不了多少年,这山蕨菜有没有计划都是问题,到那时,计划都没了,这荒山归了你有什么用。”

会场上所有人如梦初醒,都焦急起来。看大家对品质有了危机感,就大声宣布说:

“对一个山头连续去搞山蕨菜,没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品质会越来越差。我建议,目前己采摘了二年的地方,全部停采。大家会问,那今年到那儿采?山蕨菜有的是,全在老乡长头脑中,让他告诉你们。”

我的策略大获成功,山界之争立刻转为开发新的山蕨菜产地讨论。新产地不通路,那个队劳力多,自然开发新产地多,谁也没有争的。这是我为天目坑策化的最后一件事,四姨太的形象更加深入天目坑老百姓心中。

我很快地办完招生推荐的各种手续,在去公社照相馆照相前,徐婶来帮我剪掉那一把都握不住,拖到臀部又粗又长又黑的头发。徐婶剪得很仔细,从头顶一点点住下剪,头顶头发留多点,耳以下贴头皮剪完。养了三年多的头发剪掉后,头上一下轻松了。徐婶留下了我的长发,她悄悄对我说,我头发如此好,与吃药有很大关系。

我终于如愿拿到了省农业大学茶叶系的录取通知书,生产队将我当年收入四十三元伍角钱预支给我。徐婶和我一同收拾了我住了三年小屋,我只穿了我自己做的白衬衫和一套黄色军便装,头戴那顶黄军帽,穿上徐婶送给我那双她自己的山袜和麻草鞋,背上下放时县知青办发的被子离开了天目坑。石书记把我送到大岭头上,离别分手时,他拍拍我的肩说:

“王利平同学。你离开天目坑是迟早的事,你是宋书记的一块心病,他也不会要你回乌溪公社,展翅高飞吧!不要忘了天目坑,不要忘了这里纯扑的乡亲,他们从未把你当外人,你永远是天目坑的人。”

一席话说得我热泪盈眶,我激动地一下跪下来,朝石书记,朝岭下的天目坑,虔诚地磕了三个头。石书记将我拉起来说:

“走吧!孩子。今年本县只你一个可教育好的子女上大学,为防止不测事件,不要回家,直接到省城去学校报到,政治是险恶的。”

时间己过去三十多年,昔日的少年如今己是快五十岁的中年人。

第三十章  再回天目山

我又站在这大岭头上,天目坑仍是山河依旧,仍是郁郁葱葱。由于不通公路,这大岭头上的树更高大了,我乘兴一鼓作气下了岭。天目坑面目变化不大,只是稻田里不再种水稻,里面栽培着名贵苗木和花草、药材,看来社会上商业大潮也吹进了这大山深处。山里多了不少房子,家家通了电,都在屋顶安装了卫星电视接收天线。生活肯定是大大改善了。

我决定先去徐婶家。徐婶家的房子被一幢二层楼房替代。现在正月刚过,农村人还在相互请客,家家在办宴席。走到徐婶家门口,有几个小孩在玩捉迷藏的游戏。有一个十多岁大男孩看见我,对屋里喊:

“爸。有人来了。爸,你出来,有人来了!”

一个穿着西服的四十岁左右男人出来。看到我说:“同志。请问你找谁?”

我迎上去递上一根烟说:“石书记在家吗?”

那人说“我就是。你从那里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看他模样依稀有小香弟弟小虎的影子,我试探地说:“你是小虎吧!”

他非常惊讶。口气变得有些亲切。问:“你找我爸吧!我是小虎,我带你去。”

他将我带上二楼,一对老夫妻正在看电视。进门后他对老头说:

“爸。这位同志找你。我下面有客人,得去招呼。”

小虎下去后,石留根站起来说:

“同志。请坐!你是谁?看我这记性,人老了好忘,请喝茶。”

石留根有七十多岁了,他穿了一身军服,身体还很好,看来他真想不起我是谁了。我走到他面前轻声说:

“石书记。我是四姨太。”

他身子突然僵住了,嘴张多大,好一会他才缓过气来。对旁边的老伴说:

“美花。你看谁来了,他是四姨太。你看,他是四姨太。”

徐婶虽六十多岁了,头发白的还不多,人还是那样清爽干净,相貌变化并不大。她也惊呆了,一会儿激动地哆嗦起来,走到我面前说:

“侄儿。我想死你了。我叫小香多次打听过你,开始说你在读大学,后来在什么茶叶研究所,再后来就不知道了。唉呀!真想不到,天目坑老人们到今天都在叨念你呢。”

我也热泪盈眶,往夕的日子一幕幕浮现在跟前。激动地说:

“我也很怀念你们,这么多年在外拼搏,好多次想来都未来成。宋书记,老乡长他们怎么样还健在吗?”

徐婶叹了口气说:

“人强还不如命强。与老石那一伙打游击的人都不在人世了,都走了,只有老石不长进赖在这天目坑不走。还在这苟延残喘。不过他们都不亏,那年落实老干部政策,他们都享受离休干部待遇,搬到县里去了,住大楼房,汽车接来送去,也享了好多年的福。我那口子就是不去,小香都当了市长了,也劝过他,这老顽固就是不听,守着这片清贫。”

我感叹地说:“好。好!这才是石书记本色,他忘不了天目坑,忘不了与他同甘共苦的乡亲,所以他长寿。”

沉默寡言的石留根开口了。说:

“王利平。我们天目坑的人都说你是财神,上次的山蕨菜给天目坑带来财气,现在天目坑的房子大部分都是山蕨菜最火红时翻盖的。现在不行了,年青人都出山打工去了,就剩下老人和小孩还守在这穷山沟。”

“山蕨菜是天然有机食品,如今应当是大行其道,很火呀!难道不行了?”

“还不是河口到乌溪这条公路带来的祸。你走后,由于信守了你当对的品质要求,不生产二级货,收购量一直很稳。取消计划后,外贸直接收购,最大产量在九四年达到二百吨。由于缺少资金,河乌公路断断续续修了十几年,到九三年才正式通车。通车后,西霞岭那几个紧靠公社大队,交通便利,他们山上也有青杆山蕨菜,也模仿我们生产山蕨菜,与我们争客户。那时国营外贸都改制了,收购单位增多,他们利用交通便利,低价与我们竞争。我们要人工搬运五十多里,当然争不过。这样市场被他们夺走。可是他们也好景不长,他们的资源很少,年年过度采摘,山蕨菜得不到喘息休生养息机会,品质年年下降,产量越来越低,连猪毛粗的都采了还是不够,于是有人想起了歪点子,将紫杆的染成青杆的冒充。不出二年,把天目坑的山蕨菜名声给毁了,出口商赔了一大笔钱,外贸再也不来收了,只有内贸,就是你表舅他们改制的公司,还收点,己成不了气候了。”

我听了很心痛,这样一种很有前途的土产,毁在那些目光短浅山农手中,太可惜了。老石看我很痛心样子,安慰我说:

“你不要难受。天目坑人永远记得你的。山蕨菜给这里老百姓生话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都说你是财神,你这次来又带来什么财气。”

于是我将准备在这里建有机茶叶出口基地事简单扼要说了一下,徐婶听了也来劲了。插嘴说:

“我说四姨太是财神爷吧。只要你说的,大家肯定信。老石。还不快把小虎找来,快呀,快些呀!”

当天下午,我将建基地最关键的几点讲给小虎听,第一,杜绝在天目坑使用任何农药,化肥。第二,改进茶叶生产工艺。第三,签订排他性的茶叶收购合同,保障双方权益。这个小石书记性格象他母亲,快人快语。只要我提出的茶叶收购价从目前粗茶一块多钱一斤提高到八块,其它都没问题。天目坑没有粮食生产,西天目的玉米也改经济作物了,除家里房前屋后菜园子用少量农药外,没有其它方面用药的。这里确是一个绿色有机茶园绝佳地点。

基地之事落实了,小石书记去四队收集茶叶样品去了。晚饭后无事,我想去我生活了三年的学校看看。上了山坡,我呆了,学校己没有了,取而代之是一座颇有规模的庙宇。这是一座全木材料的古式建筑,飞檐翘壁,房子不大,但很精致。进门处大门横匾上,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大字,<四娘娘庙>。庙里香烟袅绕,供案上摆着好多供品,四庭打扫的干干净净,看来经常有人来朝拜。抬头一看,惊得我目瞪口呆,四娘娘神相披着大红绸布,不是古装打扮,而是穿了件大红旗袍,细仔一看,是我当年参加天目坑大队山界纠纷协调会议时穿的那件,而头象妆扮与我扮演四姨太一样,这是怎么回事。转到神像后面,还有一尊神像,穿的是我游花船时穿的那件大红皮裙装,头型也是我扮船娘时,连头发也同我当年一样是卷曲的。双手在前合掌,笑容可亲,身上一根红麻绳披肩缠臂挂着,神龛写着<船娘财神>。出了后门,我住的那一排房子还在,有一老者在打扫卫生。我细看是蛮子队长,我急步走到他面前,他对我看了半天,也未认出来。我突然想起,在天目坑他从未看过男装的我,也不想暴露这个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就作为一个参观者问:

“老人家。这四娘娘庙供得是谁呀?”

“这说起来话长罗。她原是这里主人,接纳了逃难到此我们的先辈,三十多年前又化身一少女到天目坑,帮助我们摆脱缺衣少食的日子。后来,在解决各生产队山界纠纷后又消失,升天了。”

“这庙是谁建的?”

“是天目坑老百姓,家家户户都踊跃捐了钱和树,委托我建了这庙来,供奉她,求她再来天目坑,保佑我们,再给我们再带来财气。”

“这里香火还不错吧?”

“可好呢。除了天目坑,这几年外地幕名来的可多了。她特灵,有求必应。”

我听了心中有些悲哀。封闭的信息,把这里善良的百姓变得如此迷信,把自己幸福记托在自己幻想一个本不存在神灵上。这迫使我来天目坑的想法有了变化,不仅是为解决本公司货源,也应竭尽全力来改善这里乡亲的生活,让这个给我人生起步的地方,追上时代步伐。

告辞了蛮子队长,回到徐婶家。小虎给我收集了十多斤茶叶样品,这些茶叶虽做工粗糙,但散发出茶叶最原始芳香,是公司苦苦搜寻了几个月的宝贝。小虎坚持要送给我,我还是按每斤十元付了钱,他们生话并不富裕。

回到公司后,将样品立即寄出,并分样送商检化验。很快,国外客户对样品卫生指标有了确认,国内化验也全合格,公司上上下下非常兴奋。有了货,下一步是生产问题。我们的样品太粗糙。原始的生产方法使茶叶流失了许多有效成分,它即不成型,体积也太大不便密封包装和运输,需要就地取材建设一个新型的茶叶加工厂。而天目坑属自然保护区,要建工厂必须要拿到省里有关部门批件。为这事,我到县里,现在己升格为市,找到了小香,现在的石市长。石小香市长见了我,很热情。听我介绍准备在天目坑建茶叶基地,非常高兴。她给我出了个点子,利用原四队茶厂改造,这样县里批就行了。而且由天目坑村委会出面改建,这样市里可以从老区建设办公室扶持资金中解决改造费用。她最后深情的说:

“王利平先生。这是我出入对你完全信任,尽我所能支持你。希望这次能依靠你的努力,带领天目坑人民彻底摆脱贫困。”

有了小香这样大力支持,剩下的工作就是改造方案和制茶新设备的图纸。我虽也是学茶叶的,但我的专业是栽培。对于茶叶机械,我并不专业。主要是我是初一学生,数学和物理基础太差。学茶叶加工的都是我大学同学中那些老三屈高中生。想来想去还是去省农大去求援。

自七四年毕业离开省农大后,我很少去。我总感到我们工农兵学员身份,与后来考入的大学生有点自叹不如的感觉。这次为了抢速度,硬着头皮回到母校。现在的农大与我当初不可比了,学校建了很多新楼房,人数也多了好多倍。当初的茶叶系,变成了茶产业学院。我直接到了茶机具专业,一位年青的研究生接待了我。听我说明来意,他很兴奋,他的导师就是研究有机茶新工艺的,正想寻找合作厂家。在他的引荐下,我兴冲冲地来到他导师办公室。他导师是一位中年女教师。当我看清她时,我一下楞住了。脱口而出说:“倪丽萍。”

她放下手中资料,也惊呆了好半天,然后才指着我说:

“假丫头王利平。怎么是你呀?毕业后你就失踪了。这么多年你到那儿去了?我以为到演艺界去混了,没想到还在搞本行。”

他的学生知趣地退出去了。我与倪丽萍久别重逢,各自兴致勃勃地谈了毕业后的经历。也愉快的回想起大学那三年紧张快乐的生活。

那年我离开天目坑,直接到学校报到。班上一共有四十人,大部分是老三屈高中生,我是少数几个初中生,年龄我最小。由于长期男扮女妆,我言行举止无意之中带有一些女性化的动作,无形之中大家都叫我假丫头。那时大学才恢复,学校里极左思潮泛滥,各种政治活动占据了主要学习时间,专业课主要靠自学。我连高中都未上过,虽然在天目坑自学过高中课本,有些问题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而倪丽萍她们几个六六屈的高中生,是我经常请教的对象。开始,她们把我当小弟弟看待,后来几乎当成小妹妹,开口闭口叫我萍妹子。所以我与她们关系处得很好。

进了大学后,我去找了大老苏。他现在还不错,通过几次磨难,他学会与人相处的方法,任何人不得罪,从不居功邀偿,成了人事关系最复杂艺木团各方面都能接受的人。加上他多才多艺,又重新回到艺术指导位子上,实际上是团里业务领导。老婆孩子又回到他身边,见到我他还风趣地说,是我帮他带回的那篓年赁,把他那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诱回来了。平时无事,我也没地方去,只好往他家跑。她爱人叫李倩,开始也把我当成女孩,还有些敌意。当她了解我与大老苏的患难之交后,对我又特别喜爱。他夫妻俩很忙,大老苏经常随同艺术团下乡演样板戏。李倩是团里舞蹈教练。大老苏不在家时,就带我去练功房陪她。她教学员时,也叫我陪练。说反正无事练练,锻炼身体也好。艺术团学舞蹈的女学员也把我当成李倩的女学生。可能在天目坑常年吃药和锻炼影响,我身子的柔软度比那些女学员毫不逊色,舞蹈动作完成的比她们都好。而且,我有天目坑几年跳舞经历,比她们都跳得成熟自然。李倩还常叫我给她们做示范。并常在大老苏面前夸我,若能到艺术团,肯定是最捧的舞蹈演员。她越这样夸我,我越练得起劲。在学校,我是学员中起得最早的人。先是练李倩教得柔软健身操,当同学们都起床后,我开始早自习,这样每天生活得很充实。
        
第三十一章    国庆节的演出任务

很快就放暑假了,这次我是名正言顺地回家了。几年未见,父母亲老多了。为了脱离那个令人心悸的环境,母亲自愿调离了县城里最大的小学,到离城五里的乡村小学任教。这个叫五里坡的小学,仅四名教师,他们对母亲很好,母亲也很安心。父亲情况要差多了,长期在精神上受压抑,身体上受摧残,在我下放二年后中风瘫痪在家,全靠年幼妹妹来照顾。母亲抹着泪告诉我,那天父亲在单位被批斗回家,刚在靠椅上坐下就人事不知。她和妹妹弄不动他,又叫不到人帮忙,只好让他躺在靠椅上,守了一夜。只到第二天,农场见他未到场里去,派人来揪斗,才发现他中风。他们把父亲送到医院就不管不问了。后来,医生告诉母亲,幸亏那天晚上未移动,否则会加重病情,若胡乱搬动,甚至导致死亡。出院后,当时我带回的钱起了大作用,母亲偷偷请了一个与外祖父有世交的老中医治疗,天天到家里来吃药,打针灸,按摩,身体才慢慢恢复,生活还能自理。

为了避免意外风波,宋书记他们没有对外张扬,我上大学之事知道的人很少,还是小香告诉我表舅,家里人才知道的。这个消息如甘露,沐浴了这个对生活几乎绝望的家庭,重新燃起了希望。回到家里那天晚上,我紧紧偎在妈妈身边,妈妈抚摸着我,一点一滴问起了我在天目坑三年生活。我不敢告诉她实情,只讲在当老师和当生产队会记,很少上山干重体力活。母亲看到细皮嫩肉的我也相信了,她说我还象个大孩子,同女孩一样,太文弱了。可能是亲情特有的敏感,她不问别人,特别详细地问了那次送东西到我家的石兰花,问得我心惊肉跳。母亲告诉我说,这个姑娘很特别,她总觉得似曾熟悉,很亲切。我忙用其它事叉开了,我不想揭开这层纱,让那段奇特的经历永远藏在我心里。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暑期整天猫在家里,关起门一家人其乐融融。虽然生活清苦,但这个假期是我记事以来,是我的这个多苦多难地家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九月开学了,我又回到学校。到校后,班上马上面临一项政治任务,要求各班拿出一个节目,参加学校国庆晚会。班上女生多,这光荣的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在她们身上。开学一周后,一天下午,我在学习大学数学和英语时遇到难题,去教室找同学求教。刚进教室,发现教室里全部是女生,在正讨论什么,个个愁眉不展。我估计肯定是为国庆节目之事发愁。我正想悄然溜走,知这些女生眼特尖,我刚露面都给她们看到。因为我基础差,总想利用这来之不易的上学机会学点文化和专业知识,学校各种活动能躲则躲,班上同学见我年纪小,也不计较。这时班上文体委员郑玲玲坐在教室门口,立刻冲出来揪住我,把我拖进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萍妹子。你来了,还想走?你也算半个女生,我们的事怎么能不参加。”

“我们都愁死了,不知该演什么,你也要出出主意吧”

倪丽萍突然高声喊道:

“大家请安定。现在有办法了,萍妹子在省艺术团有熟人,叫他去找人,给我们按排一个节目。同学们意见如何?”

大家都兴高采烈地鼓起掌。

倪丽萍家就在省城,我到艺术团被她碰到几次,我找大老苏也没瞒她。看她们要把我扯进去,我急了,直摆手。郑玲玲走到我面前气势汹汹地说:

“王利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什么意…,意思。这…这演出的事,不关我的事。是…,是你们的事,我还有事,我走了。”

倪丽萍跑过来拦住我说:

“想走?门都没有。这演出谁说只是我们女生的事,你们男生干什么,这是班集体的荣誉,演不好茶(八)班都脸上无光。”

张秀芳我们班上女才子,是学习最好的,又是副班长。她上来硬软兼施地说:

“我不谈什么大道理,萍妹子。姐姐们对你怎么样,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这次求你一次,你就这样不给面子,那你以后别求我们了。”

她这一席话还真把我给唬住了。隔三岔五,在学习上我经常求她们,没有她们的帮助,我是寸步难移。我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倪丽萍乘机从我手中抢过书本,翻开一看,举起来对大家:

“同学们。你们看,大家为完成演出任务焦头烂额,他还埋在微积分里和英语出不来。看样子又遇到什么难坎过不去了,来找我们了。今天非给点颜色。”

郑玲玲叉着腰色厉内荏地说:

“王利平。你答不答应,不要在这里装傻,你这小子滑得很,今天不表态,是过不了我们这一关的。”

陷进她们的包围圈中,我无法脱身,只有投降答应她们,去艺术团找人帮忙。当天几乎是给郑玲玲她们几个押到省艺术团,还巧得很,大老苏正好在家。听见我们的诉求,满口答应。郑玲玲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不过,我心里有些担心,因为当时大老苏的爱人板着脸,非常不高兴,事情肯定没那样简单。

晚上,我有些不放心,又跑到艺术团宿舍大老苏家。果不出所料,他两口子正在生气。见我来了,大老苏就象遇到救星。他对着哭泣的李倩说:

“李倩。你不要与我生气了,平子来了,这事我不管了,叫平子直接找你吧!”

看到此情此景,我心里有了谱。就明知故问地说:

“苏叔。你又做错什么事,惹李老师生气了?”

大老苏两手一摊,无奈地说:“你还问呢,还不是……。”

大老苏话还未说完,李倩就打断他的话。气势汹汹地叫道:

“姓苏的。不要将平子扯进来,与他无关。自己老不正经,见了年青漂亮女人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大老苏耸耸肩,嘻皮笑脸地说:“我的夫人,好!我不管,我不管。平子,你可不要怪我。”

李倩走到我身边,指着大老苏说:

“下午你带了几个女大学生来,你看他兴奋的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什么事都不干了,忙着找资料,我看到就来气。平子。不要急,他不管我来管,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这时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愚蠢的事,不应当将郑玲玲她们冒冒失失带到她家。这艺术团男女关系本来就复杂,何况大老苏多才多艺,一表人才,叫李倩不得不防。女人的嫉妒本来就强,当初大老苏打成右派,李倩都没离婚,放弃他,可见她爱他有多深。我刚见到她时,她以为我也是女孩,也不是不欢迎。看来,这事还要讲点策略。既然李倩答应帮忙,就抓住她不放。于是就顺着她的话说:

“若李老师能帮忙,那是最好。苏叔太忙,常不在家。以李老师水平,帮我们排个节目那不是小菜一碟。”

李倩听了高兴地头一昂说:

“没他姓苏的,我保证你们的节目在系里拿第一。”

不到三天,李倩就给我们安排了一出舞剧《丰收舞曲》的舞剧,但她有个要求,每周只能在周日到学校指导我们一次,其它时间她要上班教学员,万一有事也只能到艺术团找她。第一个周日,她到了我们学校,我们班上男同学将教室里桌椅搬开,李倩从女生中挑出个头比较整齐的九人先排练,郑玲玲理所当然是领舞,张秀芳,倪丽萍等身材较好的其它八人为伴舞。李倩用她带来的留声机,放了当时大家熟悉的一首庆丰收歌曲;

“麦浪滚滚泛金光,棉田一片白茫茫,丰收喜信到处传,社员心想共产党。……。”

用作背景音乐,在歌曲伴奏下,先从头到尾示范性跳了一遍,留下舞剧图谱剧本就走了。我当时看了,李倩跳得非常漂亮,舞姿非常新颖,舞步也很美,不亏是搞专业的。若能演得好,肯定能排上名次,全班同学都看了,很满意,我也万事大吉,长出一口气,总算把这件事办妥了,仍按我的生活节拍,抓紧时间学习,埋在书堆中。

可是好景不长,还没过三天,郑玲玲她们又找上门。原来这套剧本的舞蹈编排得非常复杂,郑玲玲这帮女生刚从农村上来又没受过舞蹈训练,在农村文艺宣传队,搞的蹦蹦跳跳,与这种专业剧团节目技艺上相差甚远,看李倩跳得轻松,轮到她们自己对着图谱,不知怎么跳,跑到艺术团找李倩,看她不冷不热板着脸,叫她们有些害怕,找了两次无收获,再也不敢去艺术团找李倩了。我深知李倩的心思,她最烦年青的女人上她的门,那怕是到艺术团也不行,她这次把我的活揽下来,是怕我们直接去找大老苏,从心里她是极不情愿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这《丰收舞曲》的舞剧,以她的水平是编不出的,我怀疑出自大老苏之手,她来了一个顺手牵羊。郑玲玲她们也看出李倩的想法,她们想,李倩不要她们上门,李倩能否在排练初期多到学校来教几次,等她们熟练后,再一周指导一次。眼看离国庆节只有二十来天了,她们还没上正路,也是心急如焚。我深知双方心思,看来这事我是摆脱不了,想置身度外是不可能的,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李倩。

李倩看到我垂头丧气的样子,自己也笑起来。我将来意对她说了之后,她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忙对我说:

“小平子。实在对不起,不是我不想帮忙,是团里有任务。为国庆节赶节目,实在腾不开身。就凭你与你苏叔在天目坑的患难之交,我能不帮忙?那几个丫头片子找我时,我确忙得顾不上她们。”

大老苏也在家,他插嘴说:

“你的李老师说得是实话,团里这次任务重,连我都抽回来了。要她到你学校去,确实不行。”

李倩叹了口气说:

“你班上那几个女孩子基础太差,蹦蹦跳跳搞个文艺宣传还可以,要上这种正规的舞蹈,没有一点基本功是不行的,要演好太难了。”

我见她打退堂鼓,更急了。大老苏见我焦虑不安,知道我回校难交差,闭上眼坐在那里沉思。李倩见他这样,也急起来。我能体谅他们,他们都在政治上受到过很大冲击,对于团里政治性的演出任务,是一点不敢怠慢的,我可能太难为他们了。

大家都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会,我有点沉不住了,想告辞回学校。大老苏突然睁开眼,挺起身子,望着我,用手望大腿一拍,大喊:

“有了!有了!”

第三十二章    二传手

李倩吓了一跳,指着他说:

“吓死我了,你神经了。什么有了,有什么呀?”

大老苏说:

“倩。你看这样行不行,平子在天目坑时,我教了他一点舞蹈的基本功,我看他自身条件也可以,不如叫他当个二传手。先学会跳,然后慢慢再教他班上女孩。”

李倩如梦初醒,马上附和说:

“行啦!肯定行,你不在家时,他到我们这里玩,我常把他带到去练功房陪我。我教学员时,也叫他参加,他跳得比一般学员都好。跳这《丰收舞曲》,肯定行。平子那要我教,叫他自己按舞谱跳,我只要指点一下就行,这样我就轻松多了。”

听她这样说,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下把我彻底卷进去,要占用我多少时间。本来我的基础文化课就差,如果不补上,今后专业课更吃力了。大老苏见我不吱声,就安慰我说:

“平子。不要怕,你要相信自己。我不是对你说过,你悟性高,可惜生不逢时,否则吃梨园这碗饭没问题,我相信这曲舞剧难不倒你,何况只是传教,又不要你上台表演。”

李倩也劝我说:

“平子。没问题,就当平时在练功房里跳着玩一样,别害怕。噢!”

我还是忍不住,将真心话说出来。就对他们说:

“我不是担心跳舞,我想这次能来上学太不易了,我想利用这三年时间,学点东西。卷入她们演节目,会占有我太多时间。”

大老苏听了哈哈大笑。对李倩说:

“你看这孩子,同我当年一样,幼稚不识时务。他不知社会的险恶,又是第二个苏俊才。”

李倩说:

“孩子。你可千万不能这样想,目前这个社会是政治挂帅,要先红后专。你这种想法是典型的白专思想。在我们这里说说就算了,在学校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你苏叔在这方面吃亏太大了,你可不要重蹈覆辙。”

大老苏严肃地对我说:

“你们学校既安排你介入这次演出,其实也是一项重要政治任务,搞不好会影响你前途,何况你还是以一个可教育好的子女身份上学的。我夫妻俩揽下你这件事,也是帮你在学校树一个好印象,为你今后打算。否则,我会叫你班上那群女生去找艺术团领导,我们会推得一干二净,千万不要有其他任何想法,集中精力搞好这次演出,对你今后很重要的。”

大老苏讲得很有道理。是的,目前学校里政治压倒一切,好多男生想参加演出来表现自己还没机会呢。我要退缩,肯定在政治上造成很不好们影响,何况我的出身还不好。于是很干净利落地对大老苏夫妻俩说:

“谢谢你们的提醒。上了大学我是有点忘乎所以了,所以,我今后应当积极参入政治活动,给班上同学一个好印象。”

李倩笑着说:

“你这孩子我就是喜欢,特机灵。那我们抓紧时间吧,我马上要去练功房帮学员们排练,你也去学跳吧!”

这丰收舞曲由《春播》,《夏耕》,《秋收》,《欢庆》四幕组成,我先从第一幕《春播》开始学。李倩又把《春播》分割成八个舞蹈段落,安排我在练功房一个角落,独自对着墙体上巨大的镜子练习。只要那边排练稍有空,她就抓紧时间来指导示范。那天练到深夜,到她们排练结束,我也基本上掌握了《春播》这段舞蹈回到学校。第二天,在早锻练时,又找了个很偏僻地方又跳了几遍。由于长期坚持锻练,身体柔软性和灵活性都很好,自我感觉非常好,对于再教班上那群女生,心里有了底。

整个上午系里上大课,时间很紧,我没去找郑玲玲她们。午饭后,急不可耐的郑玲玲跑到男生宿舍,找到我。郑玲玲是我们班上最漂亮女生,我宿舍里那七位同学,见她到了我们这群光棍的世界,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男光棍那黑暗的心底世界。他们争先恐后地上前与她搭话,她同一位高傲地公主一样,对他们不屑一顾,径直走到我面前。大声喝斥说:

“王利平。出去!我们找你有事,快出来。”

说完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大家都好奇地围上我,七嘴八舌问,郑玲玲找我有什么事。我对他们满脸苦笑,摆了摆头说:

“这丫头片子找我能有什么好事,还不是为演出的事,又要我去求神拜佛了。”

大家有点不明白,想追根刨底地打听,我也不想多说,冲出他们的包围圈。到了男宿舍外面,郑玲玲她们一伙人正在外面等我,见我出来,一窝风地围上来,七嘴八舌焦急地问:

“萍妹子。找到李老师没有?”

“李老师答没答应,她最近为什么对我们这样冷淡?”

“她不会不管了吧!那我们就惨了。”

……

我给她们问得开不了口。郑玲玲大喊一声,喝道:

“大家不要吵了,烦死了。”

大家都不作声了,她站在我面前严肃,认真地问:

“王利平。你讲实话,李老师还愿意帮我们吗?”

我点了点头。大家如释重负,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松了口气。郑玲玲接着追问:

“她什么时候来,最近能经常来吗?”

我想了想,参入她们节目,我不想闹得人人知道,我只想当个幕后人,尽快地把这次演出对付过去。如是说:

“她同意来。但要你们找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她最近排练任务重,不想让无关人看见,说她不务正业,以免传到艺术团对她影响不好。”

倪丽萍是省城里的人,不同我们这些从下面上来的同学,在农大认识不少人,她大大例例地说:

“这事好办,等会我去学校后勤处找老孙头,请他把我们找个地方。”

郑玲玲说:“那这样吧。倪丽萍和我去找地方,晚饭后我们在教室集合,一起到新地方去看看。若大家没意见,王利平再去请李倩老师。”

这群疯婆娘走了,我才清静一点,抓紧时间赶到小教室,默读了几遍新上的英语、做上午新教的一段高等数学习题。到了小教室,张秀芳她们十几个女生已在教室里自习了,其实她们也很努力。

小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偶而翻动书本的沙沙声。正当我沉醉在求知海洋中,在那里劈风斩浪,不断奋力拼搏时,小教室门“咚,咚”地被人轻轻敲了二下。我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往教室门口望去。只见一位穿一身草绿色军人干部服的年青女人站在门口,她笑嘻嘻地问:

“对不起。影响大家学习了。请问,王利平同学在吗?”

教室里同学的目光一下齐刷刷都落在我身上,男同学是羡慕,女同学是嫉妒,我则是不知所措。在省城我没有一个军人亲朋好友,更何况是年青女军人。我忙走到教室门口仔细一看,好熟悉的眼睛。再仔细看,啊!是宋红苗。她在省城当兵。不知为什么我见了她总有一种敬畏的感觉,我都不敢正面直视她,怯生生地说:

“宋校长。你好!你也在省城?”

宋红苗忍不住笑了。她说:

“什么校长不校长的,今后见了我不许这样叫。这是什么地方,叫别人听见不笑掉牙!听见没有?”

她还是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我小心的问:

“不叫你校长,那叫什么呀?”

“就叫苗姐吧!再不直接叫红苗也可以。小平子,这儿不是说话地方。走!我今天下午特地来看你,我们出去走走吧!”

“苗姐。你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下书本,再请个假,马上就来。”

我拾好书。看班长不在,就找张秀芳请假。她是副班长又是班上党支部书记。张秀芳神秘兮兮地问:

“萍子。她是谁呀?”

我看周围的同学,都放下手中作业,竖着耳朵在听,脸就红了。不好意思地说:

“是我下放那个地方的姑娘,去年才当兵的。她找我可能有什么事。”

“那快点去吧!晚饭前一定赶回来,不要误了我们的正事。切记!”

我一溜烟地跑出教室,赶上她,慢慢往校门走。我与宋红苗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宋红苗原来比我高,现在我反而比她高一点。她同在天目坑一样,挎着一只黄军包,挺着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我很惊讶,现在才发现宋红苗是如此美丽,一双又园又大的杏眼,双眼皮,长睫毛,又高又直鼻梁,弯弯眉毛同画的一样,皮肤白里透红,显示出青春健康的美。长长的脖子,鸭蛋型的脸,苗条的身材,穿着一身合体崭新军装,更是如此英姿飒爽。在我眼里,与那个在天目坑整天板着脸,动不动横鼻子竖眼训人的女强人,判若两人。与她走在一起,穿着一身父亲旧衣改的中山装,我就分外寒酸,太不相称。不知不觉我慢慢跟在她身后,不好意思与她靠得那样紧了。

省农大附近是环城公园,今天不是星期天,人不多。现在正值秋初,太阳下还挺热的。到了公园,她直接走到公园树阴下一排水泥椅子上坐下来,用手帕轻轻骟着风,脸红扑扑的,上有细细汗珠。我随后在她身边坐下来,低着头,双手不安的搓着。她一双清彻的大眼望着湛蓝天空,兴奋地说:

“小平子。你上学的事,我爸早就告诉我了。我真替你高兴。我早就想看你了,一直没有机会。九月份,我调到省军区,马上来找你。其实,从你下放到天目坑,我爸到公社去接你,对你印象就不错。后来是真心喜欢上你,把你看成自己孩子。为了你招工事,他在县里找过不少人。后来又绞尽脑汁为你招生,象你这样条件能上大学,可是一件石破惊天的事。就是为我的事,他也没这样烦心过。”

第三十三章  职工小礼堂   

听她这样说,我为自己羞愧。在我印象中,宋书记确帮我,但不知道他是那样诚心诚意。这天目坑们人太实在了,我真是三生有幸,下放到他们那儿。大队原石书记,小香父母,宋小艾,老乡长和蛮子队长他们,也只能在生活上照顾关心我。安排今后的前途,也只有宋红苗父亲有这力量。我不由非常恳切地说:

“苗姐。大恩不言谢,宋书记和天目坑的人,我终生难忘,他们都是我再生父母。只要有机会,我会尽我绵薄之力,穷尽所有来报答他们知遇之恩。”

宋红苗听了哈哈大笑,她揪了我的耳朵一下说: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要你小子报恩的。其实你为天目坑人做的己够多的了,为他们摆脱缺衣少食的穷困日子,用自己的知慧和知识做出了实际成效,而自己不居功自傲,不图回报。这种无私的奉献精神,是我父亲喜欢你和天目坑人敬重你的原因。今天来是向你转达我父亲对你的几点意见。”

宋书记到今天还惦念我,真叫我感动。我激动地说:

“宋书记的教导,我一定百分之百的执行…。”

“看你又来了不是。指示你干什么,而是建议你,也是为你好。当初招你进农大先决条件,是仍回乌溪公社。我父亲认为在外地去发展,对你更有利;从长远看,对乌溪公社也有好处。为了将来毕业后能顺利地分配,避免县里不必要干扰,所以,你最好让我们县里人忘了你,到毕业时,悄悄到外地新单位工作去报到。希望你克服困难,在大学这几年不要回家,生话上有什么需要,可以到省军区政治处找我。”

我点了点头。她接着又说:

“信件不要直接寄回家。可寄给化肥厂小香,请她送给你在土产公司表舅,转到你家。请你告诉你家里人,不要宣扬你上大学之事,等将来工作落实后,那时再吐眉扬气回家。”

从宋红苗传达的信息看,宋书记确是一个慎重之人,办事考虑得很周全。也难怪在天目坑闹革命那帮人,只有他能走出大山干一番事。

“还有一点很重要。”宋红苗凑到我身边说:“我刚才到你教室找你,看你那学习劲头,我怪敬佩你。但我也要提醒你,在政治上要求进步更不能放松,要积极向组织上靠拢,经常向组织汇报思想;对集体活动,特别是政治上的活动,要积极主劲参加。这能表现你政治上积极向上。这很重要,知道不。”

听她这一说,我惊出一身冷汗。大老苏这样说,宋红苗也这样说,可见我是多糊涂。我唯唯喏喏地直点头说:

“红苗姐。你们这都是为我好,我一定听你的话,好好干。”

宋红苗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望了望偏西太阳说: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营房了。”

我将她送3路公共汽车,仔细收好她丢给我留有她地址和电话的字条,回到学校。

吃过晚饭,同学们三三二二到校外散步去了。我急急忙忙赶到小教室,郑玲玲她们早到了。大家到齐后,倪丽萍带我们去看她找的地方。这地方在农大教职员宿舍区,是教职工小礼堂。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好多教职工作为专政对象,到农村的《五七干校》去劳动改造还未回校,这礼堂好闲置好多年了,积满灰尘,堆放杂物。下午课外活动时,班长带领全班同学已将其收拾干净,我看了非常满意。

“喂!萍妹子。”郑玲玲推了我一下说:“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地方弄好了。你什么时候将那位李老师请来,时间不多了,我们都急死了。”

我对她们调皮地眨眨眼说:

“只要你们准备好,她马上就到!”

听我这样说,她们还真来劲了。大家急急忙忙打开舞谱挂起来,将录放机架起来,连上电源,放入磁带,手忙脚乱一阵子,基本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郑玲玲问:

“萍妹子。李老师知道这儿吗?”

我漫不经心地一边脱去外面宽大外衣,一边说:

“知道,知道!”

郑玲玲好奇怪,一双眼滴溜溜地望着我说:

“她知道?谁通知她的。”

我走上小舞台,一边打开录放机开关,一边一本正经地说:

“李老师己来了。你们还不快准备!”

郑玲玲她们一头雾水,一窝风地跑上台,都紧张地互相问:

“李老师在那儿?你们看见了。在那儿,在那儿?”

一阵优美的《庆丰收》歌曲旋律,从录放机漂出,放出一段序曲后,我放开身架,随着舞曲旋律的节拍,在小舞台跳起来。开始郑玲玲她们是目瞪口呆,随后都合着拍子唱起来。人进入状态后,忘掉一切,一口气将《春播》这段跳完。一曲终了,我收回舞步。她们尖叫着发出一阵欢呼声。倪丽萍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耳朵,边拧边喝斥说:

“好个王利平。你城府还怪深的,你把我们捉弄得好惨,看你缺修理了。”

还有几个泼辣女生一轰而上,大呼小叫地扭我胳膊,扯我大脚,掐我背心。我这瘦弱单薄的身子那经得起她们拆腾,一下被她们掀翻在地。我被她们按在地上,双手被反剪,一点也动不了。直好不断求饶,声竭力嘶地说:

“好姐姐们。饶了我吧!我给你们弄得痛死了,求你们快松手,放了我吧!”

郑玲玲大喝道:

“不要闹了!你们还要不要排练?喂!不要闹了。”

大家松开手,我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地拍打身上灰尘。郑玲玲走到我身边,板着脸问:

“王利平。这是怎么回事?你要老实交待!”

我看她虎视眈眈的样子,畏畏喏喏地说:

“是这么回事。国庆要到了,艺术团上上下下忙成一团,日夜加班加点排演,谁也不许请假。李倩老师实在来不了。苏老师给我逼得急了,就想出这个权宜之计。下放时,他同我相处一年多,教了我很多舞蹈的基本功。稍加指点,这《庆丰收》舞蹈,我就一学就会。这样,我先学回来,再慢慢教你们。这段《春播》片段我也是前天刚学会,后面三段我还没学呢。”

她们听完,七嘴八舌地讯议论开来。

“我看这办法行。这样我们排练就不受限制了,也不要那样紧张了。”

“这萍妹子跳得还真不赖,他身段此那个李老师还柔软。”

“我认为跳得比李老师还好。”

“这下好了。不用天天担心请不到人来教了。”

“……。”

郑玲玲听了更开心,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她也不多言语,张罗着开始练习。

也难怪李倩老师不愿教,这些女孩底功太差。特别是那三个回乡知青推荐上来的。身材和个头还可以,但腰硬得象根棍,一个最简单的动作都要教几遍。看到她仨,我就想到在天目坑那群青年男女学戏场景。现在看来,真是难为大老苏了。想到这里,我也只有耐下性子反复的教,我心里明白,这是政治任务,马虎不得。郑玲玲虽基础好一点,但她是领舞,动作比其他人要多的多,复杂得多,她自己也弄得焦头烂额。我更不轻松,我隔三叉五要去李倩老师那学新内容,回来后,自己要反复练熟,最后再教她们。我只好起早摸黑地干,同时学习我还不想放松。郑玲玲个性极强,特别争强好胜。只要她有空,无论我在干什么,她都要将我揪到职工小礼堂,单独教她。弄得我不厌其烦,但给她缠得无计可施。

整个排练进行得还比较顺利,在大家们努力下,离国庆节还有三天的时候,大伙能将整个舞蹈能连贯地从头到尾地跳一遍,但前题是,我必须在她们前面示范,带领她们跳。否则,她们会经常忘了下一步动作。特别是领跳的郑玲玲,这么短的时间要她独立完成领舞所有动作,是不可能的。但能这样,我和她们心里己很满足了。能将这乌合之众训练到这水平,也算是功德园满,我也基本能交差了。

应全班同学强烈要求,在国庆节前夕我们进行了一次公开彩排。除了全班同学,还特遨请了大老苏夫妻和系里一些老师;倪丽萍还破格动用了她的父亲,一个省城名医,请到了省歌舞团的行家来观察指导,并借来了省歌舞团的服装。同学、老师和请来的嘉宾,将职工小礼堂挤得满满的。

面对真实的演出,郑玲玲她们一改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即紧张又兴奋。虽然是拼凑起来的队伍,也设化装,换上演出服装,也还有模有样。演员的服装是斜大襟女式中装,头扎一块头巾,腰上系着黑丝绒围腰,是农村妇女打扮。领舞是水红色的,上面色浅,逐渐往下,红色逐深;其他演员是浅绿色颜色,也是从上而下逐步加深。我不是演员,但我在彩排时还要在台上给她们示范,穿那身不合体的旧中山装,确不行。就向李倩老师借了件鹅黄色,李老师练功穿的紧身练功服上台。

在大家努力下,彩排很顺利。同学们的热烈的掌声,说明演出很成功。演出后,郑玲玲她们高兴地又是蹦又是跳;我也很激动,这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彩排结束后,同学们都散了,我们演出的全体人员、老师和请来的嘉宾留下来,进行讨论和总结。

辅导员老师先讲话,当然是把我们大大夸奖一翻,尽是鼓励的话。虽然明知他讲的是一些套话,我听了也很舒服。但是系团委书记的话就不同了,可能是平时工作性质不同,三句话不离本行。他说:

“今天看了茶(八)班的国庆献礼节目,很高兴。这是一个表现贫下中农庆丰收的好节目,政治上有相当高度,艺术上有水平,这是茶(八)班学员送给祖国的厚礼,献给伟大领袖毛主席忠心。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是伟大的文化大革命的又一胜利。在我观看的几个班的献礼节目中,你们的节目是很有竞争力的,参加本校文艺晚会,有希望拿到名次的。当然我们应当在政治上和艺术上再上一个新的高度。所以,我希望我们请来的专家们能多提改进意见,帮肋我们改进提高。”

第三十四章   天生女人相

由于大老苏是此舞剧编剧,大家都请他先讲。大老苏现在是一个运动油子,话尽往好的讲,把学校到全体演员都高度称赞了一遍,只是在最后轻描淡显地说:

“今天的彩排有点稍欠火候.主要是不太熟练。这里面有两方面原因;首先是时间太紧,排练时间太短。我想,若能再有十天半月,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但有今天的效果,她们确实尽力了;另一个原因是先天性的,这曲戏是编写给专业剧团表演的,对演员要求高,要有相当舞蹈基础和表演功底;特别是领舞演员,是整个表演中心,是灵魂。今天这位领舞演员不是舞蹈专业出身,没有功底,能有今天出色表演,就非常不错了。……。”

我与大老苏相处有一年多时间,深知他的性格。我感到弦外有音,有的话未说。接着是歌舞团的那位朱导演讲话了。这位导演年青气势,讲话不同大老苏那样转弯抹角,一场开场白后,就直言不讳地说:

“看了这场彩排,感觉到这部舞剧,无论是政治上,还是舞美艺术上,都是一部好作品。学员们在排演场上,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跳得还是不错的。但按刚才团委书记的要求,还有不小距离。我也同意刚才艺术团苏导演的意见,他提出二点意见,是提高整个舞剧的关键。可能我讲话比较直率,今天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

团委书记回答说:

“可以呀!你们是专家,我们请你们来,就是给我们提改进意见。应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歌舞团导演指着我说:

“请问这女孩,是你请来的艺术指导,还是贵校学员。”

听他这一问,我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脸面发热,四肢出汗。他怎么把我当成女孩?我正想站起来解释,我看坐在歌舞团导演身边李倩,对我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无可奈何只有坐下来,低着头,不敢抬头见人。

团委书记望了望我,他不认识我,因为我人小,干什么都躲在别人后面,从不显山露水,书记和辅导员都不熟悉我。他疑惑地对郑玲玲看了看,郑玲玲和那群女生都强忍着笑,开始不吱声,后来张秀芳给团委书记盯得受不住了,站起看了看羞得不敢抬头的我,恶作剧地,有意含混不清地说:

“书记。他是我们班上年龄最小的学员。”

我真恨死了这张秀芳,她在成心出我的洋相,回头非找她论理不可。

这时朱导演有点奇怪地问:

“这个女同学,就是从我们专业的角度看,她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舞蹈演员。你们为什么不用她?今天晚上我注意到,她对这曲戏比其它人都熟悉,跳得非常流利自然,舞姿也很优美。我有一个大胆建议,由她来领舞,你们不要耽心,怕她年龄小,演砸了。据我的经验看,绝不会。”

他停下来用目光征求大家意见。我心里暗暗叫苦,希望有人为我园场,否则叫我如何收摊子。没想到大老苏阴阳怪气地附和说:

“应当没问题。我看她跳得如此好,肯定有一定舞台表演经验。”

我这下恨不得把大老苏生吃了,他这是在落井下石,诚心要出我的羞。这是省城,不是天目坑,他是不是头脑病了。这时李倩也开口说:

“若这样调整一下也好,这样十个人;一人领舞,后排三人,最后六人,呈扇形排开,无论是造型亮相,跳双人舞,三人舞都,好安排。”

那歌舞团的朱导演见大老苏也附和,兴致勃勃地说:

“这样安排,由于有熟练的人领舞,弥补了排练时间不足,演员们不熟练的欠缺,我看很好。”

辅导员也很高兴,他大声说:

“即然专家们都赞成,我看就这样办了。面临国庆,专家们很忙,来我们这里不易,我想乘热打铁,在他们指导下,我们今晚按新阵容排一下,大家同意吗”?

全场响起来热烈地掌声。这下生米煮成熟饭,只有硬着头皮演下去。谁敢破坏这大好政治局面呢。

晚上又排了二场,效果马上显现。首先是郑玲玲彻底放下袍负,其他人也没了恩想负担,反正有我才前面顶着。看她们兴高采烈地样子,我简直是恼透了。大家干劲十足,边排边按导演们意见改进,排到十二点后才结束。老师和来宾都走了,大老苏临出门前和我打招呼,我气得都带理不理的。我跳得又累,心里又堵得慌,一屁股坐在台上,低着头,伤心流泪。越怕越出事,倒头来还是把我扯进来,还作女孩装扮上台,这是省城是学校,不是深山,以后怎见人。郑玲玲她们怎样逗我,也懒睬她们。倪丽萍看我这样子,硬把我拽起来,很不客气地说:

“小平子。你不要生气了,这事不能怪别人,只能怪作自己。”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更来劲了,大喊大嚷地叫道:

“哟!看你这样子,恨不得把我也吃了。好,我带里去化妆间,你自己看看。”

说完她和张秀芳俩人架着我,把我往礼堂小舞台后面化妆间里拖。我犟不过这些在农村锻练过女生,被她俩强拉拽到化妆间穿衣镜前,我一看,大惊失色。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在天目坑被药物催大的乳房,虽恢复缩小了不少,但此正常男孩大多了,在紧身练功服束缚下,仍高高凸显出来。澎大的乳头一点也没变小,象一粒硕大的黄豆顶在澎大的乳房。近一年身高从一米五几快速长到一米六几个头,身材苗条,腰细腿长;脸上可能药物影响,细腻光滑,一根胡子也没有。排练二十多天,日夜忙碌,头发都盖住耳朵,卷曲在头上。不知底细的人,一看完全象个小女孩,难怪团委书记和辅导员看见我都疑惑,更何况朱导演。想到这里,我蒙着脸逃离化妆间。

换了衣服在回宿舍的路上,郑玲玲她们七嘴八舌劝我,反正明天晚上要正式演出了,再出羞也就一二天。为了完成好这次光荣的政治任务,再难也要挺过去。唉!反正事都到这份上了,我出了投入演出,还有什办法呢?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没惊动任何同学,将昨夜修改后的舞蹈动作又认真跳了一遍。这是我的性格,若必做的事,我一定要做得完美。上午我破天荒的请假缺课了,这是参加演出肯定要付出牺牲。与郑玲玲她们又排了一上午,直到很熟练为止。午饭后,宿舍同学都去参加布置国庆环境,打扫卫生去了。我抓紧时间,睡了一觉。下午三点与郑玲玲她们会合,对演出安排进行细致的讨论,四点半提前吃了吃饭,抓紧时间到学校澡堂从头到脚彻底洗了一下,六点钟我们集合乘公交车去省艺术团化妆室。化妆在艺术团也是大老苏征得他们领导同意安排的,他认为舞剧的化妆和服饰很重要,他也想我们能名列三甲。我知道他这样做,也是为我好。专业的化妆师肯定比我们学校业余的好,有这样好的条件,郑玲玲她们对比赛的胜出也充满信心。

艺术团化妆室挤满了人,有好多外单位的演出人员也在这里化妆,化妆师非常忙。大老苏将我们领到化妆室的一个杂物间,请他们团里一位己退休的老化妆师替我们化妆,将郑玲玲她们安排好以后,把我拉走了,直接到他家。马上临近演出,大老苏夫妻俩反而要轻松点。大老苏看我思想负担重,怕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女人装扮承受不了,决定由他夫妻俩在他们家给我化妆。

到他家后,李倩叫我脱掉上衣。我难为情地用双手蒙住那对比普通男人大得多的双乳。李倩己从大老苏嘴里知道我在天目坑那段传奇经历,她将我两只手扯开,笑嘻嘻地说:

“我又不是外人,你害羞什么。我来看看那山里人在你身上创造了什么奇迹。”

当她看到我胸前卢山真面目时,情不自禁地“啊”的叫一声,将大老苏拉到我身边说:

“唉呀!老苏。你当初讲我还不信,山里那样落后,怎么会有这种手段。你看,他胸部发育得同我十五岁时一样,好漂亮。”

大老苏不屑一顾地说:

“你相信了吧!现在的样子还恢复了不少,当初比你现在还挺拔,大小有现在一倍。不过这偏方还真科学,没有现在雌激素的负作用,停药后马上逐渐恢复缩小。”

李倩连声称奇。她对我说:

“平子。我要将你胸部处理一下,否则同彩排时那样,胸前那粒豆豆露出来,就是女孩也不行,那多不雅。”

她拿来一只女人用的乳罩,用上面带子套在我颈脖上,乳罩的杯蒙住我胸前双乳,然后在背后给我扣上。乳罩双杯里垫了厚厚一层海棉,乳罩收紧后,我双乳同在天目坑一样高高挺起,胸前起了深深一条乳沟。看她把我处理成这样,我的脸一下红了,羞得不敢抬头。

她又拿出一件乳罩对我说:

“这是我特为你准备的。身上那件演出时用,这件未垫海棉,平时用,这样豆豆就不会显出来了。”

我嘴里不敢说,心里想,谁要你多烦神。平时在男同学面前,我是特别小心,里面就是夏天也穿一件厚背心,那天彩排纯属意外。

李倩叫我先套上我那件旧中山装,坐在一张靠背椅上,她站在我面前,开始给我化妆。她先用宽布带将我头发全拢到后面扎好,开始给我修眉毛,再打粉底;然后从眉到嘴唇,按部就班地在我脸上操作。房间里没有镜子,我也不知道她化得什么妆。她手脚很轻,肯定是个化妆老手;大老苏在旁边时而也指指点点,偶尔两人还争论几句。我闭着眼由她去摆布,脸上化好了,又整理头发,最后用一条白花绸头巾扎在头顶中后部,用别针固定,再梳理一下额头上头发,喷上发胶。化好妆,再叫我站起来,脱下外衣,只剩下乳罩和短裤。她拿出一套彩排时郑玲玲穿的那种式样红色丝绸服装给我穿好,再穿上一双软底绣花红绸面布鞋,围上一条黑丝绒滚金边围兜,系在腰上,让我站起来。她和大老苏并肩站在离我三米之处,仔细观看,品头论足。

大老苏指着我说:

“你相信了吧!平子打扮好,同女人一样。当年天目坑的人都说他是四姨太转世,是个大姑娘。”

李倩感慨地说:

“世上竞有这天生女人相的男人。可以讲,我们艺术团比他漂亮的女演员也没几个。你看他的腰多细,简直就是女人坯。大老苏,我可警告你,你可不许碰这样女人。”

大老苏听了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第三十五章  国庆晚会

我给大老苏夫妻俩弄得狼狈不堪,尴尬得手足无措,赶快将外衣裤又套在身上,将李倩用一块手帕包好的乳罩和换下布鞋放进我随身带的布包里,对他们道声谢,急急忙忙出了门,赶往化妆室。外面很暗,只有路灯的微弱灯光。艺术团我来过多次,轻车路熟,很快到了化妆室外。艺术团里人来人往,也看不清人的面孔,但我听到郑玲玲她们叽喳喳的讲话声,顺着声音我找到她们。她们在化妆室门外一盏昏暗路灯下,与她们打个招呼。她们穿着来时外衣,看见头上头巾和闻到脂粉味,知道她们己化好妆。郑玲玲见我到了,就大声说:

“同学们。现在还缺二人,可能还在化妆,估计也快了。我们今晚是压轴戏,时间还宽余,大家不要急,但不能随便行动走散,要集体行动。到学校后,先到班上小教室休息,估计在九点半再去晚会后台。”

人到齐了,我们一行十人往公交车站走。来了几趟车,人太多,我们未上。候车人很多,我们这群化妆的姑娘非常惹人注目,开始我很不自在,尽可能往暗处躲。后来看郑玲玲她们无所谓的样子,心也安了。后来正巧一前一后来了两部车,我们一起挤上后面那辆较空的车。上车后,车里乘务员和乘客都好奇地看着我们,我躲在张秀芳身后,大气也不敢出。车到站后,我快速冲下车,往学校大门赶去。

我们班自习小教室一个人也没有,同学们都去看文艺晚会去了。我们一窝风地挤进教室,打开讲台上方顶灯,她们脱掉外衣,相互评头论足,互相嘻闹。我则和衣藏在教室黑暗角落面,对墙一声不响,熬着时间。

突然。郑玲玲大呼小叫说:

“王利平呢?你们看见他吗?在艺术团我听他讲过话,出了艺术团大门,就没听到他声音了,没走丢吧?”

听郑玲玲这一叫,大家停止互相嘻闹,都议论纷纷,有人说:

“他又不是小孩,这艺术团和学校这条路他跑得比那个都多,不会丢的。”

又有人说:

“会不会没上我们这趟车?”

“那也只会乘前几辆车,比我们先到。我们上车后,车站上己没人了,他会到那里去?”

“他不敢乱跑,他化了妆,穿着表演服装,敢上那儿去?”

还是张秀芳细心,她眼在教室里扫了一遍,高兴地说:

“第五组最后一排坐的不是他是谁?他那身旧中山装,烧成灰我都认得。喂!王利平。过来!一个人坐在那儿干什么?”

郑玲玲说:

“王利平过来!把外衣脱了,我们还未看你的妆,化得怎么样呢。”

我也懒理会她们,反正离演出还有一个多小时。一阵杂乱脚步从讲台那边走过来,还没等我回过神,几只手同时抓住我的肩和手袖,把我往讲台那边拽。我看不好,我这件旧衣根本耐不了她们拽。忙喊道:

“快松手,不要拉,把我的衣服扯坏了。不能拉!”

话音未落,只听“嘶啦”一声,我穿的这件父亲改的旧中山装,从肩到背心就给她们撕裂一大块。她们欢叫着,破罐子破摔,将我这件唯一外衣全撕坏了,从我身上扯下来,露出上身红色斜大襟中式女装。她们七手八脚把我扯到讲台上灯光下,所有的女生目光集中到我身上,都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惊得目瞪口呆。教室里突然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也给她们作弄的不知所措。但看到拖在地上已破碎的上衣,心疼地说:

“看你们,看你们。怎么办!我就是这件外衣,明天我穿什么?”

她们谁也不理会我,尤其是那几个回乡女知青,其中一个宋腊梅的走到我身边说:

“天啦!他是那个小不点王利平?不是吧,这是一个这么漂亮女孩,怎么会是王利平?”

另一个叫李秀英的叉着腰,在我面前晃着脑袋说:

“王利平。你倒底是男还是女?”

倪丽萍挤上来,做一个鬼脸说:

“他若是女孩,那可当之无愧地荣戴农大校花贵冠。哟!可惜他不是。”

这些女孩子疯起来没有根,与她们硬顶,决没我好果子吃。不是吗,一件好好上衣给她们撕坏了。现在对付她们最有效的办法,是沉然,以不变应万变。果然她们闹了一阵子后,郑玲玲开口了。她站到我身边面对大家严肃地大声说:

“喂!喂!大家不要闹了,听见没有。不要吵了。不要忘了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从现在起要多想想今晚演出的事,要在头脑中对跳的动作要多过几遍。”

张秀芳板着脸严肃认地说:

“大家听好了。关于王利平之事,谁也不许对我们演出人员之外任何人讲。原因我不讲大家也知道。若有人问王利平扮的领舞是谁,就说是我们请来的演员。就是班上同学问都这样说。这是纪律,听见没有。”

张秀芳是下放知青先进代表,在农村入了党,入学前的身份是公社团委书记,现在是班上党支部书记,是班上谁也不敢得罪们人。她说完了,在她威严地目视下,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回答:

“知道了!”

大家都坐下来,静静地养着精神张。秀芳和郑玲玲出去了,大概去联系演出之事了。我也坐下来,但心里思绪万千。李倩不知给我怎样化的妆,真的看不出男孩的本来面目?真的象一个女孩,而且很漂亮?教室里没有镜子,我也无法看清自己现在面目,真是急死了。

不一会,教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郑玲玲气喘嘘嘘地跑进来,急促地说:

“同学们,大家听好,我们前面只有二个节目了,大家马上做好准备,将罩在演出服外面的衣服全脱了,放在教室里。大家相互把身上衣服整理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大家都紧张地忙碌起来。我站起来,脱掉下面平时穿的旧裤子,这样身上这身艳丽的女装彻底暴露在大众之下。郑玲玲走到我身边,一边给我整理服饰,一边说:

“王利平。今天就看你的了,不要太紧张,就同平时一样。你是最后一个出场。你上场开头那场独舞很重要,你跳好了,我们就不慌了。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我们相信你。”

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咬着牙给自己鼓鼓劲,点了点头。郑玲玲拍了拍我的肩转过声对大家说

“同学们。准备好了吧!党考炼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完成这次演出,向国庆二十周年献礼;向组国汇报;向伟大领袖毛主席汇报;向人民汇报。好。出发!”

我们排着队赶往学校大会堂国庆晚会文艺演出会场。张秀芳早站在后台门口,等我们到了,后台会场安排的人员将我们引导到舞台两个出口,一边五个人。我们前面的节目正在热火朝天地表演着,按照我们排练安排,前面节目一落幕,表演人员退下来,我们伴舞的九个人立即到舞台上,前三后六排列好。等幕布一拉开,序曲开始,伴舞三人一组,跳三人舞;待序曲结束,我就边舞边出场。这是一段五分钟独舞,是春播的第一段,舞姿优美,动作复杂,有相当舞蹈底功的人才能完成。当初郑玲玲老跳不好,故她深有体会。

乘前面节目未完,我从幕布空隙往台下一望,下面人头密密麻麻,把整个礼堂塞得水泄不通;坐位第一排都是领导,校长,书记,军代表都在,正中间几个中年人不认识,估计是市里领导。看到这宏大场面,与当初天目坑简直是天壤之别,心里徒然紧张起来。我忙退回到后台,定了定自己狂跳的心。我想郑玲玲她们肯定也一样,所以开场我的一段独舞,对稳定全队军心至关重要,难怪郑玲玲离开小教室时,又一再叮嘱我,想到这里感到自己责任更重了。

舞台上传来一阵掌声,前面的节目结束了。落幕后,郑玲玲她们进场了。张秀芳最后一个上,她双手抓住我的肩,象一位大姐姐叮嘱小弟弟一样,慢条斯理地说:

“平子。我知道你是好样的,不要慌,更不要怕,就当台下没有人一样。不要望台下人群,眼望上,要彻底放松,这回看你的了。”

我点点头。她转身上台了,我活动活动四肢和腰,等序曲刚结束,同一片树叶一样漂向舞台。舞台上灯光很强,舞台上移动着的光柱的跟随着我的身影。反正豁出去了,我幻想我置身出青山绿水花丛之中,象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优美的音乐声中,按节奏翻滚,跳跃,展示四肢;同白云在蓝天漂动一样,熟习的舞蹈动作自然而然表演出来。正当我陶醉自我幻觉时,突然下面爆发出长时间掌声。我马上意识到,我成功了,我的努力终于有了汇报。

观众的掌声,始终同庆丰收的曲调一样伴随我们到结束。郑玲玲她们跳得比任何一次排练都好,熟练,流利,同高山流水,同纷纷扬扬的雪花。当幕布落下时,我正想赶快逃回后台,她们一下把我拦住,抬起来,尖叫着,蹦跳着,亨受这成功的喜悦。台下掌声仍经久不息,辅导员从后台急急忙忙跑出来,叫大家安静下来。她们放下我,郑玲指挥我们在舞台上一字排开,我与郑玲玲站在中间。这时舞台上喇叭响起了雄壮的歌曲声: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长,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

全场人员一边有节奏地鼓掌,一边唱。幕布拉开后,校长,书记,军代表带着市里客人,从舞台左边走上舞台,与站在最左边辅导员握过手后,一一与我们握手。书记带着市里客人,走到我身边时,客人握着我的手说:

“小姑娘。你跳得真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吓得不敢作声,尴尬地对他笑着。站在旁边的书记笑着说:

“这是市革委会宣传组金组长,你告诉他呀!不要害羞。”

在这舞台上,我好象又有回到天目坑的感觉,不由自主的用女声说:

“毛泽东文艺思想万岁!朱组长。向你致敬!我叫王莉萍。”

“好。很好!以后要更好学习毛泽东思想,要用自己特长,为作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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